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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恩看着美蓝发青的脸,缓缓说道:“也许他认为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火了。好了,别乱猜测了,把美蓝小姐送回房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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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一片黑色中沉沉浮浮,像是水面上飘荡着的浮萍,一起一落间纠集了生命的脆弱。而有些事情就如同这黑暗一样,隐匿在记忆的最底层,然后慢慢地浮出水面来。
五岁那年,爸爸妈妈抱着她一起去美罗那岛度假,妈妈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美罗岛有多少好玩的东西与可口的食物,那本该是趟快乐而温缕的旅行……
谁料途中轮船碰触到了暗礁,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巨大的水流冲破墙壁漫天漫地地扑了过来,除了感觉到一刹那间的冰冷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她听得见妈妈凄厉的呼喊声,夹杂在一片混浊中依旧清晰而鲜明。“
救命——救命——
“没有人去救她。或者说,没有人来得及救她,在那种情形之下,自顾犹不及!爸爸的手还是在最后关头拉住了美蓝的胳膊,她得救了,但是妈妈永远地埋葬在黑碧色的海水之中。
那是噩梦啊,那是童年的噩梦!却在十几年后再次闯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幕幕都是那么鲜明,仿佛就是那么清楚明白地在她面前重演,逼她不得不去看!
“妈妈!妈妈!妈妈……”美蓝哭着醒过来。
浅银色的月光透过纱帘酒进室内,竟已是夜半时分,阳台上的门窗开了一半,清新的空气涌动间依稀可闻楼下大厅里传来的阵阵嬉笑声,而这个房间本身,却是那么的安静,仿佛被世界遗忘。
她怔怔地听着那些遥远的热闹的声音,心中涌起一阵的哀伤。这不是她的世界啊,本来就不是她的。正如青昙所说的,她对曼悠而言是个陌生的侵入者,带着绝对的权威与掠夺,因而不但原本和谐的环境在本能地排斥她,她自己本身也在下意识地排斥着环境。
除了公爵,还有谁欢迎她的到来?那些下人们,或多有礼节,却并不殷勤。
没有同龄人,没有朋友。
这个世界,其实很寂寞。
于是她开始怀念奥德奈城繁华的盛景,怀念圣比亚宁静的气息。它们也许没有曼悠美丽,但是却是她所熟悉的,并适应的。
美蓝起身,慢慢地朝阳台走去,透过落地玻璃窗,外面的夜空像块纯净的黑蓝宝石,星星点缀在上面,-闪-闪,却突显出更多的寂寥。
呵——如此清凉清凉的夜啊,虽然不冷,但是却没有温暖,一点都没有。转身,还是准备回房。
刚刚走了几步,美蓝就见青昙走了过来。美蓝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地想逃,却又觉得不妥,只得站在那一动不动。
两人的目光对视着,她却无法猜出他的来意。
青昙刚回走了几步,只听推门声响,隔壁房间的门打了开来,青昙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上。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既然你起来了,就说明没什么事了。”
美蓝不语,等待他的下一步。又是沉默。楼下的嬉笑声愈是清晰,而楼上的氛围却愈显沉静。
“好了,没什么事。”青昙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想走。
美蓝忽然叫住了他:“你究竟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说清楚?”青昙挑起了眉。
美蓝的眼睛闪烁了几下,退缩了,她垂下头低声说道:“算了,没什么。”
青昙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由局促转为阴沉,他缓缓张口,语音低沉:“也好,说清楚。”
他走到了美蓝面前,目光灼灼,格外明亮,那是一双和美蓝一样的黑眼晴,“你对你的妈妈有多少印象?”
天外飞来的一个问号。
美蓝怔了一下,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低声说道:“我妈妈……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去世了……”
“你对她记得多少?又了解多少?。?
“我……我只记得她很漂亮,其他的……什么印象都没有了。”经他这么一间,美蓝才发现自己真的对妈妈所知甚少,而且爸爸好像也不大和她说妈妈的事,偶有提及也只是说一些婚后的事情,对于妈妈的身世背景什么的从来不谈。
青昙注视着她,眼里有点得意,仿佛又抓住了她的某个把柄,他轻扬唇角,转身准备离去。
美蓝连忙问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高大的身躯停住了,过了半响才回答:“你真的想知道?”语音缓慢,透露出某种诱惑。
“你是不是知道我妈妈一些什么事情?告诉我,好吗?”
青昙轻笑了一声,“你到现在才想起要去追问母亲的来历生平,是不是太晚了些?”他虽然在笑,但这笑声听在美蓝耳中却无异于讽刺,美蓝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谁知青昙又说道:“但是我很乐意满足你的这种好奇心,跟我来吧,纯洁无知的天使。”
“他推开了隔壁的门,站在门口回过头来,”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面,还不进去?“
月色下,那扇门内一片黑暗,像个巨大的黑洞,引诱人走进去,再将之吞噬。美蓝的心“格”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
但是身旁青昙的目光挑衅却又轻蔑地盯着她,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敢进去的,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想当曼悠的女主人,成为我的母亲?”
美蓝咬咬牙,走了进去。
她颤抖着双手在墙上摸索电源开关,刚碰触到那凸起的小方块时,一根手指忽然伸过来压住她的手按了下去,点亮了整个房间。
美蓝回脾,那是青昙的手。这一碰触顿时引起了她极大的不安,而那不安究竟来自何处却说不出个所以来,她忙不迭地缩回手,垂在了自己身侧。
青昙默默地看着她的惊慌却没任何表示,只是说了一句:“仔细看看这个房间,你要的答案就在这。”
美蓝这才抬起眼蹿仔细观察这个房间。这是间小小的起居室,仅有她自己卧室的三分之一大,但布置得很漂亮,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的目光慢慢地从舒适的小床、朴素的家具上掠过去,忽然间停住了。
在对着床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着一个相当年轻的少女,穿着洁白的曼悠城堡特有的女佣制服,一头黑发扎成了两根长辫子垂于胸前,脸上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眉宇间充满了快乐。
“她!她……”美蓝摹然转头问青昙,“她难道是……是……”
“她就是你的母亲——特洛比?新娃。这是她十八岁那年的画像,如果你注意到上面的签名的话,会发现画这幅油画的人就是我的爸爸。”
美蓝再次回头看向那幅画,终于在右下方一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花体字的签名 史特隆斯?欧西。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明白……我不明白!”美蓝用企求的目光看着青昙,双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青昙一脸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淡淡地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母亲年轻时的名字并不叫新娃,而叫伊丽莎白。”
咚——脑袋中响起了一片警钟声,青昙的这句话就像-记闪电,划开浓云逼射出耀眼的寒光来!浓云被撕扯开了,那些隐蔽在黑暗中的秘密突然被揭开,呈现在眼前。
伊丽莎白——丽萃—— (1)
原来公爵年轻时代所喜欢的那个女仆就是自己的母亲!
这个事实来得太突儿,震撼得她好一阵子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
青昙走到一把椅子上悠悠然地坐下,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索绕中,他看来就像是地狱中来的魔鬼,虽然英俊,却很邪压。
时间-秒秒地过去,那根烟燃到了尽头,青昙朝依,日默立着的她看了一眼,说:“你还要站多久?如果你选择继续发呆的话我就要走了,我不陪人浪费时间。”
美蓝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这里就是原来我妈妈住过的房间,是吗?”
“嗯。”青昙应了一声。
“看来公爵把这里保持得很好……”美蓝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公爵之所以那么坚定地想娶我是因为我是他初恋情人的女儿,他对我本身并无爱情,只是怀念我身上有着妈妈的影子?”
“可以这么说。”
美蓝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说:“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青昙挑起了眉毛。
“你希望我怎么做?”美蓝又重复了一遍。
“离开他!”青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晴,一字一字地说,“你应该去找个真正爱你的丈夫,而不该做其他女人的影子,即使那个女人是你的亲妈妈。”
美蓝忽然笑了,笑得又清又浅,这笑容在那一刹那迷惑了青昙的眼晴。“你错了,青昙少爷。你告诉我公爵怀念了一生的女人是我的妈妈后,我对公爵只有更加感动,因为我的妈妈得到了他那么深刻和悠长的爱情。我为我的妈妈高兴,她年轻时并没有爱错人、信错人;我也对公爵感到敬佩,因为他没有背弃自己的爱情和诺言,坚持了一辈子。”
青昙露出始料未及、极度惊诧的表情来。
美蓝继续说:“那么,他们年轻时的遗憾就让我来弥补吧。我的妈妈已经去世了,但是公爵还活着,我希望他的晚年不再孤独,不再继续在怀念中度过。所以,我,奥德奈?美蓝,要嫁给他!”
青昙突然一把扣住了她的脸,暴怒地叫道:“你这个傻女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虽然被他粗暴的动作弄得很疼,但是美蓝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回答得很坚毅:。我说,我要嫁给公爵,任何人都别想来破坏……咳,咳……“
“你这个混蛋!”青昙用力推了她一把,美蓝顿时摔了出去,跌在地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简直无可救药!你以为你自己真的是个天使,可以牺牲自己去赐予别人幸福?我告诉你,我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的,我绝对绝对不会!”
美蓝摸着自己快被摔断的手臂,疼得直础牙。她愤怒地望了青昙一眼,指责道:“你太自私了!你不爱你的父亲,从来不为他着想,现在还完全没有理由地干涉他的婚姻!你,你……你才是混蛋!”
青昙怔住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骂他,而且还是个女人!他快走几步抓住美蓝的手把她拎了起来,逼视着她的眼睛,怒气冲冲。“奥德奈?美蓝,你的愚蠢耗尽了我最后的一丝风度与耐心,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看见他凶神恶煞般的样子,美蓝忍不住感到有些害怕,她哆味着唇说:“你……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青昙嘲弄地笑了起来,声音忽然变得很诡异,“你说呢?你认为我会对你怎么样?”
他的气息太过靠近,在狭小的空间内营造出暖昧的迷离,这种迷离令她极其不安,她连忙挣脱掉他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后退了几步,紧张地望着他,神情戒备。
青昙脸上的嘲弄更浓,轻笑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只受惊的兔子?转变得真快啊,你刚才那副凛然的样子哪里去了?后悔了?”
美蓝咬紧了唇,“我没有错。”
青昙的眼晴眯了起来,“很好,奥德奈?美蓝小姐,既然你摆明了挑战我的权威,那么就做好应战的心理准备吧。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绝对不会!”
阴森森地说完最后几个字后,转身,从从容容地离去。
美蓝望着他的背影,无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究竟会怎么对她呢?她,又该怎么办?环顾四周陌生的墙壁、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世界!只有她的身影,在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灯光中,细细淡淡,拖成长长的了然一条,然后被家具和物品所覆盖。告诉公爵去吗?无非两种结果:一是公爵发火,与儿子的关系更加恶化;二是公爵也左右为难,无能为力。
那么不如不说。可是不说,面对摆明了充满荆棘的
前景,她该怎么办?独立面对?真的有那样的勇气与能力吗?
曼悠——一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美蓝跪倒在地,看着墙壁上妈妈的画像。妈妈脸上的笑容里,似乎也带了些淡淡的哀愁。她也曾那样为难过吗?她也曾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吗?把戒指还给公爵姐姐之前,她是否也在这个其实并不属于她的环境里低声掇泣?
夜,如此漫长——
而明天,却不知道会怎么样。
(注:l——— “丽萃”是“伊丽莎白”的昵称)
第5章
有时候,在其实并不相关的场景中,也会忽然想起一个人的眉眼,黑眸郁秀,温婉流光,但是人,却不在身边。
那一簇紫丁香鲜艳娇嫩,真正的赏花人却已经消逝在了昨天。
美蓝看着在为紫丁香浇水的公爵。公爵对待那些花,就像对待珍宝,他很小心地将一片皱起来的紫丁香叶子扶平,那分细致在一瞬间感动了美蓝的心。美蓝望着他,眼晴里升起了蒙蒙一层水气。
“怎么了?有话要对我说?”公爵回头,冲她温柔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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