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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妃恍若未闻，只低声泣道：“蓦儿，让娘好好看看你。”
棠蓦有些恼，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太医来了。她还未开口说话，便见舒妃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急声就要让宫人带太医进来。
“不用了。”棠蓦喊住要出去的宫人，又道，“我的毒除了皇后，无人可解。”她有自己的思量，她中“无常”之毒已非一朝一夕，太医一旦为她诊脉，今天她陷害沈清伊的谎话便要露馅。
“可是，皇上吩咐奴才……”
那宫人有些不知所措，话未说完便被进来的燕韶打断：“你先退下。”棠蓦拒绝诊治，燕韶心下明白，她的中毒定是装的，却也不拆穿。他走到舒妃身后，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是有话想和棠蓦单独谈，想让她先出去一会儿。舒妃抬眼看着他，眸中盈盈泛着些许水光和担忧，他却全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温软了眉眼：“你放心，朕知道她是你的女儿，绝不会为难她的。”
犹豫了一下，舒妃屏退了屋内婢女，深深望了棠蓦一眼后，也退了出去。
燕韶自顾在桌旁坐下，圈起食指轻轻叩着桌面，深邃的眼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棠蓦，让棠蓦陡升无处遁形之感。棠蓦定了定神，忽听他开口问道：“离王妃可知，沈皇后是轻易动不得的？”
“臣媳知道。”棠蓦神情一敛，果真能坐上帝王之位的人都一双厉害的眼眸，看出她的目的所在。
沈清伊之父手握十万重兵，在朝中营结私党，权势滔天，沈清伊又高居后宫主位，不得不忌惮。这些她是知道的，但她今日之举虽是临时起意，却也细细思量过好坏影响，分寸尽在心中。
燕韶挑眉，眸中却添了几分欣赏。眼前的女子不遮不掩不畏不惧，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她的小把戏瞒不过，索性正面突破。
“哦，你知道？那为何还在如此场合做这样蠢事？”
棠蓦不卑不亢：“臣媳并不觉愚蠢，也算不得陷害，毕竟皇后娘娘派遣飞鹰影卫破坏南越与北齐议和，多次暗害离王是不争的事实。皇上不愿护着离王，不敢动皇后娘娘，臣媳替离王委屈，凭此一争也算不得阴险。”
“朕不愿护着离王？”燕韶冷笑一声，“他极有主张，何须朕护着？要是处处须朕护着，又如何能经得起风浪，将来又如何掌控得了这偌大天下？”
棠蓦有些吃惊，难道燕韶是打算传位于燕亦离？此前的冷落不疼不闻不问是在苦其心志练其本事以备某一日他继承大统？她觉得脊背有些冷意，这么说来一切的一切都没逃过燕韶的眼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燕韶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棠蓦：“离王妃将手中的飞鹰影卫交给朕，朕来处理，以后的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顿了顿，又道：“离王妃也莫要高兴太早，朕的皇子众多，有才能者亦不在少数，朕虽看好离王，但也要他有本事站到最后才行。”
听着这话，棠蓦亦是想要发笑，只粮草换妃位便让所有人都当她是爱慕荣华权位的女子。再看向他深沉的眼眸，她忽的有些明白，燕韶也是在暗示她不要急功近利给离王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既如此，她只有一句话回复：“臣媳会安守本分。”
燕韶满意地笑笑，觉得有这样一个一点即通的聪明女子在燕亦离身边是一件顶不错的事。旋即，他又微微蹙了蹙眉：“舒妃认定你是她的女儿，你可否给朕一个肯定的交代，你是也不是？”
第四十二章 看破
第四十三章 情怯
第四十三章 情怯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情怯 更新时间：2013…4…17 23：07：01本章字数：1143
“皇上以为呢？”棠蓦直直望着眼前鬓角微白的皇者，若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舒妃不会抛开她的父皇，也就不会抛下她。她以为她是恨极了他的，可当他站在她的面前，却有些恨不起来。
燕韶略作沉吟，半是猜测半是肯定：“你是惠仪公主，只是你不想让众人知道你的身份，是因为你父皇的缘故？这些年，他到底还是没能放得下……”说着，他自顾轻笑着摇头：“也是，舒妃哪里是能被轻易放得下的女子，当年舒妃嫁给你父皇，朕还不是不管不顾地率兵杀到了两国边境上。”
棠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对于上一辈人的事情，她不好评说，也不能怨燕韶夺去了她的母亲，毕竟那时母亲在大夏的皇宫之内落落寡欢的样子深入她的脑海。母亲去追寻自己的爱情，有什么错呢？她又怎么对一个深爱自己母亲的人恨得起来，虽然那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
他的猜测却不全对，她不想让众人知晓她是大夏的公主，并不是因着父皇的缘故。人人都道惠仪公主体弱多病养在深宫，外人不得见，却不知大夏的惠仪公主差一点就死在了八年前的春天。
这八年，她不在大夏，不知道大夏宫中的情形，不知道如何传起来的这样传言，不知道那个毁她容颜的女人是如何向她的父皇遮掩了一切。这些，她都没刻意去查，只是很好地瞒着自己活着的讯息，她想着不久后的一日完好地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痛快地看着她大惊失色惊慌无措。
那厢，燕韶不解：“你瞒着你父皇来看舒妃，朕能理解，可是你怎么就嫁给了离王，还是以流岚山庄大小姐的身份出嫁？”
棠蓦眸色一贯冷清：“或许，这个问题我更想向舒妃解释。”
燕韶也不怒，明白她是想和舒妃单独说话，正要提步出去让舒妃进来，身后又传来她浅淡的声音：“皇上可否答应我，在我自愿坦白身世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舒妃？”
“好。”燕韶想，她应是对于母女相认之事情怯，需要适应时间。
谁知棠蓦又说她累了，问能否先回离王府，燕韶犹豫了一下：“舒妃还在外面，心里惴惴不安地等着和你说话，离开你这些年，她心里也不好过……”
“不好过这些年不也过来了。”棠蓦眸底酝着一丝浅薄的怒意，“这些谁又好过来着！”
话音落，瞧见燕韶肃穆威严的气势，棠蓦陡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国的帝王，而不是她流岚山庄的下属。许是燕韶表现出一个帝王难得的好脾气，又或是一路舟车劳顿紧接着波澜不断，让她心中烦闷，才一时忘了注意自己是在南越宫中，忘记了眼前的是南越掌管着生杀予夺的人。
一时，她有些不安。
燕韶却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回头，朕会安排人送你去离王府，至于舒妃那里，也会替你解释。”
说罢便几步跨出门来，舒妃连忙迎了上去，担忧地问道：“蓦儿有没有感觉好些？还痛不痛？蓦儿不愿意让太医给她诊治，皇上帮臣妾劝劝她……”燕韶还没来得及一一回答，舒妃已经等不及要进去看看棠蓦，却被燕韶一把拉住：“离王妃没事儿，你先别去了，想来是一路劳顿，累极了，让她歇一歇。”
第四十三章 情怯
第四十四章 梦境
第四十四章 梦境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梦境 更新时间：2013…4…18 23：14：32本章字数：1527
“可是，臣妾有很多话要和蓦儿说……”舒妃手中不安地绞着帕子，“她一定很恨我。”
燕韶温柔地望着她，“不会的，没有哪个孩子会永远恨着自己的母亲。终有一日，她会理解我们，所以你不要多想了，让离王妃静一会儿。”
舒妃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切又担忧地问道：“皇上，你待在屋子里那么久，和蓦儿说什么了，没有为难她吧？”
“你看你，又多想了吧。朕永远不会为难你的孩子，因为那是你的孩子，所以也就是朕的孩子……”燕韶半拥着舒妃向外走去，温柔软语安慰的同时，既没有告诉舒妃棠蓦不是惠仪仗公主，也没有说是。
而在那扇闭紧的门扉后面，棠蓦疲累地合上眼帘，脊背倚着门扉一点一点滑落下去。
她有些恨，恨自己没出息。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她见到她的母亲，她一定要揭开白玉面具给她看自己脸上的伤痕，一一告诉她自己噩梦般的经历，一定要用最恶毒刻薄的话诉说对她的怨恨，一定要站在高处像个讨债者一样俯瞰着她悔恨不已，一定要问那一句“你抛夫弃女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幸福下去”。
可是，她做不到。她对舒妃是埋怨，却在舒妃温柔的泪光里想要扑上去委屈的大哭一场。燕韶说得对，没有哪个孩子会永远怨恨自己的母亲，然而，一时半会儿她也不能做到原谅。
她就那样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小船在湖心里不自主地打着转儿。
燕亦离在宴席中对棠蓦始终放心不下，借故出来就着急来了偏殿，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她这般怔愣无神的模样，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抿了抿唇角，他蹲下身子，温热的手掌握住棠蓦放在膝上的双手：“怎么了？太医来看过了吗？”
棠蓦仰起脸，精致的右脸略显苍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我想回家。”
“好，我们这就回去。”
棠蓦闻言，点点头不再开口。她想回家，不是陌生的离王府，也不是远在大夏的皇宫，而是栖云山脚她一手建起的流岚山庄，而是栖云山草木环绕的慕容无双的那个竹屋。
那里，是她摆脱痛苦，重新看见阳光的地方。
回离王府的路上，棠蓦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睡去，她睡得很不安，眉头蹙起，额上微汗，梦境凌乱。
梦里，她五岁年纪，那时舒妃还是大夏的皇后，她喜欢围在她身边听她说故事。可是，她发现，母后总是会时不时抬头望向那道高高的朱红宫墙，望向宫墙之外湛蓝的天空，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不明白母后为什么总惹父皇生气一样。
有好几次，她在花园里玩耍回来，看见父皇铁青着脸从母后的宫中甩袖出来，可是看见她，父皇会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宠溺地唤着她：“蓦儿，玩什么了，瞧你这一头的汗！”
那时，她从没有问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总是不知所忧，揪着父皇的胡子咯咯笑着，撒娇地喊道：“父皇父皇，陪蓦儿放风筝好不好……”
这样无忧的日子在她的一场睡梦之后结束了，大夏宫宇的角角落落被她寻了个遍，她都没能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胖乎乎的两腿毫无形象地大哭，口中嚷嚷：“母后，你在哪儿，别和蓦儿玩捉迷藏了，蓦儿找不到，找不到……”
父皇下朝闻言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几乎昏厥，趴在父皇宽厚温暖的怀里只知道牢牢抓着父皇的领口，凄凄说道：“父皇，母后是故意躲起来和蓦儿玩捉迷藏是不是，她一会儿就会出来给阿蓦讲故事是不是？”
她记得，父皇的一脸冰冷僵硬，紧抿着唇将她紧紧搂在，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儿，他说：“蓦儿，你还有父皇……”
后来，她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不久，宫里多了一个妖娆俏丽的女人，人人都叫她德妃，再后来宫里渐渐填充了不少的妃嫔贵人，一向冷清的宫里多了些许人气。而她，却越发沉默寡言起来。
母后在时，父皇为之六宫皆空，母后离去，父皇的女人多了起来，可是那个后位至今无人坐上去。对于父皇来说，那个后位一直都是母后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然而，父皇不会想到，就是他的这个坚持带给了她毁灭般的噩梦。
暗室，德妃恶毒的笑，泛着寒光的匕首，还有向着她伸过来的邪恶的手……
第四十四章 梦境
第四十五章 陷害
第四十五章 陷害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陷害 更新时间：2014…4…17 15：46：21本章字数：2232
再一次，棠蓦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与之前不同的是，却有一双温热的手为她擦去泪水，关切问道：“做噩梦了？不怕，只是梦而已。”
她抬眸望了一眼燕亦离，扯了扯嘴角，面部却十分僵硬，怎么也笑不出来。
燕亦离的眸色深了深，似有所思。他想，或许该去查一查，棠蓦曾经经历过什么事，以致于冷静如她淡然如她，却每每在一个噩梦中惊恐的哭出声来。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没有一点动静，棠蓦在宴会上的一番做戏根本没能动摇一丝一毫沈后的地位，燕韶始终顾忌其身后的沈家势力。棠蓦也由此明白，想要扳倒沈后，扶持燕亦离登上帝位，会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可是就算是再艰难的事情，她棠蓦打定了主意要做，又有谁拦得住？沈后想要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七皇子送上龙椅，她偏不让她如愿！
棠蓦有些失神，她嫁给燕亦离不过是为了有一日能够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母亲面前，如今她已经见到了舒妃，目的达成了，她何苦还要卷入破云诡谲的权位之争，难道只是因为当日曾许诺助燕亦离夺得皇位？
如今，她越发有些看不透自己的心思了。
那晚她似真非假的态度让舒妃认定她是她的女儿，几次三番着人来请她入宫小聚，都被她给谢绝了。她觉得有些累，哪里也不想去，也不想看见舒妃。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