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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饬江、甘两县,派遣差役往四乡挨户传谕,叫民家女子打扮
了齐整,都到江干迎驾,如违重究不贷。可怜扬州百姓无端遭
着这个大劫,高宗却乐得要不的,凭栏闲眺,与二三侍臣品评
扬州春色。高宗道 :“南边女子比北边女子究竟好看一点子。
”傅恒道:“六朝金粉,原很有名的呢。”高宗停了半晌,忽
地叹一口气。傅恒忙问 :“皇上何故发叹?”高宗附着傅恒耳
朵,轻轻讲的几句不知什么,只见傅恒笑道 :“这个很容易,
传旨扬州府,立刻就可办到 。”高宗道:“你真糊涂极了,这
什么事,也能够冠冕堂皇的传旨。只好你私下向知府说知,叫
他悄悄办了来就完了 。”傅恒道:“臣可不敢,这差使求恩派
别人当了罢 。”高宗诧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傅恒道:“
皇后知道了,臣还有命么?”高宗道 :“怕什么,有我呢。”
傅恒笑道 :“臣不过一句玩话儿!皇上放心,臣遵旨是了。”
高宗道 :“要办就办,联可没那么好性。”傅恒道:“船快到
码头了 。”一时船埠码头运司知府等一众官员,都上来接驾。
傅恒就传扬州知府到自己船里,问道 :“这里可有窑子?”知
府忙起身道 :“回中堂话,卑府境内风俗,倒还醇厚。头起虽
有几户私窑子,自从卑府到任之后,严严办了几下,现在已经
差不多了 。”傅恒知道他误会了意思,笑道:“谁有暇查究你
政绩,我问的是为二十四桥自古著名,圣上途中寂寞,有好一
点子的姐儿,唤几个来陪陪热闹 。”知府应了几个“是”,告
辞而去。傍晚时,送下晚膳来,果然选到十名花朵儿似的窑姐
儿。高宗大喜,就叫她们唱曲侑酒,金樽檀板,大有小红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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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吹箫雅致。散席之后,又特布殊恩,留她们御舟侍寝,左拥
右抱,玉软香温,说不尽的快乐。正是:
春色上眉开意蕊,秋波窥镜逗心痕。
次日日影横窗,波光写影,高宗与十个窑姐儿,兀自搓稣
滴粉,意悦神酣。忽闻后舱轰说娘娘不好了。高宗大惊,忙叫
宫监出去探听。一时回奏说 :“皇后娘娘不知为了什么,忽用
剪子自把头发剪掉。太后知道了,传懿旨把皇后船中宫娥太监
通通叫去问话,怕还要召爷呢 。”高宗皱眉道:“怎么偏又有
这种事?”随过船亲自瞧看。原来皇后那拉氏自从正位以来,
恩遇很是平常,心里未免郁郁。昨儿扬州府送上窑姐儿宫监人
等,偏又当作件新闻,纷纷备说,皇后听着,肚里没好气,又
不便怎么,悲苦交加,整整地哭了一夜。次日起身,宫娥跪请
梳妆,皇后道 :“我这样的人,巴不得早死一天好一天,梳妆
他怎的。你们想罢,我耽着个虚名儿,叫名儿是国母,现连个
窑姐儿都不如了。这种日子,还活着做什么 。”说着又哭。宫
娥劝道 :“娘娘金玉之体,自己也要保重保重。就是爷逢场作
戏,也犯不着这么想不开。太后跟前爷跟前,安是总要去请的,
不梳妆如何走得出?”一个宫娥打开奁镜,跪捧上来。皇后对
着镜,瞧见自己花容月貌,想到被人厌弃,不禁怨愤填胸,叫
宫娥拿过剪子来。宫娥只道她要修剪头发,授给了她。皇后接
过剪子,向头上只一剪,乌云般的香发,早都剪了下来。众宫
娥疾忙抢救,已是不及。皇后只是哭泣。众宫娥跪下道 :“娘
娘这样,奴婢等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着,人报“爷进来了。
”只见高宗踱进中舱,皱眉道:“你这样闹法,作死不作死!
”皇后道:“我本愿死呢,死了倒能够超生了。”高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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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死,那是很容易的事,咱们家自祖宗以来,从没有过像你
这么闹。你也知道咱们家风俗,最忌的是剪发 。”皇后道:“
我的爷,你肯降旨把我赐死,那就是爷的天恩高厚。我也不承
望再沾爷的恩泽 。”高宗大怒。
正闹得不可开交,太监轰说 :“太后来了。”只听太后颤
巍巍地道 :“什么事,我来瞧瞧。”高宗忙着迎接太后进舱,
见皇后乱发毵毵,心下未免不自在,查究根由,皇后又不肯诉
说。太后道 :“不拘什么,尽可告诉我,爷委屈你,我也好替
你做主。现在这样,分明不是与你爷作对,是与我作对了,那
不是我白疼了你一场么。从今以后,尽你们闹去,我可再不管
你们事了 。”说毕,扶着太监过船去了。高宗跟随过去,一时
降下旨意,叫把皇后原船送回京师,谕旨中揩辞说本应位立,
因其继位中宫,所以格外优容。后来皇后薨逝,高宗下旨,叫
照皇贵妃礼治丧,不得祔祀太庙。汉员上疏力争,究竟是留中
不发。直到嘉庆四年,高宗宾天而后,始将此摺封交内阁存贮。
后人有诗道:
鬟云截去独含颦,不学文昭望孟津。
衄庙但虚椒屋礼,生前依旧俪中宸。
这都是后话。当下高宗驻跸两天,就开船渡宁,向金陵进
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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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傅经略宣威南服 温将军耀武金川
话说高宗龙船渡江而南,直到金陵码头停泊,江宁将军、
两江总督以及地方大小官绅都来迎驾。高宗奉了太后,启跸登
岸,游览各处,登钟山,谒孝陵,御阅江楼,逛秦淮河,所有
金陵名胜,没一处不游到,其中要算阅江楼风景最胜。凭栏一
望,浩浩长江,茫茫春水,银涛雪浪,匹练似的向东流去,高
宗不禁心旷神怡,回顾近侍道 :“这所在,总要题它一个匾额
方好 。”和溃骸笆ド暇痛吞庖桓觯绾危俊备咦诘溃骸疤狻�
几个字呢?”和馈。骸叭鲎帧⑺母鲎郑际沟谩!备咦诘溃骸�
“最好是四个字。”沉吟半晌,随道:“我想‘长江一览’四
个字还算贴切么?”和馈。骸盎噬鲜ッ魈熳荩獬龅木渥樱�
恁出了赏格,也没个人能移易一个字 。”说着时,纸墨笔砚,
早都预备定当。高宗挥毫落纸,刷刷刷一气写了三个字,那第
四个览字,笔画繁不过,一时记不清,略一停顿,墨就化将开
来,纵笔写去,自己看了,似乎很不相像。原来“长江一览”
的“览”字,错写做“觉”字,变成“长江一觉”了。正在为
难,只见一个趋前跪下,道 :“皇上这几个字,写得好不过,
赐给臣了罢 。”说着,张手索讨。高宗见那人手掌中写有一个
“览”字,不觉大喜,随道:“好好,就给你拿了去罢。”那
人叩头儿谢恩,就把那张错写的匾额收了去。和耍睦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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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不自在。原来那人姓纪,名昀,别号晓岚,是当世著名才
子,官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最有捷才,善于应对,高宗平日也
很喜欢他,当下见高宗错写了“览”字,智急计生,划出奇谋,
救了此难。别人都还不在意,和阌行┎灰晕弧?鞯眉完馈�
生性聪明,为人圆活,在和埃癯げ穸蹋晃豆�
哄的他快活了,才得无事。
高宗在金陵地方逛了三五天,觉得六朝遗迹不过如此,传
旨启跸,向苏州进发。却说苏州城里,有一个乡宦,姓王,名
绍曾,翰林出身,做过一任知府,守制在家。听说圣驾南巡,
满想巴结一下子,无奈家居侗促,不堪驻跸关防。贴邻一座僧
寺有所园子,名叫狮子林,亭台花木,颇极一时之胜。这狮子
林,虽没有圆明园那般辉煌壮丽,巧小精致,倒也别雅风趣,
其中一泉一石,一草一木,都不是贸然布置的。王翰林先几日
便去拜那方丈,跟他商量道 :“圣驾南巡,想暂借宝园接一回
驾,普天率士,同是王臣,大和尚谅无不允之理 !”势利不过
是和尚,听说天子驾临,自然趋承恐后,当下一口答应。王翰
林就叫匠人开了一扇门,通到自己宅子里,又把僧寺的园门堵
断了。园中一应陈设,书画古玩,都是僧寺中数代珍藏至宝。
高宗一到,大为称赏。王翰林奏道 :“此处亭台花木,皆系僧
寺之产,如果有一二可寓目者,恳即赐题为幸 。”高宗道:“
怎么倒又是寺产呢?”王翰林道 :“微臣家舍卑陋,不堪驻跸,
特向邻寺借此园林,供皇上一日。高宗不待说完,就道 :“不
用说了。如此园林属了寺僧,所有十方世界,俗子村夫,都跑
的进,那种人懂点子什么。动得的动,动不得的也动,岂不糟
塌了。这好地方,还是属了你,倒能够聚集些文人墨客,诗酒
陶情,赏赏那些名花芳草 。”王翰林听了这一番旨意,喜不自
胜,忙跪下谢恩。可怜僧寺园林,被高宗轻轻一句话就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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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爱那狮子林风景,召画师绘成一图,以备携带回京,修改
那圆明园。
游过苏州,高宗笑向左右道 :“闻得非常,见得平常。俗
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没有到苏州时,只道不知怎样,
逛过三五天,也不过如此。明儿到了杭州,又不知怎样呢?”
和馈。骸啊端氖椤飞纤档嵌蕉÷常翘┥蕉√煜隆;省�
上生长京师,又住惯了那仙宫似的圆明园,自然瞧不入眼了。
”
龙舟行抵抗州,海宁陈阁老,早派两个儿子前来迎接。跪
请圣驾临幸私第。高宗喜道 :“难为你们大远的诚心。联本要
瞧瞧你们老人家呢 。”于是在杭州逛了两天,传旨向海宁进发。
此时陈阁老家里,各样都已备齐,戏班女乐,耍百戏,打十番,
雅自调丝品竹,豪至走狗斗鸡,没一样不全,没一样不备。安
澜园中,铺陈点缀,更是新奇精致。不要说别的,光是花灯里
所点蜡烛,每夜就要费掉一百五十七斤,其余繁华奢侈,不问
可知。从陈府大门直到码头,一条石街三五里路长,雇齐匠役,
赶紧修筑,修筑得平坦如镜,整治得洁净无尘。十几名总管家
人,坐着划子,在十里外往来探听。
这日,接到家人探报,说龙舟离此只有八九里,晌午时可
以行到。陈阁老忙率领阖族有职男子,穿着顶戴朝珠,都到码
头等候。陈太太率领阖族女子,都在大门等候。霎时龙舟抵埠,
陈阁老等排班儿跪成一线,请驾起岸。高宗传旨叫免,陈阁老
谢恩起身,恭引两宫黄舆到家。女眷等递职名请安,两宫传旨
叫免。高宗奉太后临御五常堂,陈姓男女分左右上堂叩见,礼
毕,换乘软舆入安澜园来。这夜两官圣驾,就在安澜圆驻跸,
后人有诗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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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俗盐官高渤海,毕闻百战每传疑。
冕旒汉制终难复,曾向安澜驻翠蕤。
陈姓家人瞧见了高宗御容,背地里就窃窃私议 :“都说当
今皇帝跟咱们太爷,像得脱了个形儿似的,若不是两个儿聚在
一堆,咱们几乎认错了呢。怪不的外边人,都说皇帝是咱们家
人 !”一个道:“这话很有因呢。当日老太太生了一位哥儿,
先皇帝抱去瞧瞧,暗里头换掉的,这哥儿就是当令。所以当今
登了基,咱们太爷就告老了,为的是就怕旁人议论 。”众家人
私下窃议,只道无人知道,岂知高宗因爱月色皎洁,独个儿在
水榭里凭栏玩月,夜深人静,外边家人讲的话,句句都听明白,
不觉毛发悚然,忖道 :“亏得太监们不在左右,要不然,那还
成什么话呢 。”次日,陈阁老进来请安,高宗很有不安的样子,
随降旨意道 :“你有了年纪,以后不必再行这个礼了。”陈阁
老道 :“君臣之礼,老臣如何敢废掉。”高宗道:“按照古礼,
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