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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进到里屋就见宝钗黛玉两个并坐,看宝钗眼似水杏,容貌丰美,又看黛玉腰细身长,品格风流,他是天性所禀来的一片愚拙偏僻,视姊妹弟兄皆出一意,并无亲疏远近之别,就不知同哪个说话才好,先同宝钗说了,只恐冷落了黛玉,先同黛玉讲话,又轻忽了宝钗,站原处,倒是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不想黛玉宝钗两个正说得喜欢,忽然见宝玉进来,只把她们两个看来看去,却不讲话,就有些尴尬,还是黛玉看着林瑾也进来了,因问:“是母亲要走了吗?”不待林瑾讲话,径自站起身来,就向外走,宝钗看着她起身,也不好再坐,一样站了起来,她性子较黛玉随和许多,倒是还向宝玉笑问了句:“宝兄弟念完书了?”因看黛玉姐弟将要出去,说不得只好随上,抛下宝玉一个立那里。外头贾敏看着黛玉姐弟同宝钗都出来了,也就起身推着林如海回来要问林瑾功课,又答应了贾母过几日还回来也就辞去了
这宝玉从来内帷里厮混惯的,别说迎春探春姐妹同他好,便是丫鬟们也同他熟,叫视若无物倒还是头一遭,不由憋得脸上涨红,自觉没趣儿,倒没跟着出去,低了头往自己房中走去,还是贾母与他的大丫鬟袭,便是从前之珍珠看着他脸上不乐,把小意体贴哄了好一会,才叫宝玉喜欢起来,这是旁话,表过不提。
王熙凤又有了身孕的喜讯荣国府里传得飞快,郑雪娥和傅绿云两个也听着了。郑雪娥自打小产,身子受了亏损,一直怀不上,傅绿云却是贾琏厌了的,两个都没消息,听着王熙凤又有了,心上不免酸妒,看着王熙凤回来,还得强笑着过来请安,王熙凤正是恍恍惚惚的时候,连眼角也为瞟她们一下,径自回房。郑雪娥傅绿云两个正要跟上,还是平儿等牢记着贾母的话,向着两个道:“奶奶累了,要歇一会子,们先下去,一会子奶奶自然会叫们。”两只得站住脚,看着丫鬟们进去,把门帘子放下了,这才返身回去。
贾琏喜冲冲回来时瞧见的王熙凤楞楞坐炕边,倒是笑了,挥退了丫鬟们自己走到王熙凤跟前,喜滋滋把王熙凤的手儿一拉,正要叫一声奶奶,忽然觉着王熙凤的手儿冰冷,不由着慌,怒道:“平儿,裕儿!”他这一声喊,倒是把王熙凤叫醒了,看着贾琏回来,正要立起身来,贾琏就把她按着了,道:“的奶奶,可吓死了,这手冷得这样,平儿她们是怎么伺候的。”王熙凤忙道:“不碍她们的事,原是想事想出神了。”因看平儿等又进来了,就道:“们都出去,同们二爷说几句话。”
贾琏见王熙凤这样慎重也起了疑心,就王熙凤身边坐了,道:“可是那个佛口蛇心的毒妇又给使绊子了?”王熙凤听着贾琏这样讲王夫,从愁肠百结中险些笑出来,叹息道:“这事说同她有关也是不差的。”说了就把贾敏讲的王志梦日入怀同钩弋夫的故事都同贾琏说了,又道,“姑妈那样讲了,这心上也疑惑呢,别是真的。”贾琏听了,脸上也收了喜色,把眉头皱了,道:“便是她捣鬼,已经这些年了,又打哪儿寻证据去。”说了就哼了一声,“就说一个酒色之徒,怎么就是生有祥瑞异端了。”
王熙凤听着贾琏说宝玉是酒色之徒,不由失笑,推了贾琏一把道:“也亏讲得来,宝玉才多大,十来岁的孩子,知道什么酒色,不过是老祖宗同他娘溺爱,养糊涂罢了。若是能叫二老爷好好教训,宝玉又聪敏,有前程也不知道呢。”说这里就顿住了,同贾琏两个对看一眼,心上不约而同又后怕又庆幸起来。
王熙凤就把贾敏有为巧哥图谋做皇子伴读的事同贾琏讲了,又道:“二爷,一个妇道家这些事并不懂,可也知道这是有前程的,既然有前程,谋划的必然多。也不怕二爷着恼,这煌煌帝都,天子脚下,官宦世家又有多少,同他们比起来,们家不过是中等家罢了,哪里轮得到们家,怎么姑妈就想着这个了。”
贾琏听着贾敏竟是想叫巧哥做皇子伴读,也觉得贾敏异想天开,就向王熙凤道:“如今且不要虑着这些,只保重自己身子要紧,等巧哥再大些,再论及这个也来得及。”王熙凤想了想也只得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贾母到底会不会教孩子呢?我觉得不会吧。虽然曹公暗示贾敏给教养得很好,贾母自己又是多精明,可是看看宝玉给溺爱成什么样?
155谋孝廉
贾敏的话到底叫王熙凤不安起来;虽得贾琏劝慰,也不能安心;便是邢夫来瞧她时也不能同往常一般殷勤相对。也好这数年婆媳下来;邢夫对着王熙凤也有了几分真心;看她有些恍惚;就劝道:“什么事就值得这样?且不说已有了巧哥,琏儿又同就一条心,还有什么烦恼呢?倒是安心保养;给巧哥添个弟弟才好。老太太那边可也巴望着呢。”
王熙凤听着邢夫提巧哥;心上一动:邢夫正是巧哥嫡祖母,虽为愚懦;同自己却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倒不如把贾敏的话同她商议商议,且看她是个什么主意。想这里,吩咐房里伺候的郑雪娥,傅绿云,并平儿裕儿等都退下,自己捱近邢夫身边,就把贾敏的意思同她说了,又道:“太太,也知道年轻,没经过什么事儿,可也知道母子连心的道理,宫中那个贵自然不能向着们。所以心上不安呢。”
邢夫听了,她能有什么主意,也一样犯起愁来,只是她比王熙凤强了些。王熙凤两世里同贾敏都没什么接触交往,邢夫却是实实做过姑嫂的,知道贾敏即是开了口,总有六七成把握,就劝王熙凤道:“也无须挂心。姑妈是个稳重的,她即开了口,必然是有谋划的了,到时只看她怎么说罢了。”说了又冷笑道:“也不瞧瞧那宝玉是个什么样的,念书上不求上进也就罢了,们这样的家,总有一口安乐饭与他吃,偏他有出息,整日只爱姊妹丫鬟里厮混,倒是不信,她贾元春能叫皇帝偏向这样一个。可别忘了巧哥是皇帝亲口赐名的,只消巧哥有出息,他皇帝金口玉言的,还能打自己脸吗?
邢夫到底同贾敏做了几年姑嫂,对这个小姑子的脾性还是熟知的,果然贾敏有意从林如海处着手。她带了黛玉林瑾两个到家,先是问林瑾见着宝玉表哥,宝玉表哥说什么了,待听着林瑾说宝玉不住打听黛玉时,心上冷笑起来,莫不是那个王氏希图上林家清贵,竟想是联姻了?真是把夫妇当傻子了么?
贾敏这里倒是冤屈了王夫,王夫虽知林如海是天子近臣,圣眷正隆,日后必然是前途无量的,哪个做得他女婿,大有助益,只是她知道自己同贾敏两个彼此生厌,必然是不成的,倒也没起这个心思。全是宝玉那傻孩子,羡慕黛玉风流出众,自己愿意亲近。只是贾敏哪里知道。
贾敏本就不想叫王夫得意,如今存了这个念头,更要为大房谋划一番,待得晚间林如海回来,贾敏挥退了林如海的姬妾们,就把林瑾的话同林如海讲说了,又道:“们家的黛玉,也是宝玉那个糊涂孩子亲近得的吗?她王氏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林如海也知贾宝玉的功夫只内帏,又把科举都评为庸俗,他自己是一榜的探花,如何能把这样的看进眼里,听着贾敏的话,眉头也皱上了,又想宝玉到底还是孩子,哪里就能有这样深的计较,就道:“许是想多了,们黛玉只不过□岁,那宝玉也才十来岁,就能想得这样长远了?”
贾敏冷笑道:“知道什么?母亲偏爱二哥哥他们,爵位依着皇恩律法是叫大哥哥承继的,偏荣禧堂竟是叫二哥哥住着。那个二哥哥也是读书读成痴的,竟不知道规矩体统,也住得下。更别说那个二嫂子,外存忠厚,内藏奸刁,说她佛口蛇心也不为过。只看这些,就知道他们眼光长远着呢。”
林如海听着贾敏这话,倒是一愣,他从来以为贾政为谦恭厚道,非膏粱轻薄之流,不想今儿从贾敏口中听着另一番评价。什么读书读痴的了?真是讲规矩律法,那荣禧堂合该贾赦夫妇住着,贾政夫妇住那里,名不正言不顺,贾政竟也能住得下。林如海从前同贾政颇说得来,故此也不把贾政往坏处想去,待得叫贾敏这一番提及,果然就想着贾政各样不妥之处,倒也有些汗颜,就道:“依着的意思怎么样?”
贾敏就道:“大哥哥是个平和中正的,不求上进也是有的,就是琏儿也是不求正务的。于世路上倒是好机变,只看这两个也罢了。偏二哥哥房里,珠儿没了,宝玉那孩子,眼瞧着是不成的,至于环儿和兰儿,且不知贤愚呢。倒是琏儿家的巧哥。既有恩遇,倒不如锦上添花一番,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便是不成,他日也算对得住大哥哥了。”说了就把有意引着巧哥给三皇子做伴读的事讲与了林如海。
林如海听说,先是笑道:“道是给家瑾儿挑伴读由说着算么?三皇子如今养皇后娘娘膝下,正是半个嫡子,他的伴读,牵涉前朝,举足轻重,只是巧哥占着两个便宜,倒不是谋不成。”贾敏正是要听林如海的主意,忙笑道:“老爷请讲。”
林如海就道:“巧哥是圣上跟前挂了号的,只要比别出色些,圣上抬举他也容易,这是其一。还有桩,正是皇子伴读牵涉前朝,三皇子非皇后娘娘所生,却养皇后娘娘膝下,有半个嫡子的便宜,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的母族岂会愿意他得了家族有力的伴读?不是看轻家。们家外面的架子虽没很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更有一件,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若是教子有方,何至如此!如今不论这个,只说们家虽算是世家世族,偏无有才,这样的伴读选,可是难得的很。只是巧哥的出色要从旁的路上走去。”林如海一面讲一面竖起了两个手指“两个字,忠,孝。忠且不论,一个孝字就是助益。道‘孝廉’是怎么来的?”
孝廉原是汉武帝朝设立的举贤能制度里一项重要科目,“孝谓曰善事父母者,廉谓曰清洁有廉寓者”。贾敏也算饱读诗书的,如何不明白这个,就笑道:“多谢老爷提点。”林如海这才把贾敏看了看,笑道:“倒是不明白,做什么使这个力去?”
贾敏听说,脸上就是一笑道:“母亲偏心二哥哥,偏心大哥哥,不成么?”原来她同王夫久为不睦,贾母如今还,面子上都勉强,哪一日贾母去了,若是王夫得势,她岂不是连娘家的门也不好上了?倒是邢夫,虽蠢倔,论起本性来倒是不差的,左右这荣国公的爵位是该着巧哥继承,她这里出力一把,日后走动起来,更有底气。毕竟一个女子要夫家立稳,自己手腕是一回事,有个得势的,能走动得的娘家也是一大助力,只是有些话贾敏对着王熙凤不好讲,就是对着林如海也不能吐露实情。
不说贾敏林如海这里讨了主意,就等日后再回荣国府时说与王熙凤知道。也是天缘凑巧,没过得两三个月,宁国府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贾蓉同秦可卿就要完婚。
贾敏这里不知后事也就罢了,王熙凤听着这信儿事,脸上颜色就有些变。贾琏哪里知道内情,看王熙凤变色,就笑道:“又不是娶儿媳妇,倒把慌成这样。”王熙凤哪里能说那秦可卿身世成谜,日后又同贾珍不干不净,后来宁荣两府被抄,这秦可卿也是祸端之一。只是强笑道:“想着那尤二姐怎么着也算是蓉儿的姨妈,她才走了没满半年,这蓉儿怎么就要成亲了呢?这也太不把二姐当回事了。”
贾琏听着这个,就笑道:“瞧从前可没这么善心的,莫不是如今做了娘的缘故?尤二姐是珍大嫂子妹子,蓉儿不过小功五月罢了,如今已过了孝期,蓉儿便是娶亲也没什么。今儿珍大哥亲自来请的,老祖宗,太太老爷们都去了,倒是,既然身子重了,可去不去呢?”
王熙凤一想着尤三姐那,心上就厌烦,只是知道贾琏同贾珍好,从前贾珍治死张华时,贾琏没去,贾珍生了贾琏好些日子的气,才转和的,要是自己这回再不去,只怕又要生事,只得勉强道:“谁叫大哥哥上回同张华打官司时,们没去呢?这回便是看着份上,也是要去的。只是还请二爷到时替同大哥哥告一声罪,看着新媳妇儿入门就回来。”贾琏听说,深感王熙凤以他为重,自是一口答应。
贾蓉是贾珍唯一的嫡子,他要娶妻,贾珍自是处处尽心,恣意奢华,可惜浪费两字竟顾不得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