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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唱家,甚至到维也纳留学。至少,也会留校,当一名大专老师吧。而她呢,却只是一个县城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如果要娶这样一个姑娘为妻,郁磊想,他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一大把。他有这个自信。
回家过年,郁磊见到了汤雨婷的男朋友。他跟在汤雨婷的后面,走进他们的院子里。见了郁磊,“男朋友”也像汤雨婷一样,贼似的低着头,从郁磊身边匆匆溜过。到底是没文化,也没见过世面的,一个男人也这样!郁磊无法不蔑视这个人。这个人瘦小,个子又矮,看上去跟汤雨婷一般高。郁磊既感到好笑,心想,连这样的男人都要,汤雨婷呀汤雨婷,你的胃口也未免太小了,怎么一点儿远大理想都没有呢?同时,郁磊也为她的这一选择而感到郁闷。她居然放着他这样英俊潇洒的歌唱家不要,却委身于这么一个委琐的人,这不是成心气人么?这个男人虽然渺小,但他却得到了汤雨婷,在某一方面,甚至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轻而易举地战胜了郁磊。郁磊回过头,看着汤雨婷的背影,心里头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字:贱。
皇甫卫星在师专的时候,与同班的林舒谈了一场似是而非的恋爱。他的这场恋爱,谈得实在是勉勉强强。皇甫卫星其实从头到尾,一直都不喜欢林舒这个人。倒不是她长得不好看,而是她的肤浅,她的咋咋呼呼,她的假积极,让他受不了。皇甫卫星历来对冷冰冰的女孩特别有兴趣,而林舒这样的姑娘,要不是在一个班,要不是她对他百般迁就,他连招呼都不愿意跟她打。但她喜欢他,他居然也就摆不脱她。每期校刊上面,都发表皇甫卫星写的诗,他是校园里很著名的诗人。林舒就投其所好,经常去书店买诗集给他。诗集买了来,并没有讨得皇甫卫星的欢心,因为这些诗人是他看不上眼的。他几乎看都没看,就把这些诗集送了人。有一本还被他擦了一礼拜屁股。他哪里会看这些破诗?北岛、舒婷、顾城,这些人的诗,才是皇甫卫星所关注的。但是可怜的林舒,她又怎么知道呢!
林舒与皇甫卫星有限的几次约会,也只是看看电影,到小吃店里吃上一碗羊肉面,或者糯米烧卖,都是林舒请的客。看电影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看电影,两人正襟危坐,对着银幕目不斜视。身体偶然接触,比方说这个人的手不慎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或者那个人的膝盖不慎碰到了这个人的膝盖,便会迅速分开。只有一次,在读书台公园,两人并坐在石条凳上。也许是受了别人的影响——当时的公园里,树阴之下,有很多的恋人,或相依相偎,或勾肩搭背,有一个男的,居然躺在女的身上,把头枕在女的两腿之间——林舒的身体,也暗暗地向皇甫卫星靠了过来。由于皇甫卫星及时让开了,所以林舒没有成功。当然,她也没有进一步尝试。
后来学校开大会,系里开中会,班级开小会,说的都是同一个事儿,就是要求广大学生洁身自爱,严格遵守学校“不准谈恋爱”的规定,否则,学校决不手软,将视情节轻重做出相应处分。三级干部都这么重视起这个问题,原因是外语系有一名女生在校怀孕了。还有一位化学系的学生,口袋里竟然装着避孕套。虽然林舒和皇甫卫星的恋爱并没有被发现,虽然他们的恋爱,其实不能算是恋爱,但林舒还是决心听党的话,严格自律。她给皇甫卫星写了一个便条,希望他能够同意,把所有的事放到毕业以后再干。让我们珍惜时间,专心学习,以优异的成绩向党和人民汇报——她写道。皇甫卫星展读这张便条,禁不住冷笑,继而狂笑。笑完之后,他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了。
如果说郁磊和皇甫卫星这两个人的恋爱经历都有点莫名其妙,那么华觉民,则连莫名其妙都没有。他的恋爱史一片空白,像一张白纸,等着画最新最美的图画。三位年轻教师,你推我让,商讨了一夜,最终决定,由华觉民出马,去搞一下七红。这样的决定,简直是一个集体的决定。其表面的理由是,华觉民还是一个绝对的处男,他连跟女人单独相处的经历都没有,现在机会出现在大家面前,当然应该让他去试一试。而且,七红是大家都心悦诚服的朋友,她对大家是那么友善,不说恩重如山,也是情深意长。每天奉送一两面,已经进行了数月之久,现在派出华觉民这样的童男子予以回报,是时候了。而深层的原因,是皇甫卫星和郁磊两人内心的傲慢决定了华觉民被推到前台。三人之中,华觉民的学历最浅,出身最低,人又长得不如他们二位,而且老实。皇甫和郁磊二位,其实是认为七红配不上他们。差强人意,也只能配上华觉民了。而华觉民心里是不是清楚这一点,那很难说。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皇甫、郁磊二位一定不会想到,华觉民的内心,其实是真对七红有点儿意思了。他是个老实人,上课的时候,向女学生提问,他都会脸红。因此女学生都不怕他,有时候会故意举手,看似向华老师提出问题,其实是要看华老师脸红。男学生当然就更不怕他了,凡是他上物理课,或者美术课,教室里就乱成了一锅粥。华觉民维持课堂纪律的法宝,就是用黑板擦当做惊堂木,在讲台上一拍,以期达到“群响毕绝”的效果。最初确实有效:讲台上突然一响,果然下面学生都停止了吵吵。但几次一来,便成黔驴。华觉民拍得手痛,黑板擦下去,讲台上腾起一股白烟,学生还是照样说笑的说笑,打闹的打闹。教导主任洞察一切,他几次找华觉民,和他谈不足,帮他找差距,同时面授机宜。教导主任已有二十年教龄,积累了无数对付学生的良计妙策,针对华觉民的具体情况,教导主任认为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华觉民太过老实,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要让学生怕你,你就得矫枉过正,以攻代守。也就是说,在他们还没有违反纪律的时候,你就要向他们发起进攻,这样他们才会怕你,才不致做出不守纪律的事来。而要等到他们违反了纪律你再管,而且管得轻描淡写,那就完全没用了。除了谈话,教导主任还会在华觉民上课的时候,神出鬼没地走到他的教室外头,帮他管纪律。只要教导主任幽灵似的身影被一个学生发现,教室里立刻就会变得鸦雀无声。教导主任出现在学生面前,不用多说一句话,甚至脸上都不用任何表情,所有的学生就会被彻底镇住。这一点,真是令华觉民佩服得五体投地。教导主任的解释是,要为自己树立起这样崇高的威信,需要一点一滴的小事来积累,是绝对不能一蹴而就的。这是一。第二是说,别看他出现在学生面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能令学生们噤若寒蝉,这其实是表演,是台上一分钟,而这台前的精彩表演,并不是孤立的,是以平常大量的、扎实的工作为支撑的。钦佩之余,华觉民对“平常大量的、扎实的工作”颇多疑惑:究竟做了什么样大量扎实的工作,才会让学生这么怕他,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呢?
华觉民的疑惑是有道理的。若干年后,学校里出了这样一件事:某个学生的耳朵,竟然被教导主任揪了下来。虽然把耳朵揪下来,并非教导主任之本意,他只是要把该学生拖出教室。因为该学生身大体壮,教导主任怕拖不动他,所以提纲挈领,拎其耳朵,希望四两拨千斤,将他顺利拖到教室外头。谁知学生在出门的时候,一脚踩不稳,倒了下去。人倒下去了,耳朵却还提在教导主任的手上。这一来,居然把耳朵给生生扯了下来。出了这件事,教导主任体罚学生的种种劣迹,就被放到了聚光灯下。揪掉耳朵,肯定不是孤立的事件。据悉,教导主任平时就以体罚学生为能事,罚站,罚饿,罚冬天喝凉水,罚跪,罚自打耳光,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他的所谓冰冻三尺和台下十年功,原来就是这样啊!
华觉民的父母,都是工人。父亲与华觉民一样老实巴交,四十岁上,才娶了华觉民的母亲,还是个麻子。华觉民的母亲经常说,我要不是个麻子,怎么肯嫁给你爹!说这话,有时是当着丈夫的面。尽管这样,华觉民的父亲还是没脾气,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华觉民的母亲,虽是麻子,却是个能干的妇女。她瞧不起丈夫,倒不是她自视麻子为金贵,而是她生平最恨窝囊的人。她曾明确表示,宁肯跟了聪明的二流子,也不嫁给老实的窝囊废。因此她对儿子华觉民,是很不满意的,觉得他跟他爹一样没出息,真是让人丧气。华觉民最让母亲担心的,是他可能一辈子打光棍。就你这样子,要是能讨到老婆,公鸡也会下蛋的!她这么说。因为今天已经彻底消灭了天花,不再有麻子,所以母亲预料,华觉民不可能有他父亲一样的福气。因此在华觉民的内心,及早娶上一个老婆,就是对母亲最好的孝顺,也是能让自己找回尊严的一件事。见了七红,华觉民真的是爱上了她。倒不是七红的外表吸引了他,也不是因为他发现了她的心灵美,而是,在华觉民看来,七红这样的女人,各方面的条件都算不上优秀,她不像其他姑娘一样高不可攀,只要他稍稍踮起脚,或者蹬地一跳,是完全有希望把这颗果子采摘到手的。
华觉民不是个花心的男人。他所以决定去追七红,不是抱着玩一次的目的,那是因为他真的看上了她,他决定把她弄到手,做自己的老婆,跟她好好过日子。
正因为华觉民的想法很正,他不是抱着玩弄女性的目的去追七红,所以他突然感到了痛苦。这份痛苦,来自于蒋志冲。华觉民是亲耳听蒋志冲说的,说他如何与七红上床。说七红的裸体,是如何的白而细腻。还说七红主动提出要替他搓鸡巴,把他本来软沓沓的鸡巴,搓得又硬又大。这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在华觉民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折腾着。华觉民一会儿觉得它是真的,因为蒋志冲讲得那么活龙活现,而一会儿,他又觉得这是假的,因为据他判断,七红不会是这么轻浮放荡的人。最后,华觉民决定宁信其无,不信其有。但是,他还是痛苦。因为尽管他不信其有,但他知道,皇甫卫星和郁磊两个,却是宁信其有的。他们已经一致认定,七红是被蒋志冲搞过的,她也是主动提出搓蒋的鸡巴的。正是基于此,他们才会听从蒋志冲的建议,推举一个代表去搞七红。华觉民只是作为他们三个的代表去搞七红,而并非他的个人行为。而且,他的任务,是去搞七红,而不是去与她谈恋爱的。但事实上,他是要去跟她谈恋爱,最终的目的,是要娶她为妻的。他这样做,显然有假公济私之嫌。他的纯真美好的目的,却是以一个下流无耻的理由包裹着,这让他觉得很不舒服。想到他以后与七红的交往,每一次的约会,都要回来向皇甫和郁磊二位汇报,种种细枝末节,都要和盘托出,供他们取乐,他真的感到很痛苦,觉得自己已经是在堕落了。
华觉民第一次去见七红,穿了一件新衬衣。这件衬衣,领子浆得硬邦邦的,使他的脖子始终不能弯一弯。华觉民把衬衣的所有扣子都扣上了,包括领口的那一颗,和袖子上的两颗。他显得很拘谨。七红就对他说,你可以把袖口卷起来,这样不是舒服点么?华觉民说,他穿衬衣,从来都是这样的。七红就笑了起来。七红走过来,亲自帮他把袖口的扣子解了,帮他把袖口卷了起来。先卷右边的,再卷左边的。两边各卷两下,卷得一样高。这样,华觉民看上去就精神多了。七红看了他一眼,说,领口的纽扣,你自己解开吧。华觉民说,我不热。七红说,不是热不热的问题,我看了都不舒服!华觉民为了让七红舒服,就把扣子解了。
他很认真地感谢七红,感谢她对他们的照顾,他夸她面下得好吃,而且数量多。七红说,什么数量多?你不要瞎讲,我对所有的顾客都是一视同仁的!华觉民看她表情严肃,就不吱声了。
七红说,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向我表示感谢?除了感谢,就没有别的话讲了?
华觉民说,我想想。
七红手上织着绒线,她的手十分灵巧,让华觉民感到温暖。七红一边手上忙着,一边说,你不用想,如果没话说,就不说好了。
华觉民说,你的宿舍真暗。
七红说,只有一扇窗,还面对着小弄堂,因为有人走来走去,我把它遮了起来。所以暗了嘛!但我宁肯暗。原先没有遮住的时候,走来走去的人,路过我窗口,都要向里面张一张,你说难过不难过?
华觉民说,难过。
七红突然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华觉民说,是蒋志冲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