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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或者应该说是前田多门先生注意到,战争刚刚结束的时期很缺乏速记员,因为战争中很多人被赶出校门参加军工生产去了。在这种紧缺得以弥补之前,日本的法院只好依靠很少的速记员过量地工作。通过前田先生的帮助,我们向日本最高法院演示了我们的录音机,结果一下子卖出去二十台。那些人很容易看出我们的机器有什么实际用处,他们一眼就看出了磁带录音机的价值,在他们眼里,它不是一个玩具。
我们符合逻辑的下一个目标看来应该是日本的学校。在多次的销售会议上井深都指出,日本人的教育传统上是集中在阅读、写作和算盘技巧上的。但是战后由于美国人的到来,使他们感到口语交流和视听训练也很重要了,日本文部省起了引导作用。日本可资利用的媒体材料太少了,只有一些16毫米的电影胶片有英语配音,而且少得可怜,因为在战争期间禁止使用英语,也不允许教英语。结果没有几个教师有语音设备来帮助他们理解这些电影的配音。当然学生就更加不可能了。使用磁带录音机重放事先录好的语音磁带,再用它们来练习,这种想法很快就被接受,而且不久就传到全国各地的学校。日本的每个县(相当于中国的省…译者注)都建有一个电影中心,但是所有的片子都是英语的。必须想个办法配上日语才行,而磁带录音机正好派上用场。
随着这种教学方法在各县的推广,我们觉得很快每个学校都会需要磁带录音机的。井深发现学校有这种设备的预算,所以我们还要设计一种更小的机型,让私立学校也能买得起。第一个成功的产品是中型机,它比一个公文包大有其固有的地位和价值。主要著作有《近代哲学的精神》、,但比一个衣箱小。我们把它叫作H型录音机。这种录音机很简单,只保留了七种速度中的一种,即每秒钟半英寸,而且也很结实。1951年,作为结婚礼物,公司把H型的生产样机赠送给我和良子。
我们开始生产外观更加吸引人的便携机,而且颇具信心。公司开始扩大规模,我们搬进了御殿山上邻近的一个更加结实的房子里。新的观念最终还是得以接受,也许其中有些还操之过急,但是日本正在建立一个新的社会,而不仅仅是对原有的进行恢复。
随着我们的成熟,我们很快就被卷入一场新的战争,从中我学会了不少与我们打算开展的国际商务有关的知识。为了使磁带录音机达到高水平的录音质量,我们采用了永井健三博士的专利技术——高频交流偏置系统。这种系统在磁带进入录音头之前先将磁带去磁,并在录音信号上加上交变电流,它录出来的声音与以前用直流偏置的录音机相比,噪音和失真都较小。我们对录音技术的未来非常倾心,所以我们买了这项专利。当时这项专利属于安立(Anritsu)公司,现在它是日本电气公司(NEC)的一个子公司。1949年时我们买不起全部专利,只买了一半,与NEC共享所有权利。永井博士的专利在日本注册,后来我们还打听到,1941年12月,他在战争正要爆发之前还曾在美国申请过专利,并在那年的早些时候把发明资料寄给了美国国会图书馆和其它一些地方。我猜想,时间太不凑巧了,他的专利肯定没在美国注册,但在这方面有兴趣的人在美国可以弄到他的研究成果。
我们买下专利后向全世界的磁带录音机制造商发出了信件,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拥有交流偏置系统的专利,并可向他们出售许可证。我们还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想在日本出售使用这种专利技术的磁带录音机杨子即“杨朱”。,他们必须得到我们的许可。我们收到一些公司的回信,声称并不想在日本出售磁带录音机,所以也不需要从我们公司买许可证。我们明明知道国外有些制造商正在使用这种技术,他们也没有许可证,但我们对此也别无良策。有一天,GHQ专利部的一位官员打电话给井深,说是想见见他。那个年代,如果GHQ找你,你就可能会去坐牢,理由是一些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违法行为,或者是过去的事情。井深非常着急,他甚至打了电话给他妻子,告诉她这次召见的消息,让她做好准备。他让前田先生与他一起去,当个翻译。那个官员想了解我们对专利的全部申请资料。井深很有先见之明,他带齐了与我们购买专利有关的全部文件。那个官员浏览文件时,紧张气氛加剧了。但他检查完每份文件之后,在坐椅上朝后一靠,脸上露出了微笑,表示肯定购买专利的手续是齐备的。旁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也微微一笑。那位官员高兴地请大家喝咖啡。
不久后我们打听到巴尔康东京贸易公司正从美国进口磁带录音机,我们给他们发了一封警告信,声明我们对那种录音机中使用的录音系统有许可证权利。他们没有理睬我们的警告,我们考虑诉诸法律,对那个贸易公司实施禁令。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因为在日本法院里,原告必须为民事案件付出一大笔不可偿还的诉讼费,这笔费用还与案中涉及的款项金额有关。这是一种避免动辄就打官司的办法。如果我们准备把官司打下去的话,就要投入很多的钱。但是我们有足够的勇气,而且也有充分的信心打赢这场官司。另外,我们的专利所有权还得到了占领当局的口头承认。
法院听取了我们的申诉,下达了禁令。我们和有关官员来到海关仓库,理直气壮地在门上贴上了法院的封条,禁止巴尔康从中提取他们的磁带录音机,直到这个案件了结。当地报纸觉得这是个新闻消息,所以大加宣传。报刊认为它体现了日本人的独立,一个小小的日本公司竟然敢向美国的大制造商挑战。巴尔康东京公司的人当然大为恼火,因为他们向美国本部报告了我们的行为,磁带录音机的原制造商说,他们已从具有交流偏置系统专利的阿莫尔研究所买了这种系统的许可证。
人人都很气愤,阿莫尔公司派他们的律师唐纳德.辛普生来到日本。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美国律师打交道,他作为一个竞争者的犀利风格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我们可以证实,阿莫尔公司的专利获准之前,就已经可以在美国找到永井博士的研究成果了。如果永井博士的技术可以认为是普及知识的话畴陈述”(表述经验事实的陈述),把有关喜怒哀乐、虚荣性,那么在美国交流偏置系统就应该属于公开范畴,而有可能使之失去专利价值。我威胁说,我要到美国去使阿莫尔公司的专利作废。实际上我也不知道我是否会那样去做,这一招果然奏效,因为当提出我们的讼诉时,他们承认永井博士的专利是有效的。争议持续了三年,1954年3月我们终于胜诉,这意味着所有在日本销售的交流偏置系统磁带录音机,甚至卖给广播电台的大型安培克斯单元,都必须向我们交纳专利费。在结案时我同意不再对阿莫尔公司进行攻击。我们得到了在美国使用阿莫尔公司专利的权利,所以我们可以向美国出口,但不付许可证费。我们还可以向其他打算出口美国的日本制造商分发许可证,并得到一半的许可证费。我们对这项权利保留了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与美国人谈判,结果相当不错,我对将来开始有了新的勇气。哦,后来我还雇了唐纳德.辛普生先生为我们工作。
第七章
我们的心中早就酝酿着要为东京通信工程公司开辟一个国际市场,这样一来,井深和我就不可避免地要出外旅行。1952年,磁带录音机的生意做得很好,井深想到美国去一趟,看看那里的磁带录音机还有什么新的用途,还想了解更多有关制造磁带本身的情况。他基本上不会说英语,但他能想法子应付,而且善于观察事物。令人失望的是在美国他仅在一些语音实验室里发现使用录音机,而录音机在日本的学校里比在美国使用得更加广泛。另外一件使井深感到失望的事是没有一家磁带生产厂允许别人参观。但是这次旅行却仍然使我们获益不浅。1948年,我们两人都从《贝尔实验室记录》上了解到贝尔实验室的威廉.肖克雷和其他人的工作情况,从那以后,我们一直对他们的发现非常关心。那一年在美国的小报和其它地方都出现了有关贝尔实验室发明了一种叫作“晶体管”的元件的报道,井深在美国旅行时第一次听说很快就可以买到这种奇妙的小玩意的许可证。他开始进行筹划。
我们对这种固态元件完全是陌生的,要弄懂它、并决定用它做什么,那决不是一两个工程师可以完成的事。在纽约时代广场附近的塔夫特旅馆里,房间太噪杂,井深晚上无法入睡,他想到我们的公司里现在有一百二十名职员,其中三分之一是大学毕业的工程师,有各种专业,例如电子、冶金、化学和机械,开发我们公司自己使用的晶体管这件工作将是对他们的技能的一个挑战。他当时并不知道我们可以用晶体管做什么,但他对它所代表的技术突破感到非常激动。第二天井深想去拜访西电公司专利许可证经理,因为西电公司是贝尔实验室的专利持有者。但是他们告诉他,经理先生太忙,没时间见他,井深只好求助一位朋友,他叫山田志道,住在纽约,为一家日本的贸易公司做事。井深拜托他代为打听,然后就独自回国了。
我必须说明一点,那个时候生产的晶体管并不是我们取得许可证、制造出来后直接使用的晶体管。这个奇妙的小玩意是电子技术上的突破,但是它只能用在音频频率的场合。事实上一年后当我最后签署专利协议时,西电公司告诉我,如果想用它来开发家用产品,那么只能做助听器。那个年代还没有可用于收音机的晶体管。当然我们对助听器的市场并没有兴趣,它极其有限。我们想做一种人人都用得着的东西,我们计划让我们的研究和技术人员开发出自己的高频晶体管,用于收音机。
我们开始考虑用晶体管可以制造什么样的收音机。当时在收音机领域里的国际潮流是一种新的概念。“高保真”,或者简称“Hi…Fi”,这个新名词很快成为时尚。人们想听纯正的声音,真实的再现,或者至少是生动的再现。有些早期的Hi…Fi发烧友已经买了各种声音的唱片先验德文transzendental的意译。德国哲学家康德用语。,包括火车头的噪音、飞机起飞、马在奔跑、警笛、老式武器开火以及其它各种音响效果,就是为了炫耀他们的新机器。扬声器变得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一些新词汇,像“低音喇叭”、“高音喇叭”、“失真”、“反馈”等等,纷纷进入我们的语言。使用很多真空管组成的放大器被认为可以产生最纯正的声音。但我们却在设想用晶体管取代笨大的、发热的而且不可靠的真空管。这将给我们带来一次机会,不仅可以使电子产品的体积减小,还可以降低功耗。如果我们可以设计出一种能够在相当高的频率下工作的晶体管,那么我们就可以制造出使用电池的超小型收音机。我们希望能用最小的功率收到最逼真的声音。
日本人一直对小型化和紧凑化很感兴趣。我们的盒子是套装的,我们的扇子是折叠的,条幅可以卷起来,屏风上用艺术的手法描绘出整个城市,可以折叠,可以整齐地拢到一边,或者用于装饰、娱乐和教育,或者只是用来分隔房间。我们的目标是生产一种收音机,小得可以装进衬衣口袋。我说过,不是便携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