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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之沧海遗珠-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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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事情的发生,玉安发现自己渐渐很少想起宫里的事,而她对曹诵的恨意也渐渐减轻了。在这偌大的曹家,无论是她,是曹诵,还是如烟,都只不过是为一个“情”字受苦的可怜人。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是玉安进宫见官家的日子。春寒料峭,赵祯偶然染了风寒,不住地咳嗽。他不喜欢苦口的汤药,玉安便从民间搜集了些止咳的秘方,炖了粥让他吃下去。宫里头陪伴在赵祯身边的仍旧是闵淑仪,玉安也因此碰巧见到了昭儿一次。小小的孩子继承了他生母尚明珠的上好容貌,生得白白嫩嫩,天庭饱满,一双黑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看起来分外机灵,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孩子将来可能是个智力不全的呆子。
  行走宫里,玉安自然也听到了不少的传闻。听说尚美人的疯病日益严重,而闵淑仪则和朝中的几位权臣都走得很近,还通过枕边风为其中几位的亲戚谋得了官职,因此这些人也对闵淑仪言听计从,常常当着官家夸奖昭儿面相富贵,最肖圣上,因此赵祯也对昭儿分外疼爱,三天两头便去清景殿看他。
  笙平有些忧心地问玉安,“公主,难不成宝康公主死了,闵淑仪反而更得势,更嚣张了?”
  玉安对笙平的天真颇为不满意,“流言将她捧上高处,便会有实实在在的手将她从高处拉下来。宫里争权的,争宠的,都会将她视为眼中钉。她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回到公主宅,玉安有些累,又有些饿,笙平便令人将临走前炖好的人参乌鸡汤端上来。炖汤是笙平的绝活,她炖出来的汤不但味道鲜美,且火候恰如其分,是补养身体的佳品。玉安从她手里接过汤来,笑盈盈地便要端起来喝,不料笙平却一把拦住了。
  “公主肚子一饿就忘记规矩了?”说完,她笑盈盈地去取来银针。虽然银针能够试出的毒物种类有限,但这些年下来用银针试毒已经成了她们的一种习惯。
  玉安笑道:“这汤可是你亲手炖的,你若要害我,我该怕是死了一百次了!”
  “汤虽然是我亲手炖的,可是也经了旁人之手呀!”笙平不依不饶地说,“有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例行规矩嘛!”
  玉安只好依了她。这笙平倔犟古板的时候,她公主的架子也是不好使的。
  笑容渐渐从她的脸上消失了。笙平手里的银针的针头已经渐渐变成黑色。
  汤里有毒。
  一时间笙平和玉安的脸都变得苍白。若不是笙平这“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坚持,她怕是已经百密一疏,命殒黄泉。
  笙平一巴掌打到送汤来的小宫女的脸上,怒喝道:“说!是谁指使你谋害公主的?”
  小宫女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边哭边回禀道:“笙平姐姐,冤枉啊!奴婢就算是死也不敢谋害公主啊!”
  笙平自然不信她的话,正要上去教训她,玉安一手将笙平拦住了。
  “笙平让你看着火,这期间可曾有谁来过?”玉安走到她跟前,冷冷问道。
  小宫女颤抖着,哭哭啼啼地回禀道:“下午的时候驸马爷跟前的阿旺来过……说是驸马爷得了一味上好的人参想给公主补补……所以……所以……”
  玉安的脸色铁青。尽管她十分厌恶曹诵,却绝不相信他会下毒害她,更不相信他会用如此拙劣的方式下毒。
  笙平道:“公主,要不要立刻进宫禀告官家,让他派人彻查此事?”
  玉安摇头道:“每一份杀孽都会有人陪葬。除了凶手,曹家还有许多人是无辜的。不论如何,药是从阿旺手里来的,曹诵纵然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这次不论他愿意不愿意放我回宫,都没得选了。”

第三十五章 多情成恨
  执手分道去,各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
  夜幕降临。笙平奉命去请曹诵,却遇见曹诵迎面而来,手里还拎着玉安喜欢的水果和点心。轻推房门请他进屋后,笙平依照玉安的吩咐在外面候着。曹诵看到玉安身穿青莲花纹衣裳,略施粉黛,眉眼间却神采奕奕,更有甚者,她的眼里竟然透着一丝温柔。
  没想到竟然如此灵验。他心中暗喜,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在玉安的对面坐下了。正当他笑意盈盈地要说话,玉安不慌不忙地揭开丝绸,那只盛汤的汤盅便呈现在眼前。
  曹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公主,这是……”
  “该是我问你才对吧?”玉安冷笑,“驸马若恨我,给我一封休书便好,何必出手伤我性命?”
  曹诵像是听了个离奇的笑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想要你死?我对你的心就连神仙也不会怀疑,又怎么会害你?”
  玉安举起那根银针,漆黑的针头触目惊心。
  曹诵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我在汤里下的是能令你回心转意的药,为什么会被银针试出来?”
  他的表情并不像在撒谎。玉安不禁起了疑心,“你刚才说,你在我的汤里下了什么药?”
  曹诵狐疑地看着那汤盅和银针,更加确定地说:“前些天我遇到一位道长,听说你我感情不和,便给了我一个药方,说是按药方服用,我们的关系便会好转。起初我也不信,但多方打听确实无害,才带了回来。”
  玉安轻哼一声,“那这盅中毒药又如何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诵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玉安,搐动的嘴角挂着屈辱的笑,“玉安,告诉我,你究竟是在怀疑我,还是在陷害我?”
  玉安抬眼看他,“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曹诵的脸色似渐渐变得绝望。绕到她的跟前,他伸手抓她,她浑身一抖便立刻躲开了。不过这回曹诵没有跟上来,只是转过身盯着那盅毒药汤,哈哈大笑起来,“玉安,你知道我刚刚听笙平说你请我来的时候我多么高兴吗?我以为这是你接纳我的第一步。这些个不与你见面的日日夜夜,我的心每天都忍受着煎熬与折磨,我终日借酒浇愁,因为酒醉后才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因为我可以在梦里见到你!没想到我一片真心,你竟然设置好了这么一个局来等着我!”
  “我并没有设局害你。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现在铁证如山,即使我信你,别人也未必相信。”
  曹诵的目光因绝望而变得阴冷,“你的意思是我百口莫辩了?”
  玉安点头道:“我们和离吧!一纸休书,从此恩怨了结。否则不但你会被治罪,甚至连整个曹家都脱不了干系。”
  曹诵紧盯着她的脸庞,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玉安,你真的很绝情。”
  玉安不答他,起身从匣子里取出她早已备好的休书和笔墨,递到曹诵的面前。
  曹诵拾着那封休书,大声念道:“玉安公主骄矜妒忌,不事舅姑,暴躁奢靡……从此前缘尽断,各赴前程……你真的准备好了一切。”念完后,他一边向她走近,一边将那封休书撕得粉碎,“你宁可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也要摆脱我吗?我就让你那么厌恶吗?我说过,我不会休了你,我宁死也不会休了你!这一生,你都是我的妻!”
  “很快便不再是了。”玉安嘴角一弯,“曹诵,我绝对不是说着玩的!我们不能再一起困死在这里,今日必须有个了断!”
  曹诵再次逼近她,却在离她三步之遥处停下了。他端起那个汤盅,端详一番后,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好,是该有个了断了!你不是说我用毒药害你吗?那就让这杯毒药毒蚀我的灵魂和我的心,除却我们此生此世纠缠的债吧!”
  未及玉安反应过来,他已经举起汤盅一饮而尽。汤盅在地上摔得粉碎,而玉安也一时间惊呆了。
  “笙平!快传医官!”玉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冲着门外喊道。
  “不用传医官了……”曹诵的嘴角滑过一丝胜利的微笑。他的胸口开始灼烧,五脏六腑已经翻江倒海地疼痛起来。咸咸的鲜血开始从嘴角流淌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盅中之毒正是毒中之王的砒霜。他的脸开始抽搐,呼吸变得困难,浑身瑟瑟发抖。摇摇欲坠之际,玉安一把扶住了他,他便就此沉沉地跌落在了她的怀中。
  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她的目光也终于只注视他一人,曹诵的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笑。“玉安……玉安……”他颤抖地伸出手去,玉安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查……我欠下的债太多……我死了……就让一切冤孽都烟消云散……”曹诵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答应你。”玉安试图扶他起身,“你撑住,医官就快来了!”
  曹诵苍白一笑,摇了摇头。在喝下这杯毒药之前他早就中了情之毒,病入膏肓。这些日子来的痛苦早已如毒蛇一样吞噬他所有的希望和意志,他早已生不如死。
  “玉安……”曹诵的嘴唇渐渐变得乌黑,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你曾经……有没有一个时刻……曾经为我而动心过……”
  玉安的手将他抱得更紧,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最后一丝希望从曹诵的脸上流失了,“我爱了你一辈子……就算我要死了,你也不肯说句安慰我的话……哪怕是骗我也好……”
  玉安垂下眼睑看着他道:“曹诵,不欺骗你,是我今生今世报答你的唯一方式。”
  他的泪水终于滚落。抬起手来,试图去抚摸她的脸庞,手伸到半空中却再没有了力气。玉安握着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欣慰地笑着,嘴唇翕动地念叨着,“玉安,我爱你……这辈子我最爱的就是你……现在我就去奈何桥等着你,下辈子我一定会赶在高子泫前头和你相遇……”
  他的声音消失了,头一侧,手也垂了下去。就这样,带着今生的遗憾,曹诵永远闭上了眼睛。
  丧礼举行了七天七夜。白幡高挂,纸钱漫飞,白发人送黑发人,曹仪的伤悲让所有宾客都流下了的眼泪。除了协助惠姨娘打点府内上下事务,玉安最重要的一项工作便是照顾如烟。本就瘦弱的如烟哭个不停,守灵的时候几度昏厥过去。玉安将她送入房中后,差人用最好的人参为她熬炖了一盅乌鸡汤。如烟昏沉沉地醒过来后,见到玉安手里的乌鸡汤,眼里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放心,汤里没有毒。”玉安静静地说,“大夫来看过你了,说你有了身孕。现在你腹中怀着曹家唯一的骨血,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将来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一想到曹诵,如烟泪水再次滚滚落下。
  “如今你是当娘的人了,坚强些吧!”玉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如此说道。
  如烟抬头望着她,一双眼睛像核桃一样红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不将我送到官府去?”
  玉安道:“曹诵临死前我答应过他要放过你,何况你现在又有了身孕。如烟,你不该想要毒死我,我早晚要离开曹家,也从来不是你的绊脚石。”
  提到曹诵,如烟失声痛哭道:“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毒死你。我当初给你送点心时就知道你对吃食极为留心,又怎么会那么傻。我在曹家做妾受尽冷落,这都是因为少爷对你一往情深,我知道你一心想回宫却找不到理由,便想帮你一把,谁知道……谁知道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和你分开啊!”
  她越说越后悔,越伤心,五脏六腑都快哭出来了。这一刻,玉安再也不记得是她的心计差一点儿就让自己送了命,只慌乱地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女子,终于扶起她,把她的头搁在了自己的肩上。
  “孽债!这都是孽债!”如烟声声哭喊着。
  窗外下起了绵绵春雨。今生今世,谁欠了谁,已分不清。
  小生命的出现总算带给了这凄风苦雨的家中一线希望。一个月后,玉安奉皇命搬回宫中,而如烟则母凭子贵,终成了曹家的正牌少夫人。可惜虽是各得其所,玉安却没有想象的欢欣,曹诵已经像一道阴影留在了她的身上。
  回到霁月阁,除了院墙翻修外,陈设、景致都没有变化,但似乎一切又与之前都不相同了。官家郊祭大典和春猎即将开始,需要带一位二品以上的妃嫔同行。大家都在闵淑仪、梅妃和张美人中间猜来猜去,谁知最后圣旨竟然下到了曹妃那里。不过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春猎不比游山玩水,曹妃从小习武骑马,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转暖,可苗妃的咳嗽始终不见好,渐渐地甚至不能下床见风。祈鉴为她招来各地名医,药也一直没停过,却未见起色。蘅冰这个太子妃当得非常称职,每天都到玉京殿探望苗妃不说,也常到各宫走动和众妃嫔闲聊。渐渐地,她和各宫娘娘都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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