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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为了救治苗人,力行善事,深入荒山,遭此横祸,与自己并肩把臂的,竟然是个狞恶无比的山精野怪,一阵心酸,不由流下泪来。
怪物倒也情重,见她如此,也着起慌来,不住口叫爪比,意在劝慰。
芳姑恐露破绽,以后难于破解,只得勉抑悲苦,强作笑容。
怪物时刻留心,见她不再寻死,说不出的心喜欲狂,想尽方法,作出诸般丑态,以博芳姑的笑脸。
芳姑不示意进洞,牠也在身侧陪着,寸步不离,直到月落参横,东方见晓,芳姑先是怕牠又动淫念,乐得捱一刻是一刻,后来委实体惫难支,便在石上倒下。
怪物见她卧倒,便轻轻将地抱起,走入洞去,芳姑情知难免,强又强不过,只得由牠。
谁知怪物竟老实起来,将芳姑放倒石上,牠便伏卧在芳姑的脚头,动也未动,芳姑睏极,一切均听其自然,倒头便自睡着。
及至一觉醒来,觉得手臂依然作痛,睁眼一看,洞口漆黑,怪物已走,只有洞口石缝里,有几点漏进来的日光。
手脚仍和昨日一样,被怪物用山藤捆了个结实,知道怪物虽不伤害自己,可是防逃防死之心,绝非一两天之内所能解免的,欲速则不达,只得过些日再说,不过,心中奇怪,自己怎会睡得这般死法,竟一丝也没察觉,好生不解。
不一会,便又听到洞口移石之声,怪物走进,除和昨日一样,携来许多山果外,还夹着一条生鹿腿。
到了芳姑身前,先解去手脚上的捆藤,然后闻舔了一阵,取了带来的东西,抱起芳姑,去至洞外,一面递过山果,又指了指那条鹿腿。
芳姑暗想,每日以山果为食,也难充饥,见那鹿腿生劈下来未久,十分新鲜,便走向湖边,用水洗刷干净,一摸身上,衣服虽然被怪物撕成条片,幸而兜裳完好,剩有一点火种,还未失去,只是这么大的一条鹿腿,没有刀,不能整个吃食。
明知刀矛等物,俱都还在对岸,只是无法取用,无奈何只得拾些干柴,把火点燃,持着鹿脚,往火上去烤。
那肉太厚,外面已焦,肉里未熟,又不能再烤下去,只得停了手,打算冷一会,再试撕着吃。
那怪物先见芳姑烤肉,牠只在一旁欢跃,也不扰她,及见地把肉烤好之后,却对肉发呆,意识到她的心意,走向前来,抓起那条鹿腿,一阵乱扯,俱都撕成一二寸粗细的肉条。
芳姑见牠能解人意,便和牠比手势,要那遗失的刀矛镖箭,怪物只是呆笑,意思未置可否。
芳姑以为牠不懂,比了一阵,也就罢了,因为一日夜工夫,就只昨晚吃了些果子,腹内空虚,挑了两条熟而不焦的鹿肉一尝,竟是香美异常,便比手势,叫怪物吃。
怪物却摇了摇头,只吞吃了几十个山果,芳姑吃完鹿肉口渴,也跟着吃了些,又将剩余没有烤熟的肉条,在火上烤透,准备晚间饿了食用。
由此,那怪物便欢欢喜喜的,陪伴着她,寸步不离,除不时捧起地的身子闻舔之外,并没有再动淫念。
直到天近黄昏,芳姑将存烤的鹿肉,又吃了一饱,怪物忽要芳姑进洞,芳姑想连鹿肉带回洞去,怪物连连摇头,后来也未强加阻止,只是笑了笑,就进洞去。
进洞之后,先把芳姑闻舔了一阵,忽然连声怪叫,用手朝石旁抓起一把山藤,便去捆绑芳姑的手脚。
芳姑自是不愿,忙连说带比,哀声央求,心想:“一次免捆,日后便可乘机下手。”那知怪物并不理睬,芳姑看出怪物不愿伤她,举动甚是留心,便和牠强争。
正自手舞足蹈,猛闻一股子奇香透脑,面上似有枝叶拂过,立时便不省人事。
醒来一看,黑洞洞的,手脚已被捆好,知道怪物一时绝不肯放松自己,枉被污辱,看怪物如此机灵,要是报不得仇,岂不更冤?如就此寻一自尽,又恐老父寻来,遭了毒手,不得不含垢忍苦,以待良机。
她伤心的悲哭了一阵,怪物又从外面回来,照上两次一样,把芳姑抱出去看月,到了洞外一看,不特火已升起,火旁还堆着两条肥鹿腿,和日前遇见怪物失去的一把苗刀。
才知怪物,竟似明白自己的心意,怪不得适才不叫取那残肉,照此下去,不难有机可乘,不禁悲喜交集,便使用刀割了些鹿肉烤吃。
乘着怪物欢跃高兴之际,又比手势,要那失去的镖矛,怪物摇了摇头,及至连比了几次,怪物竟怒啸起来。
芳姑见不是路,忙即停止了手势,暗忖:“这东西如此精灵,看牠每次出门,都那么防备严密,说不定用心业已被牠看破。”不禁又愁急起来。
当晚,怪物虽无不利的举动,却没有往日对芳姑那样亲昵了,芳姑对月闲坐了一会,示意回洞,怪物仍将她抱了进去。
芳姑心虽忧急,且喜那怪物好似生有特性,自从被擒的第一晚,受了奸污外,一直没有受过蹂躏,每日都是刻板生活,怪物卧在芳姑脚头,总在天未明前出去,交午回来,申酉之交又走,入夜方回,每次出去,必将芳姑用山藤捆绑,回来又带了许多山果兽肉之类,与芳姑为粮。
似这样又过了好些天,芳姑枉自焦急,怎奈无隙可乘,幸而怪物心灵,言语虽然不通,但手势比上两次懂了。
芳姑渐渐也听得出牠啸声的用意,因和牠一提镖矛,怪物便即怒吼,不敢造次,又恐老父寻来遇上,只得和牠比手势,劝怪物遇见生人,不可伤害,怪物仿佛解得,将头连点,方略放心。
每次怪物回洞解绑时,山藤全被捏断,沙洲上花树虽多,那山藤却不见有,但同时,怪物往石旁一捞就是,而且绑时,总是闻到一股子异香,即行昏迷不省人事。
这一天,又值下午,怪物又该出去了,芳姑乖乖的任由怪物捆绑,暗中留神,将气屏住细看,那土穴不封闭时,本来透光,又值斜阳反射之际,看得十分清楚。
就见那怪物捆身之际,忽从石后,取出一根长约数寸,生得极繁密的五色小花,朝自己鼻间扫了一下,猜是那花作怪,忙即装作昏迷,把眼一闭,耳听怪物转身,才眯缝着眼,偷偷一看,怪物已往洞外走去,洞口也未用大石封闭。
约有顿饭的光景,芳姑正想脱身之际,怪物忽又转来,一爪仍拈着那枝小花,一爪却抓着一大把去了枝叶的山藤,匆匆塞向大石之后,又朝芳姑周身嗅了一阵,然后纵出洞外,将大石移来堵好洞口,方长啸一声而去。
芳姑想起那种五色异花,沙洲后面东边,生有一大丛,那日自己无意中,想采一枝闻香,被怪物抢去,扔入湖内,原来有迷人的功效,如能在暗中藏起一两枝,乘怪物和自己亲热时,一个冷不防,给牠闻上,至少有个把时辰昏迷,岂不可以下手。
盘算了一阵,怪物便自回转,又将芳姑抱出洞外,芳姑想采那花,特地强颜欢笑,要怪物伴着,往沙洲后面深林之中闲走,芳姑所携火种本来不多,到了晚间,因怪物寸步不离,刚一走到花的面前,便遭阻拦,芳姑恐惹怪物疑心,越不好办,只得暂时歇心,遇机再行设法。
此刻,诸葛风也领了苗人,寻到了湖边。
天色渐渐的黑了,便取些兽肉,饱餐了一顿,芳姑终是报仇心切,趁着月色,仍邀怪物陪往沙洲后游散。
到了半夜,花未愉采到手,忽然刮起风来。
芳姑遗留的火种,两日前业已用完,每次烤完鹿肉,总将余火留着备用,不想狂风骤起,一些余烬,全被大风刮灭吹散,一点火星俱无。
芳姑见状,不由着急起来,忙和怪物比划手势,怪物忽朝对湖连指,芳姑定睛从藏身的密林中,往隔湖岸上一看,竟有一点火星,明灭了两下,当时还疑是萤光木火之类,正想和怪物比说,怪物已将她抱起,回到洞中,匆匆用山藤将她手脚绑好,放在石条上,出洞用石堵好而去。
芳姑躺在石条上,猛想起适才所见,颇似苗人吸烟,发出来的火光,莫非老父已然回来,闻得凶讯,带了苗人寻来,如被怪物发觉闯去,倘真遇上,怎生得了。
她越想越觉所料不差,只急得她通体汗流,无计可施,身子在石条上,一路乱挣滚下地来,滚到洞口,就着石隙,往外看去。
外面黑洞洞的,那洞穴又在丛林深处,有草树阻隔了月光,只听大风呼号,恍如潮涌,与湖中浪击石打岸之声,响成一片。
湖对岸的情形,除有时发现怪物那一双放光的怪眼,一闪而过,和间或从狂风中传来的一两声怪啸外,别的什么,都听不见。
她提心吊瞻,在黑暗中,过了好一阵,忽然雷雨大作,对面景物更难窥悉。
因怪物这次出洞,不在预定时间以内回来,心想:“对岸如果是老父带人寻来,两下绝不会遇上,如为怪物所伤,那怪物必早回洞,但现在牠一去许久未归,再加适才所见怪物那一双怪眼,闪烁往来之状,必与来人在那里争斗驰逐。”
又过了一阵,雷雨全止,反听不见一丝声息,心想:“难道老父业已发现那和自己所带出的两个苗人,俱为怪物所伤,特地往竹龙山桐凤岭去请无名钓叟前来,除害报仇不成……”
再又想起自己失踪,业经多日,老父先见同行苗人尸首,必当自己也为怪物裂脑而死,倘如他们斩了怪物,迳行回去,自己即使将被绑山藤磨断,也推不开洞口大石,岂不活活困死洞中,临死也不能见老父一面。
她想到这里,心里一着急,便哭喊起来。
夜深山静,果然不久,便有了回应,竟听出是老父的口音。
这时,她又想到怪物他去,并未伏诛,又是悲喜,又是忧惶,不知怎样才好,直到诸葛风将她寻到,抬回家内,才哭诉经过。
当时芳姑便要寻死,诸葛风因只此爱女,自是不舍,再三温言劝说道:“我年将入暮,只你一女承欢,虽然祸生不测,为怪物所污,至多不嫁人也就是了,你纵不念你自己,难道也不念及为父么?”
芳姑闻言,才打消殉身之想,以丫角终老,忍辱愉生。
经此一来,苗人对他们父女越发感载,都把他们父女当作亲长看待,诸葛风除偶尔出门行医,代苗人贩卖应用东西外,倒也相安。
谁知,两三个月过去,芳姑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诸葛风看出有异,一诊脉竟是孕征,才知芳姑与怪物虽只春风一度,已然成胎。
一来因是怪种,二来当地苗人对于少女贞操,虽然并不看重,到底心中惭愧,父女商量,决计用药将胎打落。
诸葛风医道原好,打胎却是初次,自己女儿总是格外细心从事,谁知,那胎竟非常结实,诸葛风连用重药,想尽许多方法,一丝也没有效果,反令女儿白受了许多苦处,万般无奈,才想起往桐凤岭,去求当初传他医道与他的无名钓叟。
诸葛风到了桐凤岭,见了无名钓叟,将怪物的形相声音说了之后,无名钓叟吃惊的道:“牠乃深山木客一类,名为葛魍,目如闪电,爪若利钩,和松柏黄精山果一类,因牠行动举止像人,喜把人当作同类,并不轻易伤害,一生只交合一次,虽然凶狠异常,对于配偶最是情重,而发情求偶之期,每年只有一次,在牠春情发动期间,暴烈无比,人兽遇上均无幸理。
我有制牠之法,并能用药化去牠天性中遗下的那一点仅有淫根,可惜事先不曾知道,被你弄死了!”
第三十六章 五方神叟
诸葛风道:“因其太凶狠了,为救小女,不得不杀牠除害。”
无名钓叟笑道:“那是你的幸运,此物最是灵异多疑,满身逆鳞,除七窍之外,刀箭不入,这也是牠犯了淫孽,活该死在你的手内,天时人事,般般凑巧,否则休说你伤不了牠,就是仙人的飞剑法宝也伤不了牠,一经让牠发觉,来人是牠仇敌,当时和你同去的人,任是逃得如何的快法,也休想活命。”
诸葛风忙又道:“小女所怀怪胎,那该如何打落……”
无名钓叟道:“令嫒所怀异胎,休说药力难施,就是我能将它打落,于心也是不忍,因为此子生有异禀,除形相稍丑外,一切俱胜常人十倍,依我之见,令嫒元气大伤,恐难永年,你膝下无子,正可留下此子以娱晚年,将他害死,岂不可惜,你且回去,临产之前,必定难产,到时我自来解决。”
诸葛风闻言,只得带了女儿回去。
芳姑依然恐为人知,哭泣欲绝,诸葛风心怜爱女,只有设法迁到无人之处隐僻,到了生产之后,再作计较。
思忖之下,想到了昔日怪物盘踞的沙洲,不但地势隐秘,而且四面环水,湖光山色,水木清华,端的是仙灵宅府,人间福地,迁到那里去住,岂非一个绝妙所在。
当下,他便去和苗酋龙清说道:“湖心沙洲,容易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