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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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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迈克西姆,”我在他耳畔柔声说,“你在说些什么?你都对我说了些什么?”
    “她的船被人发现了,”他说。“是今天下午被潜水员发现的。”
    “不错,”我说。“这我知道。塞尔海军上校来通知的。你是在想那具尸体吧?就是潜水员在船舱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是的,”他说。
    “这说明她当时不是一个人,”我说。“这说明吕蓓卡当时和另一个人一起出航。你现在得查明这人是谁。就是这么一回事,对吗,迈克西姆?”
    “不,”他说。“不,你不明白。”
    “我要同你分担这份愁苦,宝贝,”我说。“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谁也没同吕蓓卡在一起,她是独自一人,”他说。
    我跪在地上,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双眼。
    “船舱里躺着的是吕蓓卡的尸体,”他说。
    “不,”我说。“不是的。”
    “埋入墓穴的不是吕蓓卡,”他说。“那是一个没人认领无名女尸。当时压根儿没发生什么海难事故。吕蓓卡不是淹死的。是我杀了她。我在小海湾处的海滩小屋开枪打死了吕蓓卡,接着把她的尸体拖进船舱,当夜把船开出去,让她沉没在今天他们发现她的地方。死在船舱里的是吕蓓卡。现在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正文 第二十章
    手机电子书·TXT小说下载到52zy 更新时间:2007…10…17 11:11:03 本章字数:15001

    藏书室里安静极了,只听见杰斯珀呱哒呱哒舔脚掌。长耳狗一定踩了荆棘,皮肤里扎了刺,所以才老是啃啮吮吸个没完。接着,迈克西姆腕上手表的滴答声在耳畔响起,这种轻微的声音正标志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常规。突然间,我脑海里无缘无故掠过一句学生时代常用的幼稚可爱的谚语:“岁月流逝不待人。”我翻来复去一再念叨这句话。“岁月流逝不待人。”就这样,迈克西姆的手表滴答不停,杰斯珀躺在我身旁的地板上舔脚掌;此外,藏书室里再没别的声响。
    我想,人们在承受巨大的突然打击之际,譬如说死亡,或是失去一条胳膊一条腿什么的,起初可能并没有感觉。假如别人砍去你的手,几分钟之内你并不意识到手已没了,而是照样觉得手指健在;你把手指一个又一个伸开,在空中挥舞,其实啥也没有,没有手,没有手指。
    我跪在迈克西姆身边,紧紧偎依着他,双手抚摸着他的肩头,一时像是完全麻木了,既不觉得痛楚,也不受恐惧折磨,心头一点没有发发然的感觉。我想我得把杰斯珀脚掌里的刺挑出来,过后又想,罗伯特是不是就要进屋来收拾茶具。此时此地我居然会想到这些——杰斯珀的脚掌、迈克西姆的手表、罗伯特、茶具,真是怪事儿。我竟如此不动感情,保持着如此反常的镇静,丝毫不觉得什么烦恼,对此,我自己也莫名其妙。我对自己说,慢慢地,我的感觉将恢复过来,理解力也会重新变得正常。到时候,他讲给我听的情况以及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都会像拼板游戏中的一块块图板那样各归其位,凑合成某种图案。可是在这一刻,我完全麻木了,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感官全部不起作用,只是迈克西姆怀里的一个木偶。后来,他开始吻我。以前他从没有这样吻过我。我双手托着他的头,闭上眼睛。
    “我多么爱你,”他在我耳畔柔声低语。“多么多么地爱你。”
    我想,日日夜夜,我一直希望能听到他说这句话,现在他终于说了。早在蒙特卡洛,在意大利,还有在回到曼陀丽之后,我曾多少次想像过这一幕。他终于说了。我睁开眼,看着他头顶上方那一小角帷幕,他还是如饥似渴地尽情吻我,一边喃喃唤着我的名字。我仍然望着帷幕,发现帷幕上有一小块因日光曝洒而褪了色,不如顶上的一幅鲜艳。我又想,此刻我多么镇定而冷静,眼睛盯着那角帷幕,任迈克西姆亲吻。生平第一次,他对我说他爱我。
    突然,他一把将我推开,从临窗的座位上站起。“你看,我没说错,”他说。“太晚了!现在你不爱我了。干吗要爱呢?”他走到壁炉边站定。“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他说。“我保证再也不讲这种傻话。”
    我顿时意识到了一切,骤然一阵心痛。“什么太晚了,”我赶快说,一面从地板上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伸出双臂抱住他。“不许再说这话!你不明白,我爱你胜过世间的一切。不过,方才受你一吻,我简直出了神,激动得完全麻木了,什么事都不明白,就好象一点知觉也没剩下。”
    “你不爱我了,”他说。“所以才变得这样麻木。我懂,我理解。对你来说,一切都为时已晚,是不?”
    “不!”我说。
    “刚才这一幕该早四个月发生,”他说。“我早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女人毕竟不同于男人。”
    “再吻吻我吧,”我说。“咱俩应该一辈子在一起,什么也不向对方隐瞒,谁的阴影都没法离间我们。说定了,我亲爱的,我求求你。”
    “没有时间了,”他说。“可能只剩下几个小时,或者是几天。出了这件事,咱俩怎么可能一辈子在一起?我已对你说过,人们发现了那艘沉船,同时还发现了吕蓓卡。”
    我傻乎乎地凝视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他们会怎么样呢?”我问。
    “他们会认出尸体,”他说。“那船舱里有的是线索。她的衣服和皮鞋,还有手上的戒指。他们会认出她的尸体,接着就想起上次那具女尸,那已埋入墓穴的无名女子。”
    “你准备怎么办?”我低声问。
    “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感觉一点一滴地恢复着,双手复又有了热气,汗津津,粘糊糊。我觉得血直往脸上冲,梗塞了嗓门。我的双颊烧得火辣辣,不知不觉中又想到塞尔海军上校、潜水员、劳埃德协会的代办以及搁浅船上的那些倚身舷侧、凝视海水的水手。我还想到克里斯城的店主和吹着口哨穿街过巷替人跑腿的小厮,想象着教区牧师如何步入教堂,克罗温夫人如何在花园里修剪玫瑰,还有悬崖上那穿浅红色衣服的妇人和她的小男孩。消息很快就会传进这些人的耳朵;也许只消再过几个小时,明天吃早饭以前,就会闹得家喻户晓:“他们已发现德温特夫人的沉船,还说舱里有一具女尸。”舱里有一具女尸。吕蓓卡还躺在船舱的地板上,根本没有入土。葬身墓穴的是另外一个女人。迈克西姆杀死了吕蓓卡,吕蓓卡压根儿不是淹死的。他在林中小屋开枪打死吕蓓卡,接着把尸体拖上船,之后就把船沉入海湾。那阴暗寂寞的小屋,雨水不住拍打着屋顶,淅沥作声。拼板一块又一块凑集起来,在我跟前蓦地跃出一幅图画。互不相干的场景一幕又一幕在我迷离的头脑里闪现:法国南部汽车旁座上迈克西姆,我仿佛听见他说:“差不多一年前发生的事整个改变了我的生活,我非一切从头开始不可……”沉默寡言的迈克西姆;郁郁不欢的迈克西姆。怪不得他从来不提吕蓓卡,不说她的名宇。怪不得迈克西姆不喜欢那小海湾,总要避开那小石屋。我仿佛听见他说:“要是你头脑里同样保存我对往事的种种记忆,你也不会愿意上那鬼地方去。”怪不得他头也不回地沿着林中小径攀登;怪不得吕蓓卡死后他在藏书室里通宵达旦踱步。踱来踱去,踱去踱来!我仿佛又听见他对范·霍珀夫人说:“我离家时很匆忙,”说时微微杜眉。还有范·霍珀夫人的聒噪:“听人说他怎么也不能从丧妻之痛中恢复过来。”我还想起昨夜的化装舞会,自己如何穿了吕蓓卡的舞服走到楼梯口。“是我杀了吕蓓卡,”迈克西姆曾这样说。“是我在林中小屋开枪打死了吕蓓卡。”而潜水员已发现她的尸体,就在船舱的地板上……
    “现在我们怎么办?”我问。“怎么跟人说呢?”
    迈克西姆没答话,站在壁炉旁,两眼圆睁,呆呆望着前方,可又什么也没看见。
    “有谁知情?”我问:“有没有什么人了解情况?”
    他摇摇头说:“没有。”
    “只有你我两人知道?”我问。
    “只有你我两人知道,”他说。
    “弗兰克!”我突然想起此人。“你敢断定弗兰克不知道吗?”
    “他怎么能知道呢?”迈克西姆说。“当时就我一人在场。夜漆黑漆黑……”没等说完,他就在一张椅子里颓然坐下,用手按着脑门。我走到他身边跪下,他却一动也不动。我把他遮脸的双手扳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爱你,”我轻声细语。“我爱你。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他吻我的脸和双手;他像个求人救援的孩子,紧紧捏着我的双手不放。
    “我当时以为自己肯定会发疯,”他说。“每天坐在这屋子里,等着事情的败露。还得坐在那边的书桌旁,答复那些可怕的慰问信。在报上登讣告,接受采访——死了人之后总有诸如此类毫无意义的麻烦事。与此同时,我得照常吃喝,装得像个神志健全的正常人,当着弗里思和其他仆人的面,当着丹弗斯太太的面。我没有勇气把丹弗斯太太赶走,因为她对吕蓓卡了解至深,可能发生怀疑,猜到事情的事相……弗兰克一直呆在我身边,守口如瓶,深深地同情我。‘你干吗不离开这儿?’他当时三番四次这样劝我。‘宅子里的事我可以代管。你应该离家散散心。’还有贾尔斯和比阿特丽斯这一对夫妻。我那可怜的好姐姐,不识世故的比阿特丽斯,她老是说;‘你的样子真怕人,一定病得不轻。怎么不找个大夫看看?’这些人我都不得不见,同时我又深知自己对他们说的每句话都是弥天大谎。”
    我还是牢牢执着他的手,紧紧依偎着他。“有一次,我差点儿把一切都告诉你,”他说。“就是杰斯珀直奔小海湾而你又去海滩小屋找绳子的那天。我俩就像此刻一样坐在这儿。我正要开口,可是弗里思和罗伯特端茶进来了。”
    “不错,”我说。“我记得。你干吗不告诉我?这样就浪费了不少我俩本来可以亲密相处的时光,多少天,多少个礼拜就这么过去了。”
    “你那时的态度太冷漠,”他说。“老是独自带杰斯珀去逛花园,从来不像此刻这样到我身边来亲热亲热。”
    “你干吗不告诉我?”我柔声说。“干吗不对我说?”
    “我以为你在这儿过得不舒心,觉得腻烦,”他说。“我年龄比你大得多,你同弗兰克在一起,好像谈笑更自如一些,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么古怪,那么不自然,那么腼腆。”
    “我看出你在想念吕蓓卡,还叫我怎么跟你亲热?”我说“我看出你仍然爱着吕蓓卡,怎么能要你再来爱我?”
    他把我搂在身边,搜寻我的目光。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跪在他旁边,把上身挺直。“每当你抚摸我的时候,我就想,你在拿我和吕蓓卡相比,”我说。“每当你对我说话,每当你看着我,或是同我一起在花园散步,一起进餐的时候,我总感到你在提醒自己:‘当年我同吕蓓卡在一起也是这样的’。”他用迷惘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听不懂我的话。
    “我说得不对吗?”我说。
    “喔,我的天!”他一把推开我,站起身,扭着双手,在房间里踱开了。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我问。
    他猛一个转身,看着抱膝坐在地板上的我。“你以为我爱吕蓓卡?”他说。“你以为我杀她那当儿还爱她?告诉你吧,我恨她!我与这女人的婚姻是一出滑稽戏,打一开始就是。这女人心肠狠毒,活该下地狱,是个十足的坏女人。我们从来不曾彼此相爱;两人在一起没有一时一刻的幸福可言。吕蓓卡根本不懂得爱,这女人没有柔情,没有起码的是非观,甚至有点不正常。”
    我抱膝坐在地板上,专注地望着他。
    “当然,她很聪明,”他说。“精得像魔鬼。见过她的人无不以为她是世上心肠最好、最慷慨大方、最有才华的人。她能看准不同的对象说不同的话,知道该怎么调节自己的情绪去迎合别人。要是她同你结识,她一定会挽着你的手臂,陪我走进花园,一边呼唤杰斯珀,一边跟你谈花,谈音乐和绘画,或是随便什么其他她听说过的你的特别爱好。你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受她的骗,围在她的脚旁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他还是在藏书室里不住地踱来踱去。
    “我娶她的时候,别人都说我是世上最幸运的男子,”他说。“她长得那么美,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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