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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千城-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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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莲玉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身影,落寞,孤单,仿佛这世间再无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致。
  “辛泽……”她喊他,但他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而后说了一句割心的话:“木莲,少洛……走了……”
  走了,去了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们去的地方……
  木莲玉一瞬跌落进了椅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两个人再没了生息……
  同样无声的还有赫连部的王城最尊处,他的眼目只望着北方,北方是他挂在心上的挂牵:“狄少洛,不要让灵猫一个人,不要让她一个人……”
  只是,这一愿岂能圆满?

  她找不到他

  嘶鸣的马匹,飞溅的泥痕,被远远抛掉的侍从,没有饮食没有睡眠的日夜兼程,没有马她就跑,飞跃在屋宇间的野猫刺目、耀眼。
  琉城,她的眼中心中都只有琉城。然后便是那巍峨的宫墙,曾经她带着满心的伤,说了再也不见。今日,她依旧带着满心的伤只求见到他,见到那个大夫明明说可以活到六十岁的男人。
  他可以活到六十岁,他那时候是笑着点头的,如何就能病危?!
  “大胆!什么人!”
  灵猫并不理会禁卫军的阻拦,她依旧飞身而越,直入皇门,如此行为怎能不惊动百千卫兵?
  锋利的刀枪箭雨,就像在西北的战场时候一样,那时候他们一起浴血,一起攻铁骑剑盾,一起背靠背将自己交给对方,一起花间踏浪,一起在高岗上席地而躺,他总是笑着摸她的头,那里是满满的宠溺。
  是她糊涂,怎么偏就忘记他该和她是一样的,怕极了亏欠,怕极了因为怕亏欠所以宁可躲避。因为难言,该是难言……
  她任意要入,禁卫军架起了弓箭。许是因为动静太大,许是那只猫太过显眼,禁卫军副都统金钊亲自出动。
  只是,才站定,开口就是令百千禁军失色的呐喊:“全都住手!”
  他声震宫门,众人自然听令。
  金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灵猫近前,他远远见她憔悴,却没想到如此憔悴,一个八尺男儿瞬间哽咽:“少将……”
  很快,杨毅等人也都到了近前,个个面上都是如一的哀色。
  灵猫没心力去想他们为什么都会在宫廷,为何明明都各自为将的人怎么又同守了禁宫,又为何要个个白衣孝布,她只声色沙哑的问:“他呢?他在哪儿?”
  付柏生第一个没忍住,哗的落了泪。
  灵猫不愿见也不愿再浪费丝毫的时间只飞身上前,越过琉璃金碧,曲道游廊,直奔永昌殿的门楣而去。
  而后她在那殿内的正坐上见到了一身帝袍的人,她扯着疲累的身子笑了。是的,他怎么会有事?一路上他都没见百姓戴孝,他是皇帝,若真的……怎么可能只有宫里人戴孝。
  他还好,他没有食言,他还好好的。
  只是,当真落在他的近前,她却又不得不退步,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她的兄长会穿着本应该是狄少洛穿的袍子,她不喜欢的龙纹。
  又是为何,不见她的公子。
  相较狄云志狄彦清的面色却是镇定的,从前门传来消息他就猜到会是谁,只是,那又如何?不过是又平白的多伤了一个人。
  他伤了他的弟弟,如今又伤了他的妹妹,没错?他狄彦清怎会没错。
  “狄少洛呢?”她问,瞳孔中有的只余下绷到极致的慌乱。
  “……”永昌殿内是寂静的,寂静的连呼吸都能震碎。
  没人说话,也没有人开口答言。
  灵猫厌恶这样的沉寂,所以她开始疯了似的找寻着永昌殿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便是他可能去的所有地方。
  没人拦着她。
  狄云志不能忍想要安抚,但狄彦清却拉住了他的臂,然后摇了头。
  疯了?没人知道,整个宫内的宫人都无人敢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公主翻遍了所有她要翻的地方。
  直到,她顺着那苍白的绫布与跪于地面之上的宫人与官员立在了邵明宫前,直到在那正殿的正中她看到了硕大的白绫花,还有那漆黑的牌子上写的‘鸿明’二字。
  他改大安为炎云,他改姓为赵,他庙号为鸿明……鸿明,鸿明帝君。
  然后他看到了同样漆黑到可以吸纳人精气的棺材,那棺材前的烛火晃悠的犹如一抹随时都会散尽的灵魂。
  “把棺打开。”她表情木然,在那木然里是化不开的阴冷。
  “……”始终跪着的良竟终是放声而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的公子便是死都放不下的人,即便到死也不希望她来的人来了,只这来却割的人生疼生疼。
  “我让把棺打开!你哭什么?!”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良竟将其甩了出去,可那良竟却只哭得越发伤绝,不成声调。
  狄云志拉她:“灵猫,哥知道你难过,哥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她狰狞:“我让把棺打开!”
  “……”无人动了丝毫。
  “好,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灵猫步履蹒跚,抬掌而下以内力而推,即便是已经被钉上的上等檀木棺盖也被其打开。
  棺木与地面相撞的轰鸣之声,又如何能比入眼的震惊?
  灵猫一句也不能言,只是伸手进了棺内,入手的是冰凉一片的两方玉佩,那玉佩她要如何能忘?
  她原先将那玉佩当作自己唯一的救赎与等待,可后来那玉佩却也成了她一生也不愿有的耻辱与伤害,在这世间原本该有三枚的,只是其中一枚已经带着她的恨永远再不能复原。
  可她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执着那冰凉的玉佩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他呢?他呢?”她一遍又一遍,似乎只要这样就会有人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狄云志再不能忍落了泪:“灵猫……”
  可灵猫却不理会,只拿着两方玉佩去问如今已经穿上帝袍的狄彦清:“他呢?”
  狄彦清望着她的眉眼,空气唯有厚重不能顺畅的呼吸:“不见不伤……不念不思量,不思量……自相安,自相忘……”
  “……”她怔,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泪水的决堤。
  “是哥对不起你。”狄彦清伸手想要将她抱住,但灵猫却挣脱开了。依旧执着的只问一句:
  “他呢?他人呢!”
  不用看,因为不用看,所以无需挂念,因为不用看,所以当真生死不见……
  她只是不愿他对她有亏欠,她只是不愿再见到他舍了她却还记挂她给她送礼物捍卫她的尊贵,她只是不愿再想他,她只是说了一句不要再将琉城皇宫中送的东西再给她看。
  为何,为何就成了生死不见?
  生死不见?这怎么可能?那桃花树上的人怎么可能就病了,怎么可能才只是短短半年时间就真的……
  “我在问他人呢?为什么都不说话,说话,说话啊!”
  说话?狄彦清该如何言语?
  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长陵将他带走,听她说:“少洛的……尸身……我带走。”
  他不敢拦着,因为怕,他怕他真的要亲手将他烧尽……
  他呢?他也想知道他呢,可他在断了红尘种种之后只留给了他一封遗言,两方玉佩,一道圣旨;一枚玉玺;一条解不开的枷锁。
  他成了新的皇帝,他狄家上下手握财政与军士,他们狄家拥有着谁也不能撼动的力量。
  直到他穿上帝袍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是他又错了。鸿明帝君,何曾来的鸿明帝君?从始至终有的不过都是狄家三公子。
  他是故意的,他是早便已经算计好了这一切,打从一开始他便是知道自己不会久长的。他是抱着必死的心坐上帝位的,他若想,本就可以早些留下子嗣来继承这九州山河,可他却偏偏将这一切都给了他狄家。
  他用一个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还了狄家的恩,让狄家子孙永世为安,谁也不可再说杀就杀,说斩就斩。他手上沾了赵氏的血,反叛了江山,可他却说:“这是我的业,是赵氏的罪孽。”
  他用自己一个赵姓血染宫廷换的是百姓百年无战,他用自己余下的所有时间护的是他能护的所以人。
  可这所有人里却唯独失的是他自己。
  “灵猫,算哥求你,别这样……”狄彦清紧紧将那明显已经失去理智的妹妹抱在了怀中,曾经的曾经他们一起住在相府内,他送了她一桌子的鱼,他隔三差五的总要买鱼,有他那三弟弟的要求,也有他的自愿。
  那个时候相府内虽然暗潮凶险,可他却也被眼前少年的笑颜吸引。那时候狄云志是笑的,他的三弟依旧还是三分风雅,三分慵懒,三分轻佻。
  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还在,一个也不缺……
  如今呢?
  自由?坐在了最尊处又何来的真的自由?
  “……”灵猫紧攥着手中的两方玉佩,用力再用力,可她却一个字也没再说,只是不断的一下又一下的捶打着身前兄长的肩膀,泪水?
  终究是停不下来……
  长公主因为日夜兼程的赶路,再加上心力交瘁整整昏迷了五日,五日里她只反复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狄少洛……
  鸿明帝君驾崩,因体百姓,而禁止全国守孝的礼仪,又因留有遗诏:不得立墓、不得入墓、不得设祠、不得留尸,故无皇陵。
  百姓为之震荡,更有心中感念者,尤其以西北之境,几乎家家设岸摆贡,祭拜这位只在位一年有余却开创安和国运的炎云帝君。
  可无论他人怎么说,灵猫又怎能就信了?她找遍了整个皇宫,找遍了相府上下,甚至找遍了琉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可她却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疯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从不曾见那尸,为何就该是如旁人所说死了?
  疯了也罢,痴了也罢,不愿接受也罢,她就是不愿停下,谁也拦不住。
  可……没有。
  她找不到他……
  第一次,她即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都再也不见那一袭素白清浅而笑的公子……
  在梅花还在,桃花漫天飞舞的那一天,皇宫梅林亭子里的人,整整哭了一日,却没人告诉她,该如何终止这明明恐惧却还是奢望走下去的命运。
  “狄少洛……桃花开了……你看……桃花开了……”

  他记得她

  桃花开了……
  只是,桃花依旧却已失良人。
  风长陵一身孝服女儿装扮来到灵猫身前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飞花落不复当年景。
  一个情字里有多少的不得已。
  “灵猫。”她喊着她,她看到她因为忽然见到她而□□的面容。
  灵猫突然紧紧抓着风长陵的白衣长袖,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人稍有不慎便会消失殆尽,再也抓不住,就如昏沉中她看到的人一样,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努力,她还是不能阻止那桃花树下公子远去的身影。
  “他呢?长陵……狄少洛,你带走的狄少洛……”她是疯狂的,犹如抓住了生命中仅有的救赎。
  “师父让我来接你。”
  灵猫僵愣,胸腔之中似乎被不明之物堵塞,难以呼吸。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生生不能言语。
  “什么都等到了再说。”
  灵猫从未觉得耳边的风如此呼啸过,心脉是膨胀的,仿佛随时都能跳出胸膛,尤其当那一袭熟悉的素白静躺在她面前之时,她几乎不能站立,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她只能倒坐于地面,忘了呼吸却阻不了泪。
  无数个梦境中她都见过他,也都是如此般真实,可最终的最终不过还是一场梦境。
  如今呢?
  是否又是一个不真的梦?
  她艰难而起,努力行到榻前,小心抚摸着他的身体,一具——活着的身体。
  风长陵走上前,看着情难自控的灵猫:“他一时醒不了,醒来了也不识人。”
  “他……”
  “他不会死了。”风长陵浅笑:“灵猫,师父让我和你说声对不住还有谢谢你。对不住让你受了这些个罪,谢你一直一直都没有对少洛放手。师父说自此以后狄少洛也好鸿明帝君也好都随着该散的散尽了。师父还说,现在的这个是他老人家能送你唯一的见面礼,他说他把人交给你了。”
  见灵猫仍旧一副不明的神色,风长陵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又看了眼榻上的人,转身走了,留下的只有一句:“好好照顾他,你就是他唯一的救赎。”
  ……
  高不可见底的断崖,崖下是湍流的清水,风长陵双膝跪地,面前是精致的点心与果品,没有火纸的祭奠才该是最配的,清静,无染。
  “师父……”
  她对天而唤,耳际是自己的回声,回声谷,一个可以把声音传上九霄的地方。
  尾随而去的灵猫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便是心中再疑惑也都该清晰:“长陵……”
  风长陵也不回头,只是轻轻浅浅地笑:“别掉眼泪,师父是个看破红尘顿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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