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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妆行-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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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冰花说得阴晦。
  南烛的脸噌地红了。起身怒道:“鲁冰花!你不可救药!”
  “要用药我自己会找兽医。南公子还是赶紧回您的王府去吧。”鲁冰花不阴不阳地道。尤其说重“王府”两字。他善于说话便也善于气人,说完这锥心的话,他偏生慢腾腾地又要喝酒。
  酒壶被南烛一把打落。
  “鲁冰花,我哪里惹你了!你干嘛一句句地拿话顶我。”南烛是真生气了。
  从鲁冰花丢了礼物说要喝花酒时她就在生气。
  “不敢。您如今可是王爷心尖儿上的人。”鲁冰花回。
  南烛道:“你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生气?我也不明白沐王支开你干吗?可是有话咱们不能好好说吗?生气干吗?”
  “呵。”鲁冰花冷笑,“你们独处也不是这一次,我何苦生气。你们好不好,关我何事?”
  南烛按捺了一下性子,又问:“你若仍是不喜欢他,你直说便好。”
  “我为何要‘喜欢’他。”鲁冰花冷笑,“他有他的路,我有我的路。我又没跟他‘以心换心’。朋友两字自古不过就是做生意。有利可图时,便自然‘喜欢’,无利无益,我‘喜欢’他干嘛?毕竟,我又不喜欢听笛子,我只喜欢看美人。怎么样,要不要叫个美人来试试?刚才老鸨儿可告诉我,这家有雏儿。”
  “那我也是做生意?”南烛怒。
  “可不是吗?价高者得,位高者也能得。”鲁冰花道。
  “啪!”一个巴掌甩在鲁冰花脸上。
  鲁冰花酒醒了一半。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看见南烛来寻自己很高兴,怎么又这样口不择言。
  抬起头,看见南烛已经双眼含泪,柳眉紧缩。只是泪珠儿倔强地不肯滚落下来。
  鲁冰花心里大痛。道:“南南!”
  南烛往春榻边退了一步,鲁冰花抓了个空。“好,你喝酒,你喝你的酒,爱怎么喝酒怎么喝。我只当你是心里有事,放心不下。谁知你是没事找事!我不跟你吵架。我偏听笛子去!”南烛从未跟鲁冰花置过气,这番被鲁冰花拿话一堵,竟然气得浑身发抖,抬脚要走。
  南烛一转身,斗篷在春榻上一勾,便被扯住。斗篷上的帽子滑落,露出她的发束来。南烛气呼呼地停住,使劲拽那“咬”住自己斗篷的春榻。
  “等等。”鲁冰花忽然一把扯住南烛。
  “等等,”鲁冰花放柔了声音,道,“你找着了?”
  原来南烛头上别着一根竹簪子。正是鲁冰花送南烛的。
  她是特意来找的他,戴着他做的竹簪。比不上二哥的手艺,却让她高兴了好久。
  “那又如何。我不如回去听笛子去。”南烛负气,去扯那簪子。
  “不许。”鲁冰花蛮横地按住她的手。不许南烛走。
  “放开!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南烛怒,挣扎两下挣不开,眼泪反倒滚下来了。
  “不。”
  谁知鲁冰花不但不放手,反倒从后一把抱住南烛。
  “鲁冰花!你岂有此理!”南烛被这般紧紧抱住,鲁冰花的鼻息喷在脖子上,不由得心砰砰地跳。连脖子都羞得粉红。鲁冰花一笑。
  南烛恼羞成怒,竭力甩开鲁冰花的熊抱,转身给了鲁冰花一脚。鲁冰花嘴角轻扬,身子一偏,便消失得无踪。哪里踢得着他。
  “我在这。”鲁冰花又出现在南烛身后。魔神一般从半空降临。
  南烛怒,横推一掌。
  这一掌按在鲁冰花的胸口上,他不退不避,反倒抓住了南烛的手。
  “混蛋!”南烛红了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一跺脚,抽了手,索性解了斗篷不要,跃身要走。
  鲁冰花见状不好!急忙足尖一点,像老鹰扑兔子一般将南烛从半空扑落。两人一起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呜。”南烛吃痛。
  “疼吗?”鲁冰花吓了一跳。不会伤了她吧!这一下,鲁冰花的醉意愣是又去了几分。
  谁知南烛小坏地一笑,眼睛一转,张口咬住鲁冰花的耳朵。
  “呆子,疼啊!你属狗的啊!”鲁冰花哭笑不得。真是狐狸栽在了兔儿手里。
  “活该!”南烛松了口道。泪花却滚下。“以后还乱说话吗?”
  “我……不会。”鲁冰花眼神复杂地看着身下的南烛道。她在哭。
  鲁冰花的心被揉成一团。
  自己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
  想要一个答案,却怕再没了解题的机会。明明这么近,却希望能再接近。明明就在身边,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失去。患得患失的,是不是始终只有他一人。
  “再不许跟我赌气。亏我还以为你是最懂我的,比二哥还懂。谁知道你……如果你还这么发脾气,我就离开,再也不理你,再也不见你!”南烛耍横,说完便咬唇。不知为何,南烛的眼泪像是止不住。南烛觉得委屈,难过得像是心里被人挖走一小块。这种感觉,很难受。
  “南南……”鲁冰花欲言又止。
  怀里的南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什么?”南烛追问。
  有些话,到底不能问。
  罢了,他认命。
  “没什么……我答应你,永远。”鲁冰花看着南烛,咬牙说道。有这么一个“最”字,是不是就够了。罢了,他认命。
  我发誓。再不惹你哭泣。
  “拉,拉我起来。混蛋,你很喜欢这样躺地板吗?”南烛怒道。
  “躺地板似乎是不错。”鲁冰花揉了揉耳朵。不但不拉南烛起来,反而坏笑着压低了身子,贴近南烛的耳朵,轻轻地道:“你不是想学着逛青楼吗?我来教你,男人的耳朵,可不能随便咬。咬的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南烛心里一跳,鲁冰花要干嘛?
  鲁冰花在她的耳朵上吻了一下。
  “呆子,你欠我的。”他道。
  她欠他的,又何止这一个吻。
  南烛怔住。
  鲁冰花却就势躺在她身上。
  南烛挣扎。
  “今天……不许跑。陪我。”鲁冰花带着醉意说,抱住了南烛。
  就让他任性一次。
  南烛推他,却发现自己是徒劳。
  不多时,鲁冰花似乎沉沉睡去,手却抱得紧紧。南烛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红烛摇曳,摇落了时光。
  不许跑。这一生。  
  

☆、125

  二哥说:“如果握不住,就不如放开。”
  可是南烛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放开。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现在的一切。鲁冰花故意拉着自己不肯走,却不经酒力昏昏睡去。也不知是醉,还是累。被人当了活垫子,她应该生气的,却不但不生气还很安心。说是安心,一颗心,却砰砰砰地跳。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喂,讨厌,拿开。”她小声说。
  鲁冰花的手压在她的身上。鲁冰花手上的药蚀伤痕仍在。恐怕除了他那张妖魅的脸,他浑身都有伤。也不知那些日子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鲁冰花从没说过,南烛却猜得到那一定无疑下几次油锅。南烛至今仍没明白,是什么要爱自在的鲁冰花忽然甘愿去受这份罪。她曾经以为鲁冰花会嘻嘻哈哈地跑掉,然后飞雪楼全天下抓人。
  他其实一直很强大,却容易迷失掉自己。
  这个人,总是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
  “拿开。很沉的。”南烛又道。
  鲁冰花不说话,已然睡着。南烛躺在地板上,撅着嘴,呆呆地看红烛淌泪。
  好容易鲁冰花翻了个身。南烛急忙从鲁冰花怀里钻出来,顺手哭笑不得地丢了一床被子在他身上。无意间,瞧见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像是刚刚擦过胭脂。
  南烛心里一跳,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有些古怪。
  摸摸耳朵。心还跳得厉害。
  鲁冰花真是疯了,居然亲了她一下。
  可是自己竟然还不讨厌。
  南烛有点慌,自己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把鲁冰花跟二哥弄混了吗?好像不是,鲁冰花这吊儿郎当邪里邪气的性子跟二哥温文尔雅的样子完全不同。二哥只要站在那,便是从书里画里走出的人物;鲁冰花好好站着还是个人,要是邪气劲一上来,整个便是个妖孽。能比男人更男人也能比女人更女人,疯起来,更是压根不是人。可是为什么有时候她会觉得鲁冰花跟二哥有相似之处?是因为鲁冰花温和的眼神,还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南烛揉了揉酡红的脸。
  夜色已浓,鲁冰花趴在地板上呼呼地睡着,卷曲的头发像是海藻般凌乱了一地,黑蓝色的衣裳在大红色的锦被下显露出阴森的一角。手放在地板上,狰狞的药痕蜈蚣般爬了满手,跟阴柔唯美的脸蛋像是来自两个世界。他睡得很沉,像是婴孩一般安静。
  隐隐有笙箫之声。
  不知有多少人在享受这白雪黑夜中的短暂时光。
  那天晚上,她枕在妆台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二哥撑着伞在前面走,身影朦胧得像是走在一片雾里。南烛在后面追。追着追着,便摔了一跤。抬起头,却看见二哥冷冷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像是隔了万水千山,冰冷疏离。“二哥,是我。”南烛道。
  二哥不答,只冷冷地看着南烛,南烛顿时很伤心。
  “二哥,是我。是我。”南烛伸手道。
  二哥却不来拉她。
  南烛哭了个天昏地暗。
  终于。有一只手拉起了她。
  “怎么在地上?”原来是二哥,二哥终于认出了她。温和地拉起她。
  南烛破涕为笑。
  这才是她最熟悉的二哥。
  “你来了。”二哥柔和地道。
  “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南烛疑惑。
  “难道不在你那吗?”二哥道。一伸手,二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
  “二哥,你怎么了?”南烛问。
  “我在等你还东西。”二哥说。
  “我欠了什么?”南烛问。
  “命。”
  南烛道:“我给你。”
  二哥却摇摇头道:“你舍不得。你看,你把命都给他们身上了。烛儿,你好狠的心。”
  南烛顺着二哥的手指一看,是鲁冰花杜若在雪中骑马,欢笑声随着马蹄声起伏。鲁冰花杜若挥手道:“南南,快来!紫苑花地的花开了!哈哈哈!”
  自己便真的恨不得飞过去。
  “烛儿。”二哥悲伤的声音。
  再回头。
  二哥含笑看着她。像是以前经常看见的那样。只要一看见这样的笑,南烛整个人都会快乐起来。
  “二哥,我想你。”南烛说。
  二哥笑,张开手。
  “二哥,小心!”南烛看见一只手拿着刀子从二哥身后潜了过来。是娘亲。娘亲梳着画上的发髻,穿着画上成国的宫装,脚上拴着镣铐。娘亲一刀刺进了二哥的后背。“不可以!”南烛惊叫。
  “烛儿,你欠他命的,你不想还了,他也不必活了。”娘亲笑着说。
  刀光划过,这回却是二哥将刀扎进了他自己的胸膛。血,一下在白衣上蔓延。二哥,笑得那么熟悉。看着看着,却成了鲁冰花的脸。
  “不!”
  南烛惊醒。猛地从椅子上坐起。
  这个梦,太可怕。
  南烛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
  二哥,不可以死。
  鲁冰花仍在地板上睡着,看上去像是某幅壁画里妖异盛开的花。
  还好,他也没事。
  有过这样的朋友就已经很好。比起没有遇见过,已经是万幸。
  不知为何,南烛鼻头有些发酸。这一场梦下来,南烛醒了,然后却再也睡不着。
  从房间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南烛索性坐到妆台前。妆台前除了胭脂水粉,还有一叠彩金小笺跟一套文房四宝。这些用具的存在,为富丽的雅间平添一份雅致。
  鲁冰花说得对,青楼是一个奇怪的所在,受着人世间最不堪的苦楚的人往往最懂得享受这人世间的美好。
  南烛慢慢研墨。看着墨汁在砚台里一点点满溢,心里反而越发踏实了。害怕什么呢?该来之事终究会来。如果逃不脱,不如就去面对。
  第二天清晨,鲁冰花起来时,发现南烛正在桌前发呆。南烛问他:“如果,我要去很陌生的地方。”
  “我陪你去。”
  这个问题,南烛问过。
  “答应我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以后都要记得为我在紫苑花地留一间房子。”
  “废话。”
  “这个送给你。是竹簪的回礼。但是现在不许看。”南烛说。递给鲁冰花一封信。这是她睡不着写下的。
  “那什么时候看?”鲁冰花笑问。
  “等……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南烛笑。
  “不是情书吧?”鲁冰花坏笑着问。
  “您不妨再回去喝上几壶酒。”南烛道。
  鲁冰花笑。接过信纸在鼻尖下扫了一下,扬眉道:“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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