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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刖缭嚎础斗缌鞴迅尽罚坪蹙醯檬惫庖训沽鳎胶蟮耐欠嫌胝角暗幕独秩畚宦吹教ㄉ涎菰痹馗柙匚瑁┳�19世纪末的盛装,会觉得维也纳是属于另一个时代,与美国的摩天大厦、高速公路大异其趣。也许在这个科学突飞猛进、核武器的发展足以毁灭全球的20世纪60年代,只有维也纳人仍能优哉游哉,生活在19世纪末的浪漫气氛里。而在剧院中制造这种气氛的,却是一个中国人!也许他离国已久,经年浪游欧陆,早已没有时间的观念,现在在莱哈尔的轻松音乐里忘记了自己,和他的祖国在最近四五十年里的沧桑忧患。
观剧归来,将近夜半,路上已不见行人,只有电车缓缓地穿梭于街头,当时他心中的感触是羡慕中夹杂着不少同情。奥国在19世纪已经在走下坡路,虽然在文化上仍然名人辈出,国运已不昌隆;国王弗朗兹·约瑟夫(FranzJoseph)自1848年当政,虽受人民拥戴,但至世纪末已经衰惫龙钟,颇可象征奥国的国运;莱哈尔等人的轻歌剧流行一时,倒可视为奥国上下想忘却18世纪浓重的巴罗克盛况;苦中作乐,等待灾难的降临。
《西潮的彼岸》 第一部分奥国的飘零(3)
灾难终于降临了,两次世界大战使奥国一蹶不振,由当年雄跨欧陆的泱泱大国,一变而成为在国际上无足轻重的小国。二次大战后,它并没有像德、日两国一样去全力进行工商业的重建,在经济上与美国竞争,这也许与奥国国民性有关。战后奥国复兴最快的却是音乐。在1945年4月战火仍炽的时候,维也纳爱乐交响乐团已经举行战后第一场音乐会;1945年5月1日,德国在意、奥国境的军队投降,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举行战后第一次公演;7月,萨尔茨堡音乐节复活;10月6日,维也纳全城的大事是贝多芬歌剧《菲德里奥》(Fidelio)的演出,非但当时奥国人认为是大事(这个歌剧的故事恰可反映奥国重获自由),驻扎在维也纳的盟军中,也不乏深受感动的“丘八”们。他记起在萨尔茨堡音乐节的盛会上遇到一个中年美国人,似乎对音乐并无研究,但却充满感情地说:“这次是特地来听《菲德里奥》的,我一辈子也不会错过这出歌剧。”后来听这位美国人说自己曾经是盟军驻维也纳的一员,他才恍然大悟。
至今奥国国家歌剧院的费用,约占全国每年预算的六分之一。奥国每年收入的大宗不是工业,却是游览业。每年有大批游客拥入奥国,以美国人和德国人最多,美国老太婆携带巨额美钞,成了歌剧院和音乐会的上宾;德国人携家带眷到奥国来度假,把大量的马克花在奥国的宫殿和餐馆里。当年“神圣罗马帝国”的所在地成了游览事业的中心,全国男男女女上下一心、全力以赴追求的目标却是招揽游客,这对于奥国文化和历史,岂不是一大讽刺!那位萨尔茨堡的女博士要远渡英伦,实有其迫不得已的苦衷。
他虽然是东方人,又刚刚看了一本奥国历史,但一到维也纳却不能免俗,也挤在美国老太婆群中,做观光客。随着人群,由歌剧院西行,穿过公园(Burggarten),就到了宫殿区,广场中间有奥皇弗朗兹·约瑟夫一世的巨大石像,跃马挥刀,威风十足。广场尽头有大门,略似凯旋门,想必是当年宫殿的进口。广场四周,建筑物林立,气势雄伟。奥国在历史上毕竟是泱泱大国,其宫殿也较英国的白金汉宫雄伟壮观。在国家图书馆的左侧,悬有数十面国旗,原来有一个联合国的太空管制会议正在这里举行。进门张望了一番,冷冷清清的,原来正逢午餐时刻,代表们都吃饭去了。
他没有时间做考证工作,不知道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是否就是在这些宫殿中举行;当年的盛况必定曾令人叹为观止,参加的人尽是王公贵族,天天大宴,夜夜狂舞,铺张已极。当时的维也纳便流传了一首民歌,以志其盛况:
俄国沙皇专门做爱,
普鲁士王专门思想,
丹麦国王专门演讲,
巴伐利亚王专门灌黄汤,
沃吞堡的王公张口大吃,
奥国皇帝只好付账。
为了铺张这一场外交界和社交界的大事,据说奥国国库大为亏损,奥国国势也一直走下坡路,直至一个世纪以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堂堂大帝国遂完全瓦解。不过当年国王所着服饰、所戴珠宝皇冠仍然保存至今,供游客欣赏,每人收费奥币十先令,学生免费——梅特涅如果再世,一定会喟然长叹:现在的奥国政府实在会做生意!
奥国历史书中,竟也提到“喷泉宫”的盛况,至于在旅行指南书中更有着说明:每天平均有二千五百位游客参观。因此他也特别把参观皇宫当做压轴节目,留在最后。“喷泉宫”始建于奥皇利奥波德(Leopold)一世,重建于女皇玛丽亚·特雷莎,时当18世纪中叶,也是巴罗克风格鼎盛期,因此“喷泉宫”之内外设计完全是巴罗克式的。花园的设计受法国影响甚大,一片片草地上有各式花朵,排列成不同形态,互相对称。室内装饰则表现了不少18世纪欧洲所流行的“中国风”(Chinoiserie)。对于一个东方游客而言,最感兴趣的是宫内的四间“中国室”,其中陈设不少中国瓷器和漆器,大部分看来都是欧洲仿制的,墙上也有不少类似国画的图案,其中有奥皇亲笔绘制的西洋人着中国古装图数十幅,可见当年“中国热”之流行,与20世纪中国的“西方热”恰成对比。
“喷泉宫”有两千余间房,一整天也走不尽,所以在导游小姐引导之下,游客专门参观了四十余间。就凭这四十余间的金碧辉煌,已值十先令的入场费。宫殿后面的花园,喷泉林立,免费开放,游人如织。花园后部是山丘,山丘顶上有罗马式纪念碑建筑物一座,居高临下,由上可见“喷泉宫”全景及维也纳城的一部分,似为荣耀玛丽亚·特雷莎王朝而建,有个法国名字,叫做Gloriette。他爬到山顶,已经喘息了,因为参观宫殿及花园,原已走了三四个小时。从山顶的Gloriette鸟瞰维也纳,不禁暗叹玛丽亚·特雷莎女王当年威风之盛。这位老太君既爱附庸风雅,奖励文化事业,又多子多产,生有十六个儿女,与俄国女沙皇凯瑟琳不相上下。想来必定是当年傲立山顶,贵族仕女随侍于侧,维也纳市民歌颂于山脚之下,她志得意满之余,遂大兴土木,因为这个纪念碑的修筑除了歌功颂德之外,别无其他意义。
他正痴立山顶,想象着这位女皇的风采,突然头顶上边浓云密布,狂风怒号,天昏地暗,转眼间,电光闪闪,雷声隆隆,整个“喷泉宫”黯然失色,似乎奥国昔日王公贵族的阴魂随着疾风骤雨又重游旧地。他有点胆寒,再也无心浏览,看到附近有一个餐馆的招牌,就沿路狂奔,进到餐馆里面的时候,大滴雨点开始零落地打在室外的咖啡桌上。店内顾客稀少,只有一桌法国人和几个德国人在喝啤酒。张目四望,他发现这样冷落的餐馆原来规模颇大,露天的桌子至少有一百多张,而且生意好的年头,每星期日还有维也纳民谣歌手的表演。他打开菜单,发现里面有一段英文介绍,原来这片地方是弗朗兹·约瑟夫一世之妻伊丽莎白(Elizabeth)的私人后花园,王室没落之后,御厨之一就在这里开了一家餐馆。他在维也纳五天,到处碰到“历史”,连这家餐馆也有一段历史。然而,有这样历史的大餐厅竟也如此冷落萧条。
吃完晚饭,雨仍不止,室内只剩下那一桌法国佬。因为不会有好生意,老板娘似乎有意提前打烊,摆出一张“逐客面孔”,他只好拼命凑出几句法文,和那一群法国游客勉强交涉,合叫了两辆计程车开下山来,然后转搭电车到维也纳大学的宿舍。回到寝室里的时候也不过是晚上8点多钟,从四楼的高窗下望,街上已不见行人,一片秋风秋雨的肃杀之气,真不像夏天,他不禁想起一个礼拜前那一个雨天的晚上,在萨尔茨堡和那位奥国女博士的一席谈话,和酒店里那个老人的迟缓的Zither琴声。
《西潮的彼岸》 第一部分布拉格一日(1)
布拉格一日
——欧游心影
布拉格——这个“娇艳的古城,教堂和城堡都是金顶的,建筑融汇了哥特、巴罗克和洛可可三种形式”;布拉格——这个莫扎特非常喜欢的城市,他的歌剧《唐·乔万尼》在这里首演,他的第38号交响乐以此城为名;布拉格——这个诗人和作家的圣地,卡夫卡出生在它的犹太区,聂鲁达(JanNeruda)曾在桥畔的酒店流连忘返,如今,垂老的塞弗尔特(Seifert)在病榻上听到获诺贝尔奖的消息,据说仍然住在城西的郊区;布拉格——昆德拉当年任教于这里的电影学院,米洛斯·福曼也在此地发迹,拍他的《金发女郎的爱情》;布拉格——这个当年东欧学术的重镇,“布拉格语言学派”(PragueLinguisticsCircle)的根据地,欧洲中国文学研究的中心,普实克教授(J。Prúek)三十年前在这里创设“东方研究学院”;布拉格——这个音乐之都,每年5月举行“布拉格之春”音乐节,捷克爱乐交响乐团演奏他们的拿手好戏:德沃夏克(AntoninDvoák)、斯美塔那(BedichSmetana)、雅那切克(LeoJanáek)、马提努(Martinu);布拉格——1968年爆发了政治上的“布拉格之春”,全国上下一心,想在旦夕之间恢复社会主义人的面貌,然而一阵狂热之后却引来了巨大的灾难……
布拉格——在苏联进入十七年以后,在知识分子精英销声匿迹以后,当全世界的注意力转向波兰,几乎将它遗忘的时候——我终于来了。
晚钟
Staroměstské广场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游客三三两两的,漫无目的地在散步。
难道礼拜天布拉格的人都走光了,都下乡避暑或是被迫“下放”了?
时间还不算太晚——夜里9点多钟,阳光似乎刚刚消失。突然间,一群游客聚集在一个古老的钟楼前面,我看不清那是否是金顶的,大钟旁有几个雕塑得颇为精致的小人。大家聚精会神地等了几分钟,小人开始旋转了,钟敲10点,一声一声地,有气无力,好像一个年岁已大的老艺人,数十年如一日,每天两次,时间到了必须耍一个把戏,直到退休或死亡。
我再仔细眯着眼看去,原来敲钟的并不是老人,是一个骷髅——一个死人在敲钟!也许是死神吧,从中古开始,他就一声一声地为世世代代、成千上万的人送葬,敲丧钟!
我不禁想到海明威一本小说的题名——好像是引自多恩(JohnDonne)的诗——《丧钟为谁而鸣》(ForWhomTheBellTolls)。
我不禁又想到塞弗尔特的几行诗:
从希望的时辰
到否定的时辰
而只不过再走一步
就从绝望的时刻
到死亡的压脉器
我们的一生
像手指在沙纸上
几天,几周,几年,几个世纪。
而有时候我们哭泣过
整个季节。
而在这个游览的盛季,我只听到笑声和粗糙的赞美声:“Howbeautiful!”——又是美国游客,一堆一堆地,坐着巨型的游览车冲进这个恬静的古城。
“Hello!Doyouwantchange?”一句生硬的英文,非常刺耳,原来是朝着我说的。一个年轻的捷克人(从他的口音我猜不可能是游客),偷偷摸摸地请求换美金——这就是东欧国家有名的“黑市”,比官价高两三倍。
从广场随着同一个游览车的游客朋友逛到城里的一条大街——VaclavskéNamesti,两旁的商店都关门了,橱窗里仍然有灯照着,街头最亮的一个橱窗令我不得不止步:一行捷克文的标语,下面是几帧放大的照片——有农场、工场、不少女工笑嘻嘻的面孔,原来是一幅苏联的宣传照!
身后一阵冷笑,几个美国游客在指手画脚地揶揄着苏联,为捷克人抱不平。我走向另一个橱窗——捷克的国家唱片公司商店,挂着好几张人像,我认出一张是诺伊曼(VaclavNeumann),捷克爱乐交响乐团的现任指挥。(这个东欧首屈一指的乐团历史悠久,录制了不少唱片。许多年前我由聆听唱片而开始仰慕该团的一位前任指挥安切尔〔KarelAncerl〕,20世纪70年代初期,他突然“绝响”了,后来才听说他在1968年“布拉格之春”后流亡到加拿大,立即被礼聘为多伦多市交响乐团的指挥,不久撞车去世!)除了这位指挥外,其他照片上的人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