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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姻法》实事求是地确定了婚龄。将一九五 O年《婚姻法》规定的婚龄提高二岁,改成男二十二岁、女二十岁。用当年一位立法者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不能制订一个使很多老百姓都违法的法律。”同时,还禁止三代以内旁系血亲间的通婚。
新《婚姻法》规定了离婚的法定条件,完善了离婚制度。尽管一九五O年《婚姻法》已经采用当时世界上较先进的“破裂主义”的离婚原则,然而,随着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离婚率急剧攀高,社会对离婚行为的担忧也与日俱增。到了六七十年代,受极“左”思潮的影响,离婚统统被当成“资本主义腐朽性和家庭崩溃”的表现。多年来,法院在处理离婚案件时,掌握偏严。用法律来强行维护已经破裂的婚姻关系,使当事人长期处于痛苦之中,甚至使矛盾激化,造成人命案件。离婚难成为中国“一绝”。新《婚姻法》既规定“双方自愿离婚的,准予离婚”;又规定“一方要求离婚的,如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则准予离婚”。这就明确地规定了准离或不准离的标准。这个标准一直沿用至今。
一个明亮的法制天空又重新回来了;
一部新的《婚姻法》将伴随共和国的公民同行!
第五章
民主立法的春天
法律的尴尬
婚姻法是社会转型的晴雨表。
透过这个晴雨表,可以看到时代的变迁、社会的变革以及民众思想观念的嬗变。
今天,当回眸一九五O年第一部《婚姻法》和——九八O年第二部《婚姻法》时,我们依然不难感受到当时的社会风云、时代风貌以及民众的精神状态。
或许,因为婚姻法与每个公民的基本人权和千家万户的生存质量有关,每当社会发生重大变革时,每当婚姻家庭领域出现新的演变时,修订婚姻法——往往成为民众最先发出的呼声。
从一九八O年到一九九O年,改革开放,春风荡漾,处于转型期的中国,在这十年间,社会、经济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人们的思想观念同样发生了深刻的变化。这一切必然地反映到婚姻家庭领域中来。
这时候,人们发现已经实行了十年的第二部《婚姻法》,尽管它所确立的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以及一些基本原则是可行的。但面对改革开放后在婚姻家庭领域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一九八O年《婚姻法》显露出它的局限性和滞后性:许多重要制度没有确定,不少规定过于原则,导致执法实践难以操作…… 个案之一—— 冷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愁肠百结的高大风眼里含着泪水,前往乡法院办理离婚手续,她不敢去想即将到来的结局……
十年前,高大风与同村青年刘树林结成夫妻,一年后,生下一对双胞胎。尽管靠几亩薄地,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但小夫妻恩恩爱爱,日子倒也过得有滋 有味。后来,政策变得活了,刘树林贷了点款,承包’了村里的一个养鱼塘,靠着他的聪明和勤快,两年后还清了贷款,开始盈利。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九八八年春天,刘树林在喂鱼食时,摔了一跤,腰椎骨折造成下身瘫痪。鱼塘荒废了,家里还欠了一万多元的债。望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刘树林说:“大风,你赶紧找个好人,另谋生路吧,要不,一家人会被我拖垮的。”高大风说:“不,我就是累死了,也不会丢下你的。”
九月,开学时,高大风却拿不出两个儿子的学杂费。这些年来,为了替刘树林治病,她已经借遍了亲朋好友的钱,她再也张不开口了。夜里,刘树林再一次劝高大风改嫁。高大风考虑再三,最后决定,先与刘树林办理离婚手续,再寻找个好男人。她想好了,谁要同她结婚,首要条件,必须答应婚后要与她一起抚养照顾前夫和婆母。
高大风走进了乡法院。法院的工作人员看了她的起诉书后,吃惊地问:“怎么,你要扔下刘树林不管啦?”高大风流着泪水直摇头。工作人员又问她:“你同刘树林还有感情吗?”高大风点着头,嚎啕大哭。工作人员告诉她:“《婚姻法》规定得很明白,离婚必须是夫妻双方感情破裂。你们之间感情还那么深,怎能判决你们离婚?”
半年后,高大风又一次向法院提出起诉。工作人员尽管十分同情她,但依然判决不准离婚。他们说:我们明知道判决你们离婚对你们双方、对你们一家都有好处。但判决离婚是要有法律依据的。
刘树林、高大风婚没有离成,他们一家依然生活在万般艰难之中。
个案之二——
石彩云和张松强都是广东某县一个镇酿酒厂的工人,两人结婚后曾经过了一段恩爱而又平静的日子。
后来,厂里效益不好,夫妻双双下岗。他们摆过小摊,卖过菜,什么苦都吃过。石彩云在市区有一位表姐,有一回进城进货时,表姐对她说:“现在城里人喜欢吃农村的土鸡,你们为什么不去养土鸡卖?”石彩云和张松强便在山边承包了一片荒山,办了个养鸡场。头一茬养了五百只鸡,四个月后,鸡大了,几天就卖光了,净赚三千多元。他们立即将养鸡场规模扩大,还雇了两个工人。石彩云的表姐说:“你们应该在市区设立一个销售店,专门卖你们的土鸡。”于是,他们便在火车站旁开了一个销售店,生意果然很红火。从此,石彩云带着十几个雇工在家里养鸡,张松强在市区专门负责销售。几年下来,他们在镇上盖了新楼,还买了汽车。
“五一‘”节,表姐到镇上来看望石彩云。饭后,表姐犹豫着说:“上个礼拜天,我去百货商场买东西,远远地看见松强与一个陌生的姑娘手拉着手在逛商场。我怕自己看花了眼,便跟了过去,没错,是松强,两人亲热得不得了。”石彩云有些愣了,自言自语道:“不会吧……松强不会做这种事……”
那天,张松强来电话,说得请两个客户吃饭,双休日就不回家了。晚上,石彩云赶到市里,张松强不在销售店,几个小伙计谁也不敢吭声。凌晨一点了,张松强还没有回来。石彩云火了,一个小伙计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说:“石大姐,张经理自打去年和那个四川姑娘好上以后,就不在店里住了,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石彩云硬是控制住自己,她问清了张松强的住处,自己——个人找了去,将张松强和那个四川女孩在床上抓了个正着。
回到镇上,石彩云便以重婚罪将张松强告上法庭。尽管法庭十分同情石彩云,但却无法将张松强以重婚定罪。因为《婚姻法》并未对重婚进行具体、明确的认定。
石彩云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她不明白法律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法律为什么不能惩恶扬善?
个案之三——
吕青青与陆军某部副连长许一好的离婚案,整整折腾了五年还没有个结果。
吕青青和许一好是一个村的,高中时还是同班同学。由于村里就他们两个在校高中生,自然免不了你来我往。那年高考,他们双双落榜。秋天征兵时,许——好极想到部队锻炼一番,开开眼界;然而家里的状况又使他十分犹豫:父亲早故,母亲靠养猪拉扯着他和妹妹。本来高中毕业了,自己应该接过家庭的重担,可是,这一走……他找到了吕青青,倾诉了自己的苦衷。吕青青说:“青年人就应该到外面闯荡,家里由我来帮你照顾。”一番海誓山盟,两个年轻人的心贴在了一起。
许一好从军后好一番苦干,而吕青青一直在帮他操持那个贫困的家。
三年后,许一好考上了军校。入学前,他回家与 吕青青完婚。一个花好月圆的夜晚,他们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军校毕业,许一好分到了广州。吕青青第一次到部队探亲,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丰富。她头一回吃到冰淇淋,知道什么是双层公共汽车,怎么上电梯……同时,细心的她也发觉许一好好像变了,变得爱打扮、爱夸夸其谈。让吕青青特别接受不了的是,许一好经常指责她“土”,指责她为什么不穿高跟鞋,为什么不抹口红。离队那天,吕青青是流着泪水走的。
没有信件,没有电话。每年许一好回来探一次家,吕青青到部队探一回亲。但是,心都已经冷了。吕青青是属于那种“人穷志不短”的青年,既然你瞧不起我,我又何必巴结着你?许一好没有想到吕青青会主动提出“离婚”。当晚,吕青青便找到团政治处主任,递交了离婚申请书,并讲述了她和许一好的情感经历。第二天,许一好被政治处主任一顿好“刮”:“你是要这身军装,还是要回家种地?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团里,你休想当‘陈世美’!”
为了保住这身军装,为了自己的前途,许一好虽然暂时不再提离婚了,但他对吕青青从冷淡变为歧视。吕青青忍受不了这种心灵的折磨,她没有必要当“秦香莲”,没有必要依附别人而生活。于是,她几次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却几次都被驳回了,因为《婚姻法》规定:现役军人的配偶要求离婚,须得军人同意。
吕青青非常不解:《婚姻法》为什么要保护已经死亡的婚姻?
……
作为调整婚姻家庭关系的婚姻法,却不能调整婚姻家庭关系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这不能不说是法律的尴尬!
不能让法律在现实面前,经常扮演尴尬的角色。在民意的强烈推动下,修改、完善一九八O年《婚姻法》浩大的工程,拉开了帷幕。
大 争 论
二OO二年十二月十七日,踏着北京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我前往学院路采访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巫昌祯。
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长、中国婚姻家庭研究会副会长、全国政协委员和法制委员会副主任、全国人大内务司法委员会妇女儿童专门小组成员……光看看这些头衔,足以证明巫昌祯是婚姻法学领域里一个重量级人物。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十七日,巫昌祯出生在江苏句容县一个旧官吏家庭。她的童年,是在抗日战争的枪炮声中度过的。抗战胜利后,她到南京汇文女中上中学。一九四八年九月,随长兄到北平,考入朝阳大学,当时朝大是有名的法律大学。北平解放后,巫昌祯转人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学习。一九五五年,大学毕业,刚工作一年的巫昌祯便参加了新中国第一部民法典的起草。两年中,她随起草小组深入到工厂、农村搞调查研究,从那时候逐渐养成了理论联系实际的作风。遗憾的是这部民法典的草稿制定出来以后,却由于复杂的历史原因被束之高阁。“文革”期间,法制遭践踏,法律院校成了重灾区,巫昌祯被迫下放“五七”干校劳动改造。一直到一九七八年,年已半百的巫昌祯出任中国政法大学婚姻法教研室主任,重新走上讲台,主讲婚姻法、继承法、家庭社会学等课程。她在教书的同时,还参加了大量的法律界和妇女界的工作。
巫昌祯是共和国第二、第三两部《婚姻法》制订、修改的专家组成员。
在采访巫昌祯之前,我查阅了有关第三部《婚姻法》修改的大量材料。有些社会学者认为巫昌祯是这次修改的保守派,理由是巫认为“这些年来离婚率太高,所以这次修改《婚姻法》,应该增加离婚难度。”
我的采访开诚布公、直奔“主题”:“巫教授,有人认为您是这次婚姻法修改的保守派,为了减少这些年居高不下的离婚率,您的观点是应该增加离婚难度,是这样的吗?”
巫昌祯笑了,“如果不是误会的话,起码是强加于人。这个问题说起来比较复杂,咱们先说说这次修改的一些背景情况吧。”
“实事求是讲,最早呼吁修改《婚姻法》的是一批法学专家。”巫昌祯说,“一九九O年初,为了纪念一九五O年《婚姻法》颁布三十周年、一九八O年《婚姻法》颁布十周年,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召开了一次年会,出版了一部专著《当代中国婚姻家庭问题》,第一次提出了修改婚姻法的立法建议。中国法学会婚姻法学研究会的会员,都是法学界中与婚姻法接触最多的专家、教授、律师。改革开放十年来,中国的婚姻家庭领域里出现了许多的新变化、新问题,一九八O年《婚姻法》已经不适应时代发展的需求 了,应该进行修改了。”
我问:“一九八O年那部《婚姻法》主要有哪些缺陷?”
巫昌祯:“婚姻法是调整婚姻家庭关系的基本法,一九八O年《婚姻法》中关于结婚制度不够完善,只有婚姻成立的法定条件和程序,缺少有关确认婚姻无效的规范。这些年来,夫妻财产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九八O年《婚姻法》对夫妻财产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