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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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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对不起,”我急忙往边上一闪,接着,为了掩盖自己的游手好闲,就说,“我能帮你点忙吗?把这些椅子放到藏书室去怎么样?”那人反倒搞糊涂了。“太太,丹弗斯太太吩咐我们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别放在这儿得事。”
    “哦,”我说,“当然,当然。我好糊涂。照她说的,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吧。”接着我就赶紧转身走开,嘴里还支吾其词地嘟哝找张纸找支笔什么的,一心想让那人以为我也在忙得不亦乐乎。其实这是枉费心机。看到他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穿过大厅,我知道自己的花招根本瞒不过他。
    盛大的喜庆日终于来临了。拂晓时,天色灰蒙蒙的,一片迷雾,不过气压计上的水银柱升得很高,所以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迷雾往往是晴天的预兆。果然不出迈克西姆所料,十一点钟光景雾散了:蔚蓝晴空,万里无云,好一个阳光灿烂的宁静夏日。整个上午,园丁们忙着把鲜花搬进屋子来,其中有今年最后一批白紫丁香;有亭亭玉立的羽扇豆和飞燕草,长得足有五英尺之高;有数以百计的玫瑰花;还有各色品种的百合花。
    丹弗斯太太终于露面了。她从容不迫地吩咐园丁们该把花放在哪儿,接着便亲自动手,用她那敏捷、灵巧的手指选花装瓶。我在一旁望着她插枝弄花,完全看呆了:她娴熟地装满一瓶又一瓶,亲自把花从花房搬进客厅,摆在屋内各个角落。她布置的花瓶,不但有气派,数量也恰到好处,在需要色彩渲染的地方,就配上姹紫嫣红,而那些原该显示其朴质本色的墙壁,就任其空着。
    为了不碍别人的手脚,迈克西姆和我在庄园办事处隔壁弗兰克的单身寓所里吃中饭。我们三人谈笑风生,兴致勃勃,犹如乘着葬礼还没开始说笑几句的宾客。我们开着莫名其妙的无谓玩笑,心里却老是惦挂着接下来几小时内要发生的事。我心里的感受就跟结婚那天早上一样,同是那种“木已成舟,追悔莫及”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次晚会好歹得挺过去。谢天谢地,沃斯老店的衮衮诸公总算及早把我的服装送来了。衣眼包在薄棉纸里,看上去精美工致。假发也没说的,足以乱真。早饭后我试着穿戴了一回,我照着镜子一看可傻了眼,自己的顿然改观,显得神采奕奕,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有韵致、更有生气、更活泼可爱的角色。迈西克姆和弗兰克老是追问我穿什么化装舞服。
    “到时候包管你们认不出我来,”我对他们说。“你们俩不大吃一惊才怪呢!”
    “你总不至于装扮个小丑吧,嗯?”迈克西姆闷闷不乐地说。“不会挖空心思拚命想逗人发笑吧?”
    “放心吧,不会的,”我神气十足地说。
    “我还是希望你装扮成漫游仙境的爱丽丝,”他说。
    “从您的发型来看,倒可以扮个圣女贞德,”弗兰克腼腆地说。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不以为然地说。弗兰克涨红了脸。“任您怎么装束打扮,我相信我们都会喜欢的,”他用那种典型的弗兰克式的夸张口气说。
    “别再助长她的气焰,弗兰克,”迈克西姆说。“她已被自己那套宝贝化装服迷了心窍,再也别想管得住她啦。现在只能指望比阿特丽斯了,她会使你安分些的。要是她不喜欢你的舞服,她会马上给你指出来。说到我那位亲爱的大姐,上帝保佑她,逢到这种场合,她就总是要出洋相,我记得有一回她扮成蓬派杜①夫人,进来吃晚饭时绊了一跤,那头假发松了。‘这鬼东西真叫我受不了,’她说起话来一向就是这么没遮拦。说着,她随手把假发往椅子上一扔,后来整个晚上,她就一直这么露着自己的一头短发。可以想象,配着那身浅蓝缎子撑裙,或是任何其他化装舞服,她会是怎么个怪模样。那一年,可怜的贾尔斯老兄也大为不妙。他扮个厨师,整个晚上坐在长条酒桌旁,样子比谁都可怜。我想他大概觉得比阿特丽斯丢了他的脸。”
    
    ①十八世纪法国贵妇,以其发型著称于世。
    “不,不是这么回事,”弗兰克说。“难道你忘了,他在试骑一匹新到手的牝马时,摔掉了门牙,他觉得怪难为情,怎么也不肯张开嘴。”
    “哦,是那缘故吗?可怜的贾尔斯。他总是那么化装打扮。”
    “比阿特丽斯说他喜欢玩哑谜猜字游戏,“我说。“她曾告诉我,每年圣诞节他们总要玩这种猜谜游戏。”
    “我知道,”迈克西姆说。“所以我从来不在她那儿过圣诞节。”
    “再吃点芦笋吧,德温特夫人,要不要再来个马铃薯?”
    “不,真的不要了,弗兰克,我不饿,谢谢你。”
    “紧张了,”迈克西姆摇摇头说。“没关系,明天这时候就事过境迁啦。”
    “但愿如此,”弗兰克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也正打算吩咐所有的汽车在明晨五时准备送客。”
    我有气无力地笑了,泪水涌上眼眶。“哦,天哪,”我说。“我们给客人发份电报,叫他们别来吧。”
    “别这样,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吧,”迈克西姆说。“今后几年里我们不必再举行什么舞会啦。弗兰克,我有点放心不下,觉得我们该上宅子去了,你说呢?”
    弗兰克表示同意。我勉勉强强跟在他们后面,心里真舍不得离开这间既拥挤又不舒适的小餐室。这间餐室是弗兰克单身汉家庭的一个缩影,可今天在我看来,却象征着平静和安宁。我们到家时,发现乐队已经光临。他们在大厅里四下站着,涨红了脸,神态很不自然。弗里思则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架势,请他们用点心。乐师们将留在这儿过夜,所以在我们对他们表示过欢迎并说了几句应景得体的笑话之后,他们就被领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然后再由人陪着游览庄园。
    下午过得真慢,就像出远门之前的那一个小时一样,行装早已打点停当,就眼巴巴地等着上路。我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房间转到另一个房间,失魂落魄之状好似悻悻然跟在我身后的小狗杰斯珀。
    我什么事也插不上手,最好还是走开,带着杰斯珀去散布,走远点。等我决计要这么做的时候,却又来不及了,迈克西姆和弗兰克已在吩咐上茶,而茶点刚用完,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联袂而至。黄昏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间突然降临了。
    “这儿又和往昔一样啦,”比阿特丽斯说着吻一下迈克西姆泪下打量一番。“所有细节全没忘记,可庆可贺。这些鲜花雅致极了,”她转过脸对我说了一句。“是你布置的吧?”
    “不,”我怪不好意思地说。“一切都让丹弗斯太太包啦。”
    “噢。我是说,毕竟……”比阿特丽斯没把话说完,弗兰克就过来给她点烟,而烟一点着,她似乎把刚才要说的话给忘了。
    “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由米切尔酒家承办筵席?”贾尔斯问。
    “是的,”迈克西姆说。“我想一切全都照旧,是吗,弗兰克?办事处里保存着所有的记录。我们什么也没忘掉。我想,要请的客人一个也没有漏掉吧。”
    “就我们几个自己人呆在一块,多轻松自在,”比阿特丽斯说。“我记得有一回我们也是这个时候到的,可这儿已经来了二十五位客人。全是要留在这儿过夜的。”
    “你们打算穿什么化装服呀?我想迈克西姆还是老规矩,不肯屈尊化装吧?”
    “还是老规矩,”迈克西姆说。
    “我觉得这样很不对头。如果你也化装一下,整个舞会的气氛就会活跃多了。”
    “你倒不妨说说,曼陀丽的舞会有哪一口开得不活跃?”
    “当然没有,我的老弟,筹备得太出色啦。不过我总觉得男主人应该带个头。”
    “我看有女主人出场助兴尽够啦!”迈克西姆说。“我可犯不着逼自己淌一身臭汗,搞得浑身不自在,而且还得像个傻瓜似地晃来晃去!”
    “哦,这话多荒唐。根本用不着叫你当傻瓜。凭你这样一表人才,亲爱的迈克西姆,穿什么服装都行。不必像可怜的贾尔斯那样,为自己的身腰体形担心。”
    “贾尔斯今晚上穿什么?”我问。“哦,说不定天机不可泄漏吧?”
    “不,没有的事,”贾尔斯满面春风。“说实在的,我还真花了不少心血呢,专门请了我们当地的裁缝赶制了化装服。我要扮个阿拉伯酋长。”
    “我的老天,”迈克西姆说。
    “那身装束可不赖,”比阿特丽斯兴冲冲地说。“他脸上当然还得涂油彩,眼镜也得拿掉。那副头饰可是地道的真货,是我们从一个过去在东方侨居的朋友那儿借来的,其余的行头则都由裁缝照报纸仿制。贾尔斯那身打扮,看起来还挺帅呢。”
    “你打算扮什么,莱西夫人?”弗兰克间。
    “哦,我嘛,恐怕就没有那么神气啦,”比阿特丽斯说。“为了跟贾尔斯配个对,我也弄了一套东方服装。不瞒你们说,我的行头全是冒牌货。头颈里挂几患念珠,脸上蒙一层面纱。”
    “听上去挺不错,”我彬彬有礼地说。
    “哦,不太糟就是了。穿在身上挺舒服,这可是个优点。嫌热了,就干脆把面纱卸下。你准备穿什么?”
    “别问她,”迈克西姆说。“她对谁也不说,还从未见过有瞒得这么紧的秘密。我知道她甚至还写信到伦敦去定制衣服呢。”
    “亲爱的,”比阿特丽斯对此印象颇深,“你总不见得倾家荡产搞了套行头,存心要让咱们全下不了台?你知道,我的行头可是自己胡乱凑合的。”
    “别担心,”我笑着说。“其实我的衣服也挺简朴。迈克西姆老是取笑我,所以我决定要让他大吃一惊。”
    “是该这样,”贾尔斯说。“迈克西姆过分自命清高。其实他是心怀嫉妒,巴不得也像我们一样乔装打扮,就是嘴上不愿这么说罢了。”
    “决没有这种事,”迈克西姆说。
    “克劳利,你呢?”贾尔斯问。
    弗兰克露出负疚的神情。“我很忙,一直到最后一刻才考虑这事。昨晚上我翻箱倒柜找出条旧裤子,还有件蓝条子运动服,我想把一只眼睛蒙上,装扮个海盗。”
    “见鬼,你干吗不给我们来封信借套服装呢?”比阿特丽斯说。“我们有套荷兰佬的服装,那是罗杰去年冬天在瑞士做的。你穿上一定很合身。”
    “我不愿让我的总管事打扮成荷兰佬到处逛荡,”迈克西姆说。“那么一出丑之后,他别再想从谁那儿收到租啦。还是让他扮他的海盗吧。这样,说不定还能唬住几个人。”
    “什么不好扮,偏偏扮个海盗!”比阿特丽斯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
    我假装没听见。可怜的弗兰克,比阿特丽斯总是跟他过不去。
    “我脸部化个装要多长时间?”贾尔斯问。
    “至少得两个小时,”比阿特丽斯说。“要是我呀,现在就得考虑动手了。会有多少客人吃饭?”
    “十六个,”迈克西姆说。“连我们自己在内。没有生客,都是你认识的人。”
    “我性急火燎,巴不得现在就开始更衣化装呢,”比阿特丽斯说。
    “这玩意儿真带劲啊。我很高兴,迈克西姆,你总算决定重开舞会。”
    “这你还得感谢她呢,”迈克西姆说着朝我一点头。
    “哦,没有的事,”我说。“全怪那个克罗温夫人。”
    “扯淡,”迈克西姆朝我微笑着说。“瞧你那股高兴劲儿,不就像个小孩第一次参加宴会?”
    “才不是呢。”
    “我真想瞧瞧你的化装舞服,”比阿特丽斯说。
    “平常得很。说真的,毫无特别之处,”我一个劲儿地推诿。
    “德温特夫人说我们会认不出她来,”弗兰克说。
    大家都望着我笑。我很得意,脸也红了,心里甜滋滋的。人们待我真好啊,全都那么和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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