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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普罗旺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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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就可以传到几公里外。
不仅如此,同一时间内,霍贝尔住在葛氏村附近的合伙人——他的房
子和这套系统连线,会火速开车赶来,带着上了子弹的左轮枪和他的大阿尔
萨斯犬。
在如此多层保证下,我绝对可以完全不受干扰,悠哉悠哉。
我的天!这一切全武行配备,只为了全家两口“不受干扰?”
我立刻联想到福斯坦开着拖拉机,在凌晨六点时猛敲铁门要到葡萄园
去;狐狸、山猪或邻居的猪误闯车道造成强力照明灯整夜通明;接着不小心
误触警报系统,我忙着在愤怒的荷枪武装安全人员赶来之前,向他道歉以免
被他的狗把我五马分尸。
住在这种像美国军事重地诺克斯堡的地方,岂不像是身处在危机四伏
的地狱般?但即使是用来阻挡奥古斯汀大帝的巨马,也都比不上这种身心折
磨。
幸好霍贝尔心有旁骛,无暇进一步作生意,伊莎贝拉终于满意她指甲
的状况,调好眼镜位置并拉拉紧身裙,准备离开。
她穿过院子时对霍贝尔撒娇,“亲爱的,我饿了!”
“马上就走,再等两分钟。”
他转过来面向我,试着再谈生意,但是他的“警报系统”已经在那头
叫个不休了,我们家的安全系统相形之下,当然不急在此刻。
我问他打算到哪里用午餐。
“巴士底(Bastide)餐厅。”他说,“你知道吗?那里原来是警察局,所
谓一日为警察,终生是警察,你说是不是呢?”
我回答,听说那家餐厅同时也是家旅馆,他对我眨眼。他实在是个善
于用眨眼示意的专家,不过这次的眨眼纯属润滑眼睛。
“我清楚得很哩!”他回答。
第十二章 一堂茴香酒课
法国梧桐树荫底下,摆着几张铁制桌子和藤椅。近晌午时,一位穿着
帆布鞋的老先生走过广场,随着他的步履,提起的灰尘一直滞留在空气中,
在阳光下更显清晰。
埋头看《队报》(Equipe)运动杂志的服务生抬眼瞧望,慢慢地走过来
帮客人点餐。
他拿来一个小玻璃杯,如果他够大方仁慈的话,会倒给四分之一杯水,
加上一个还淌着水珠的水瓶。
把水倒进酒杯,酒的颜色变得混浊,一种介于黄与灰的色泽,然后一
股刺鼻的大茴香甜味冒出来。
“干杯!”
你喝的是茴香酒,普罗旺斯的精华。
对我而言,茴香酒中最强的成份,不是茴香,也不是酒精,而是饮甩
时的气氛,包括喝它的方式和地点。
我无法想象在匆忙中唱它,也无法想象在复汉(Fulham)的酒吧,或
纽约的酒吧,或其他任何需要穿袜子才准进入的地方唱它,那样唱来味道就
是不同。
一定得在天气暖热,阳光充溢,想象力奔腾,可以幻觉时光停止的情
境下喝它。
我一定要在普罗旺斯喝。
搬来此地之前,我一直把茴香酒认为是法国的日常酒,一种由法国两
家大酒厂制造的国酒——贝合诺(Pernod)酒厂和喜加(Ricard)酒厂,仅
此二家而已。
后来,我又喝过其他牌子的酒,如卡萨尼(Casanis)、加诺(Janot)、
卡尼尔(Granier),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种品牌。
我在一家酒吧数过共有5 种,但另一家则有7 种。每一个我问过的普
罗旺斯人,均自认是如假包换的专家,他们告诉我的答案皆不尽相同,有的
数字令我咋舌,显然不正确。
他们往往会急于加上瞧不起这些品牌的意见,表示他永远不会送这些
牌子的酒给丈母娘。
我在很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一位茴香酒专家,他碰巧也是位有名的厨
师,所以上他的茴香酒课十分有趣。
※ ※ ※
米歇尔?波斯先生是亚维依附近的人,后来搬到几英里外的卡布雷尔
村(Cabrieres),在镇上开了12 年餐厅,每年都将盈利投资进餐厅。他搭
盖了一个露天咖啡座,拓宽厨房,加盖四间卧房,好让疲累或玩疯的客人休
息。这使得米歇尔餐厅成为一个自在舒适、生意兴隆的地方。
尽管餐厅改头换面,随着旅游旺季前来的观光客不断更新外,有件事
许久没有改变,那就是餐厅前的酒吧仍是村民聚集的地方。
每晚总有许多红着脸,穿着工作服的人来此,他们不是来吃东西,只
是为了在饮酒时,争论滚球比赛。而他们所喝的酒一定是茴香酒!
有天晚上,我们看见米歇尔在吧台后面,主持一个非正式的品酒大会。
有七八种酒用来考验老酒鬼的品酒能力,其中有些品牌我压根儿没听过。
品尝茴香酒可不像在波尔多和勃良第酒窖中那种神圣庄严的品酒仪
式。
米歇尔得提高噪门,才能压过吧台前的杯子碰撞声及暖酒的唇声,让
我听见他说话。
“试试这种酒。”他说。
他从吧台滑过来一个酒杯,倾倒一只装有冰块犹滴着水的金属壶,把
酒杯装满。
老天,这是什么东西做的酒?
只要喝个两三杯,我打赌铁定会昏倒在楼上的卧室里。
我说:“喝起来很烈!”
米歇尔让我看酒瓶,含45%的酒精,比白兰地还烈。不过还未超过合
法的茴香酒酒精标准,和米歇尔曾经让我喝过的酒比起来,温和多了。
米歇尔说,喝下两杯这种酒,嘿,保证让一个大男人往后挂倒,脸上
还带着微笑呢!
不过此等酒很特别,米歇尔对我眨眼暗示,这种酒并非是完全合法的
酒。
他突然离开吧台,好似陡然想到烤箱里还烤着奶酥,再回来时,他带
了些东西摆在我面前的吧台上。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吧台上有一个螺旋状高的矮脚杯;一只小而笨重的玻璃杯,肚子中间
比针箍还窄,但却有针箍的两倍高;另外有一支像是被打平的锡制汤匙,上
面有几排洞,匙柄上则有个U 型的结。
“这个地方在我接手前是家咖啡厅。”米歇尔说:“我是在打墙时发现这
些东西的,你以前见过这些东西吗?”
我看不出那些是什么东西。
“在从前,所有的咖啡厅都有这些东西。它们是用来喝茴香酒的。”
他弯着食指在鼻孔附近挖,这是喝醉酒的标准动作;他拿起两个比较
小的酒杯,“这是旧式用来量茴香酒的量杯。”
他递给我,摸起来很重、很结实,好像铅块。他拿起另一个杯子,将
平头汤匙平放在上面,柄上的结刚好紧紧地扣住杯子边缘。
“在这上面,”他轻敲汤匙,“放点糖,然后倒水,水经过糖,穿过洞流
进苦艾酒。
在19 世纪末时,这是种非常时髦的饮酒方式。”
米歇尔告诉我,苦艾酒是一种从烈酒和苦艾草蒸馏出来的绿色液体。
很苦,有刺激性,会让人产生幻觉,会上瘾,很危险。含有68%的酒精,
可能使人双眼变瞎,癫痫而且发疯。
听说梵高就是受到这种酒的影响,因而割掉一只耳朵,法国诗人魏尔
兰作(VerIaine)则因此酒枪杀了蓝波(Rimbaud)。
因此有一种特别的病用其命名为“苦艾酒中毒”。上瘾的人很容易因而
身亡。
在1915 年时,酿制这种酒是非法的。
有一个名叫竹勒?贝尔诺的人,他在靠近亚维依的蒙发斐(Monifavet)
有一座苦艾酒酒厂。由于不希望因为上述原因让这种酒就此消失,于是他改
产一种以合法的八角茴香为原料的酒,一时此酒大为畅销。
而最大的好处是,客人喝完后,犹能活着回来买更多的酒。
“所以你现在了解了吧!上市的茴香酒是诞生于亚维依的,就和我一样。
来,试试另一种酒。”
他从架上取下一瓶卡尼尔酒,我敢说我家里也有一瓶同样牌子的酒,
上面写着:卡尼尔,我的茴香油,制于卡维隆。
它比贝尔诺酒鲜绿的颜色稍微温和些,我觉得它喝来没有那么烈。而
且对于喝起来还不错的本地酒,我绝对是支持它的。
卡尼尔酒瓶已喝尽,而我尚健在。
为了继续我的第一堂课,米歇尔建议我得尝尝另一种名牌酒,这样我
才有办法在口味及颜色相近的酒中,分出高下。
于是他倒喜加酒给我喝。
喝遍这些不同商标的酒后,此刻我已难维持客观,用超然的态度来比
较不同牌子的茴香酒。
这些酒我全都喜欢,喝来清爽舒畅。有的牌子比另一种多放一滴甘草,
但在喝过这些味道香美、酒精成份那么高的酒之后,舌头已开始麻木,失去
了该有的知觉。
然而这种感觉棒透了,让人升起一股想呐喊狂叫的欲望。任何在刚喝
酒时所产生的论断,在第二杯与第三杯酒下肚后,全都消失。要当一名茴香
酒的品酒师,我大概无可救药,快乐、饥饿,但却无可救药。
“你觉得喜加酒怎样呢?”米歇尔问。
喜加酒还不错,只是我似乎在一个晚上上太多课了!
几天过后,我写下很多问题想请教米歇尔,例如:我觉得很奇怪,为
什么这么有名的茴香酒,发源地却如它的颜色般令人迷惑?在贝尔诺取代苦
艾酒上市前,谁发明茴香酒?为什么和普罗旺斯有关,而不是勃良第或是罗
亚尔河地区呢?于是我又回去找我的老师。
不论在何时,只要请教一个普罗旺斯人,有关普罗旺斯的天气、食物、
历史、动物习性或人的怪痛,我一定可以得到答案。
普罗旺斯人喜欢教人,爱加上自己的高见,特别是大家围聚在桌子边
时。
所以米歇尔在一星期中餐厅不营业的那天,特地安排一个午餐会,和
几个他称之为“负责任的人”吃饭。他们非常乐意引导我寻找答案。
※ ※ ※
18 个人聚集在米歇尔的院子里,大白帆布阳伞底下。
我被介绍给一大群模糊的面孔。
有一个来自亚维依的公务员,一个来自卡尔本塔的葡萄酒农,两个喜
加酒厂的经理,及两个来自卡布雷尔村的政党人士。
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人打着领带,不过他在五分钟后,就将领带松开挂
在一字排开的酒瓶上。
所谓的正式礼节在开始后不久即匆匆结束。
大半的人都和米歇尔一样喜欢滚球运动,而从卡尔本塔来的葡萄酒农,
还带来几箱他特制的葡萄酒,上面贴有滚球大赛的标签。
玫瑰酒已冰凉,红酒则已开瓶,大家开始有礼貌地分倒滚球酒,玩滚
球的人已就位,开始享用真正的茴香酒——喜加酒。
根据一位喜加酒的前任经理说,他的老板保罗?喜加先生生于1909 年,
经常不停的自找“麻烦”,他是善用努力与智慧而成功的例子;他的父亲是
一位酒商,而年轻的保罗先生,因为工作的原因才和酒吧、餐厅有了接触。
那个时候,酿酒的法令还非常严格,许多酒吧都自行配制自己的茴香
酒。喜加先生也决定酿制茴香酒,但他添加一种其他牌子所没有的香料,这
种作法帮助了市场的销售。
其实“真正的马赛茴香酒”和其他酒并无明显的不同,但是借着喜加
先生的市场销售学的天赋,喜加酒变得不凡。没过多久,他的酒成为最受欢
迎的酒,至少在马赛地区是如此。
喜加先生决定扩大营业,这个决策让他提早成功许多年。
马赛附近的地区是个非常具有竞争性的市场,茴香酒到处都是,是种
极为平常的酒。
当时马赛和其他邻近的地区相比较,并未享有盛名。甚至到了今天,
马赛人还被认为是爱开玩笑、讲大话、会将沙丁鱼说成是鲸鱼、不被人信任
的吹牛大王。
再往北边,茴香酒被当成外地酒销售,马赛的坏名声随距离而有所改
进。借着南方的魁力:一点点的放荡,轻松自在与几许阳光,它吸引了习惯
于寒冬及灰蒙蒙天空的北方人。
于是喜加酒再往北前进,先到里昂(Iyon),然后到巴黎,新配方大受
欢迎。
今天到法国任何地方,很难在酒吧里找不到真正的马赛茴香酒。
喜加酒厂来的人告诉我,他的老板非常聪明,是个极为特殊的人,每
天都寻求挑战。
我问及他是否和其他行业的人士一样,涉及政治,座位间传来一阵笑
声。
“政客,他唾弃他们!”
我同情他的感受,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我觉得惋惜,一位茴香酒大亨
来当法国总统——这个主意挺吸引我。也许他会在选举海报上写着:一瓶喜
加酒,否则一无所有。
不过喜加先生并不是发明茴香酒的人,就如同贝诺尔先生,他只是将
已存在的东西装瓶销售。
那么。到底茴香酒诞生于何处?谁先将茴香、甘草、糖及酒精等原料
混在一起?还是哪个修道士有日不小心在修道院厨房发现的——修道士素来
有发明酒的雅好,从香摈到甜烧酒都与隐居修行的出家人有关。
围坐在桌子四周的人,没有人真正知道第一杯茴香酒是如何来到这个
饥渴的世界上;不过不知道明确来源,并不能阻止普罗旺斯人发表他们对诸
如事实、传说神话或任何值得信赖的故事等等的高见。
最不正确,但却最受喜爱的解释是:隐士学说。提到开胃酒的发明,
隐士当然可以和修道士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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