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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科塔·范宁事后这么说道,她吐了吐小舌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着如同精灵般让人不敢惊扰的美貌。
这位在《捉迷藏》中,与罗伯特·德尼罗有过合作的女演员,多年以前就是全美炙手可热的童星,而她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打破自己在影迷中乖巧可爱如同小天使的甜蜜形象,从“小女孩”进化为“少女”,甚至“女人”。
她扮演的“爱丽丝”,是由兔子转化而来的造物,她怯懦而安静,纯白如纸,不过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外貌介乎女孩与少女之间,对于“蒙哥马利”有着一种来自本能的依恋。
至此,《疯人之女》的主创班底终于构建完毕,外景导演也在英国以及建安大勘测好了大部分场地,而在此之前,凯特结束了在耶鲁的课程,第一个飞到了英国,她需要见一见她的祖母——再没有人比这位被称为lady。ophelia、曾帮助英女王布置过圣詹姆士宫的女士,更适合充当《疯人之女》的礼仪及艺术指导了。
尽管,这位以优雅和刻板同样闻名的礼仪大师,奥菲利亚女士本人,或许不怎么想要见到她。
☆、51|51。
凯特约见奥菲利亚女士的时候,这位女士并未在德文郡的格兰特宅邸,而是恰巧在伦敦与正在阿尔伯特音乐厅演出的友人相聚,得知凯特的来意后,没有如同往常般拒之不见,而是直接把会面地点定在了自己下榻的酒店——皇家花园酒店的下午茶。
当凯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时,奥菲利亚女士已然端坐在约定的地点,她偏过头,似乎正在欣赏窗外肯辛顿公园的美景,身着一件毫无花巧的黑色套装,戴着一条长款珍珠项链以及配套的耳饰,银白色的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苍老的面容上却只见岁月洗练的优雅。
十九世纪的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曾经说过:“一个人要么成为一件艺术品,要么穿成一件艺术品。”
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天赋,总能在任何时候把自己打扮得迷人而出众。
奥菲利亚女士就是这样的人。
尽管她的眼角布着细纹,妆容也只是素淡,着装更称不上大有来头,可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每个走进大厅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将目光停驻于她的身上,并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肃正了仪态。
这一点上,可以窥出几分这位早已年过半百的女士,年轻时是这样的一种风姿。
奥菲利亚女士似是感应到凯特的目光,回过了头。
“坐。”她说道,并用那一双依然明亮并且锐利的蓝眼睛对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
侍者拉开椅子,凯特紧绷着身体入了座,一板一眼地颔首然后轻声道谢。
无论过了多久,在奥菲利亚女士的蓝眼睛之下,自己的一切总是无所遁形的。凯特想。
“祖母。”她讷讷地开了口,生涩异常。
奥菲利亚女士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似乎正在相当严谨地审视着凯特的脸庞——从她只随意披散着的金发,到她白色丝质衬衫领口由凯特的助理艾米丽花了大约二十分钟时间精心打造的蝴蝶结——然后显而易见地皱了皱眉。
侍者将托盘上的纯正英式下午茶的器具放了下来,刚想为她们服务,却被奥菲利亚女士制止。
她将视线投向了正襟危坐的凯特,而处于备战状态的凯特下意识地将背脊挺得更直了,十分自觉地将手伸向茶壶。
“一手拿起茶壶,一手拿起碟子和杯子。”奥菲利亚女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不可否认她的声音就如她整个人的气质一般优雅而无可挑剔。
凯特屏住了呼吸,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在格兰特老宅中学习礼仪的那段日子。
“一起拿起来,不能只拿咖啡壶。”奥菲利亚女士的目光像是一把冷冷的冰刀,她微扬着下颌,薄唇不说话的时候只是紧抿着——这让久违这阵仗的凯特不由地手抖了一下。
“端紧碟子。”奥菲利亚女士皱了皱眉,“你的力度太重了,手背都快能爆出青筋了——要温柔,但坚定,碟子就仿佛生长在你的手指上,挥洒自如。”她抿了抿嘴角,看起来大概是不太满意的模样,“倒茶吧。”她说道,“在挪开杯子之前,必须把你手上的茶壶端正,不能洒掉一点儿。”
凯特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总算把红茶倒好——她在心里偷偷长舒了一口气。
奥菲利亚女士接过凯特递来的红茶,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尽管我不加奶和糖,但出于礼貌,你必须要询问一下。”
尽管真实的想法是软倒在椅背上好好歇一歇,但事实上凯特还是挺着背脊,忙不迭飞快地点了点头表示深切的赞同。
“给你自己也倒一杯。”奥菲利亚女士端起红茶淡淡地说道,这一次凯特的表现总算好上许多,不再那么僵硬了。
一旁侍立的酒店侍者眼观鼻,鼻观心,深深觉得这位外表看起来优雅高贵、风韵犹存的老太太实在太难伺候了,就算之后她直接给自己一个理由奇葩的投诉,他都不会有什么意外了——毕竟扪心自问,尽管接受过系统的培训,但他自认为之前提供服务的仪态标准,远不如那位正在被老太太指正的年轻小姐。
唔,那位小姐,怎么越看越像某位好莱坞明星?不是像,根本就是!他还陪着女朋友一起去电影院看过这位凯特·格兰特小姐主演的《购物狂的异想世界》!这部电影还让这位小姐拿下了今年的英国电影学院奖的最佳女主角——尽管bafta总是偏向于英国演员的,但她的表演确实十分精彩不是吗?他甚至一开始完全无法将那位该是甜美娇憨的“瑞贝卡”与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年轻小姐联系在一起!
奥菲利亚女士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红茶:“当我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我的祖母曾经送给我一对路易十六与他的皇后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版画。”她说道,“这一对版画一直伴随着我,这些年,它们依然挂在我的墙上,玛丽的画像极为精致,从镶着波浪式荷叶边的裙子,到裙子上的细小网眼蝴蝶结,而这些都夺不去她那顶假发上的艺术蝴蝶结的光彩,它是玛丽整身造型的灵魂所在,也是点睛之笔。”
她这么说着的时候,目光游弋到了凯特的金发上——因为着装上花费了太多时间的原因,来之前她并没能抽出空闲去一趟发型沙龙。
凯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讷讷道:“祖母……”
奥菲利亚女士第三次皱了皱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就好像被迫咽下什么令她不适的食物、却为了风度而忍耐了下去一般。
“我看了你的剧本。”她说道,“出乎意料地还算不错。”
奥菲利亚女士的脸上恢复了云淡风轻的寡淡神情,停顿了下来,凯特睁着一双与父亲安格斯极为相似的冰蓝色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眼含期待。
奥菲利亚女士淡声说道:“下个月初我会有三天空闲。”凯特忍不住露出雀跃的神情,嘴角刚刚翘起,就听到她继续说道,“评论家苏珊·桑塔格有一句名言:‘智慧是一种品位——思想上的审美。’,举止文雅或者仪态出众,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就而成的。”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虽然我不希望你打扰我的清静,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糟糕的礼仪招摇过市更加让人无法容忍——明天和我回德文郡,你需要特训。”
“可是,我还要拍戏……”一直以来习惯性的服从,令凯特的辩驳如此苍白无力。
“那就把你的戏份安排推后。”奥菲利亚女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问道:“你的父亲还好么,他也太长时间没有消息送来老宅了。”说着她放下了茶杯,看向了凯特。
“父亲他……”凯特咬了咬下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一通来自于美国的电话,解救了凯特的窘境。
管家肖恩将时间掐得恰到好处,不知他在电话中向奥菲利亚女士灌输了什么,等待凯特准备离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奥菲利亚女士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一些什么。
“你,好自为之吧。”奥菲利亚女士这么说道,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像你母亲一样……”
她狠狠拧了拧眉,止住了话头,不再继续。
凯特还想再问,却见奥菲利亚女士将脸转向背对着她的方向,只好轻声告别离开。
尽管心中有些不解,但此行的顺利程度让凯特大感意外——按照她原本的想象,奥菲利亚女士至多介绍一个曾在她门下研习过礼仪的学生给自己,亲自出马的可能性并不大。
然而,凯特的好运也只到了这里。
当她走出酒店大堂,刚刚戴好墨镜,尚未收回嘴角些微的笑意,就看见一个熟悉无比的黑衣大汉站在一辆没有任何特别的黑色轿车前,如一尊风雨吹不动的铁塔。
是她那位母亲,路易莎的保镖,凯特拍摄《妈妈咪呀》的时候,曾在松林制片厂外见过不止一次。
黑衣大汉拦住了凯特的去路。
“小姐,夫人想要见你。”
凯特冷下脸,目光越过黑衣大汉,投向了看不出任何端倪的车窗。
她冷哼了一声,道:“可我不想见她,一点儿都不想。”
说着直接绕过黑衣大汉,走向另一边的停车场——凯特已经看到艾米丽远远地朝自己招了招手。
黑衣大汉还想再拦,可是他似乎不敢使用任何暴力手段,甚至肢体接触都不敢,只得连忙返回黑色轿车处,对车内的路易莎夫人汇报之后再做定夺。
见到凯特朝这边走来,艾米丽为她打开了车门:“还算顺利吗?”
凯特应了一声,扯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已经搞定了。”
艾米丽没有再问,见她兴致不高,也就自发地保持安静。
凯特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瘫软了下来——被奥菲利亚女士检查“功课”已经算是累得够呛了,路易莎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
艾米丽放轻柔了动作,缓缓发动车辆,却在低头的瞬间,眼角瞥见了稍纵即逝的闪光,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抬头猛然看到一个小山似的黑衣大汉杵在了车前——
艾米丽狠狠踩住了刹车。
☆、52|51。
“有、有、有人拦路!”
艾米丽有些害怕,毕竟她是不认识车前这个看起来吓人的黑衣大汉的,但这个人一看就不怎么好惹。
凯特揉了揉由于惯性撞上了前排椅背的额头,一看见车前的情景直接皱起了眉头。
真是阴魂不散。
她嘟囔了一句,就听见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
“小姐,夫人想要见你。”又一个黑衣大汉杵在了车窗外,米尔顿夫人出行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保镖。
这一下,凯特的眉皱得更紧了。
路易莎·威尔逊是美国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斯特拉·艾德勒之女,早在很多年前就以美貌享誉百老汇,而好莱坞更是向她递出了橄榄枝。上帝赐予她深邃的眼神、乌黑浓密的长发、雪白的肌肤,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神魂颠倒,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引得很多人驻足观赏,这一点倒是与奥菲利亚女士类似。
相对于奥菲利亚女士的出众气质,路易莎吸引目光更多是因为那一张保养极好的美丽面孔以及依旧苗条修长如少女的身材——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会有凯特·格兰特这么大的孩子的女人,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脸上总是微微含笑,看起来圣洁而温柔,仿佛在她眼里的世界没有任何忧愁困扰。
然而此时,路易莎却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十分钟,够了吧。”她的爱女这么说道,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路易莎没由来地感到了一股酸涩的悲意,但却被她很好地藏了起来,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温柔而慈爱地凝视着与自己十分生疏的女儿凯特,说道:“我已经知道了,凯瑟琳,你的父亲自从上次出了车祸一直没能清醒过来,是吗?”这条消息是路易莎不经意听到霍华德·米尔顿和他的第一助理通话听到的,而她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直接飞来了英国想要见见女儿。
既然安格斯·格兰特出了事,那么当初他们的约定也不能作数了,毕竟凯瑟琳还需要照顾,而她作为母亲自然责无旁贷,不是吗?
更何况,凯瑟琳她本来就不是……
“你听谁说的?”凯特没有承认,而是不悦地反问。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路易莎微微一笑,好言劝道,“凯瑟琳,妈咪很想你,你搬过来和妈咪一起住好吗?你瘦了,安格斯出了事你怎么能一个人扛着呢?不过没有关系,我和霍华德都会把一切最好的给你——”
“就像当初那个小金人?”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