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恚ㄊ木怼ど希ㄌ希┕⑽幕什4嫜芯恐行某锉复�2001年12月版,第588—589页。
杨逵与叶陶将入田春彦的遗体火化后,含着热泪整理了他的遗物,这使杨逵第一次接触到七卷本的《大鲁迅文集》,也由此影响到他战后初期的文学活动。之后,杨逵曾向台湾总督府查询其日本家属,得到的却是“查无资料”的回答。不忍看故友的骨灰流落在外,杨逵将入田春彦的骨灰安置在自己家中供奉,存放长达十二年之久。1949年4月,杨逵因起草《和平宣言》被捕入狱后,经常有特务、警察到他的住宅搜查,全家人的命运动荡不定,入田春彦的骨灰存放也不安全。杨逵的长子资崩,便请求宝觉寺住持林锦东协助,以杨贵(杨逵本名)夫妇的名义,于1950年3月30日,将入田春彦的骨灰免费安放于宝觉寺。
1961年,杨逵从绿岛监狱归来,心中依然牵挂着入田春彦的骨灰安置,一刻也没有放弃寻找故友遗族的努力。一直到1982年,接受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作家工作坊”的邀请赴美访问的杨逵,虽然已经是七十七岁的高龄,在归途中重访东京,还念念不忘恳请日本媒体帮助寻找入田春彦的家人,但却未见任何信息反应。入田春彦的骨灰不能安返故里,让三年后辞世于台中的杨逵带走了永远的遗憾。
杨家后代深知父亲的心愿,他们继续以各种方式寻找入田春彦的家属。但从1985年到1997年,十二年的寻觅都杳无音讯。后来经由台湾在东京攻读博士学位的留学生张季琳的努力,她在《宫崎日日新闻》上刊登的寻人启事终于有了回应。1999年12月18日,入田春彦的外甥女藤江婈子与夫婿一同来台湾,接舅舅的骨灰返回故里。对杨逵家族保存入田春彦骨灰十二年,并寄存宝觉寺长达四十八年的义举,入田家族感念至深。经历了六十年的世事沧桑,杨逵与入田春彦真情相见、生命相托的感人故事,终于有了新的延续;他们所共同见证的那段社会悲剧,也已然成为历史。
第三章 时代剪影:杨逵与文学同好
三、杨逵与大陆文坛:“鲁迅情结”“胡风缘”
杨逵终其一生,并未见过鲁迅与胡风。但他对中国现代文学旗手鲁迅的精神仰慕,形成了心中浓得化不开的“鲁迅情结”,并直接影响到战后初期的文学再出发;他与胡风之间的文学因缘,传递着左翼作家对底层被压迫者的关怀精神,更见证了两岸文学割舍不断的历史联系。
杨逵首度接触鲁迅的作品的时间,大概在1928年左右。当时在彰化居住的杨逵,经常与一群文友出入赖和家里读书看报,讨论文学。杨逵清楚地记得,“先生的客厅里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上总是摆着好几种报纸。”
杨逵:《忆赖和先生》,原载《台湾文学》第3卷第2号,1943年4月;收入《杨逵全集》第10卷(诗文卷·下),(台南)国立文化资产保存研究中心筹备处2001年12月版,第87页。晚年杨逵接受林瑞明访问时,也肯定地回答桌上还有中文杂志。赖和当时任《台湾民报》汉文栏编辑,而鲁迅又是1925年至1930年间在《台湾民报》出现频率最高的作者。《鸭的喜剧》、《故乡》、《牺牲谟》、《狂人日记》、《鱼的悲哀》、《狭的笼》、《阿Q正传》、《杂感》、《高老夫子》等作品都转载于这一时期,由此形成了鲁迅思想在台湾传播的第一次高潮。赖和平生最崇拜鲁迅,他同样是以文学来疗救社会弊病,改造国民精神,一生保持了尖锐抗争的形象,因而被人们誉为“台湾的鲁迅”。而杨逵,作为深受赖和人格濡染和文学影响的作家,他内心认定的赖和,就是鲁迅的形象。1943年1月赖和去世后,杨逵即发表《忆赖和先生》一文,其中谈道:“一想起先生往日的容颜——当然是透过照片——就会浮出现鲁迅给我的印象。”
杨逵:《忆赖和先生》,原载《台湾文学》第3卷第2号,1943年4月;收入《杨逵全集》第10卷(诗文卷·下),(台南)国立文化资产保存研究中心筹备处2001年12月版,第87页。由此看来,20年代后期的杨逵,经由赖和而间接地接触到鲁迅作品,并从中获得精神的认同与启迪,其背景也是真实可信的。
1935年12月起,台湾文艺联盟机关刊物《台湾文艺》从第二卷第一号起,分五期连载由戴顽銕翻译、增田涉著的《鲁迅传》,引发文坛普遍关注。杨逵当时也在《台湾文艺》发表文章,透过《鲁迅传》得以进一步了解鲁迅的精神,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1936年10月19日,一代文豪鲁迅去世。杨逵在自己创办的《台湾新文学》杂志上,迅即于次日刊登了由他主动提议王诗琅所写的《悼鲁迅》,以及黄得时的《大文豪鲁迅逝世——回顾其生涯与作品》。《悼鲁迅》以卷头言形式出现,其中写道:
不久以前我们丧失了马琪西姆·高尔基而悲哀尚未消逝,又接到鲁迅在十月十九日因痼疾心脏性喘息病去世的讯息。从事文学的我们,在短短三个月中失去了两位敬爱的作家,是何等的不幸……现今在遥远的那边,在那黄浦江边犹如追悼他一样,愁云覆盖了天地……
王诗琅:《悼鲁迅》,原载《台湾新文学》第1卷第9号,1936年11月。
这篇文章所表达的,正是杨逵和他那一代台湾新文学作家的共同情感。
1938年5月,由于入田春彦自杀的意外促成,杨逵遂开始全面系统地接触鲁迅作品。1937年七七事变至日本战败前,日本当局全面禁止中文刊物发行,包括鲁迅在内的一切新文学作品转载完全停止。当时,无论是在台湾,甚至是在东京,《鲁迅全集》都被视为禁书,而入田春彦能够拥有一套七卷本的《大鲁迅全集》《大鲁迅全集》,佐藤春夫、增田涉、山上正义、井上红梅等人合译,(东京)改造社,1937年出版。,更证明了他的左翼文学青年身份。杨逵曾说:
这位入田先生的遗物中有改造社刊行的《鲁迅全集》(一九三七年二月——八月刊行,全部七卷),由于我被授权处理他的书籍,就有机会正式读鲁迅。
杨逵语,见《一个台湾作家的七十七年》,原载《文艺》第22卷第1号,1983年1月;收入《杨逵全集》第14卷(资料卷),(台南)国立文化资产保存研究中心筹备处2001年12月版,第260页。
正式阅读《大鲁迅全集》,为杨逵战后初期的文学出发提供了强有力的精神资源。台湾光复后,许寿裳受陈仪邀请,从大陆赴台担任了台湾省编译馆馆长,旋即成为鲁迅思想最重要的传播者。许寿裳对于台湾文化重建的构想,是期望“台湾也需要有一个新的五四运动,把以往所受的日本毒素全部肃清,同时提倡民主,发扬科学,于五四时期的运动目标以外,还要提倡实践道德,发扬民族主义。”
许寿裳:《台湾需要一个新的五四运动》,《台湾新生报》1947年5月4日。而实现这一个终极目标的途径,就是把鲁迅思想的传播与台湾的文化重建有机地结合起来,以改造落后的国民性,建设一个具有新生命的台湾。
战后的初期的台湾社会,形成了“中国化”的时代潮流,如《民报》在社论中表示:“光复了的台湾必须中国化,这个题目是明明白白没有讨论的余地。”《民报》社论:《中国化的真精神》,1946年9月11日。随之而来的文化交流活动中,中国新文学被大量介绍,而鲁迅作品在台湾文坛的出版、转载无疑最多,这使鲁迅思想成为战后初期两岸文化人沟通的语境。
许寿裳于1946年6月25日抵达台北,同年即发表《鲁迅和青年》、《鲁迅的德行》、《鲁迅的精神》三篇文章,一年后出版《鲁迅的思想与生活》一书。1946年5月至1948年1月,从台湾的《中华日报》、《和平日报》、《台湾新生报》三大报刊,到《台湾文化》、《文化交流》等刊物,据中岛利郎的统计,直接以鲁迅为题的评论和创作文章多达十八篇,这一时期文坛出版的鲁迅作品和鲁迅研究著述为五种
此统计见方美芬编,吴兴文、秦贤次补编:《台湾新文学与鲁迅关系略年表》,收入中岛利郎编《鲁迅与台湾新文学》,(台北)前卫出版社2000年5月版,第235—237页。。战后初期台湾文坛的这一文化现象,可以说带来了台湾传播鲁迅精神的第二次高潮。
得益于入田春彦遗留的《大鲁迅文集》,杨逵在系统的研读中,对鲁迅的精神的理解与传播,更致力于结合台湾新文学运动与战后文化重建实践的转化。
1946年10月19日,杨逵分别在《中华日报》日文版以及《和平日报》副刊上发表中日文诗歌《纪念鲁迅》:
《纪念鲁迅》
呐喊又呐喊/真理的叫唤/针对恶势力/前进的呼喊//敢骂又敢打/青年的壮志/敢哭又敢笑/青年的热肠//一声呐喊/万声响应/如雷又如电/闪光,烁烁//鲁迅未死/我还听着他的声音/鲁迅不死——/我永远看到他的至诚与热情
(为十周年纪念作)
——《和平日报》(1946年10月19日)
《纪念鲁迅》
“我有寸铁”/鲁迅从不退缩/立于贫困与龌龊的环境/提刀反抗枪剑的追击/鲁迅是人类精神的清道夫//面对恶势力与反动/呐喊又呐喊/鲁迅如猛狮般锐不可当/敢骂、敢打、敢哭、敢笑/鲁迅是永远的青年/如今到处听见鲁迅的声音/继承者的心中/看见鲁迅的至诚与热情/鲁迅是人类精神的清道夫/革命永生的标杆
——《中华日报》(1946年10月19日)
1947年1月,在《幼春不死!赖和犹在!》一文中,杨逵再次强调“鲁迅不死”,并结合台湾新文学运动的历史,大声疾呼台湾新文学运动的两位先驱同样不朽:“幼春不死!赖和犹在!”
1947年1月,杨逵编著的《阿Q正传》中日文对照本,列为“中国文艺丛书”之一种,由东华书局出版。杨逵所写的题为《鲁迅先生》的卷头语,集中表达了他对鲁迅精神内核的理解:
鲁迅先生本名周树人,一八八一年生于浙江省绍兴府。年幼时,家有水田四五十亩,生计相当优裕。但在十三岁时,祖父因某事件入狱后,家运就急速中落,寄寓亲戚家时,曾被唤为乞丐。先生在最初的小说集《呐喊》的序文中记载,曾因父亲罹病长达四年,他几乎每天进出当铺和药房。有人说钢铁因锻炼而更坚固,先生不屈不挠的精神不就是在此期间锻炼而成的吗?之后,直到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午前五时二十五分,先生以五十六年生涯告终前,先生经常因作为被迫害者与被压迫阶级之友,而一再重复血淋淋的战斗生活,平日固然忙于用手笔耕,有时更得忙于用脚逃命。说是逃命,或有卑怯之感。但笔与铁炮之战斗,作家与军警之战斗,最终,大部分仍不得不采取逃命的游击战法。如此,经由先生这般不屈不挠的战斗生涯,使被迫害者的战斗意志更为强韧,组织也益形坚固。……在此所译《阿Q正传》是先生代表作,这是向应受到诅咒之恶势力与保守主义宣告死刑。恳请细腻吟读。只要不扬弃此等恶势力与保守主义,我们一步也无法前进。
杨逵:《鲁迅先生》,杨逵编译《阿Q正传》,(台北)东华书局,1947年1月版;转引自张季琳《杨逵和入田春彦——台湾作家和总督府日本警察》,《中国文哲研究集刊》第22期,2003年3月,第27页。
1947年1月,杨逵还在《文化交流》发表《阿Q画圆圈》,经由纪念鲁迅的文章,对大陆来台的一部分贪官污吏,即“礼义廉耻欠信之士”在光复后大发其财的卑劣行径,进行了尖锐的批判。
从杨逵的上述诗文可以看出,他对鲁迅的认同,更多地定位于“人类精神的清道夫”、“呐喊前进的青年”、“被压迫阶级之友”、“战斗的文化战士”等层面上。这其中,一方面融入了杨逵作为战斗型作家的生命经验和行动路线,让他“从鲁迅身上找到作为自我延伸的理想图像”。
张季琳:《杨逵和入田春彦——台湾作家和总督府日本警察》,《中国文哲研究集刊》第22期,2003年3月,第27页。另一方面,这种认知与时代的脉动以及台湾社会现实紧密结合,经由新的转化和发展,不断赋予鲁迅精神新的时代意义,并对战后初期的台湾文化重建现实发生积极的引导和启迪作用。
事实上,杨逵对鲁迅精神的执著和追寻,可谓贯穿他的一生。直到1982年,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