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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会不会定位对于创作人员来讲,实际上是一个学问。很多人不太重视这个,觉得我什么都会才是我的最大的本事,其实不然。就像一个演员,说我什么样的导演我都能去,戏我都能演,但是常常砸锅。常常是他在这个导演手下,他演出了一个非常光彩的角色,结果大家都以为他很红,都来用他,说观众喜欢看他,换了另外一个导演,结果把他给用砸了,从此以后就销声匿迹了。这样的例子也很多,事实上是电影看多了以后,或者你知道的事情多了以后,你会发现这里有很多很多规律,但是规律当中有一点是相通的,就是这个定位问题。一部电影所能做的事情,所能达到的艺术的高度,所能包含的文化含量,它一定是有限的,这是从创作的意义上来说。
那么从接受的意义上来说,从观众层面,当然首先中国的观众最大的一个问题我们是被动的,就是我们还是一个,尽管电影院已经门可罗雀了,我们的电影院还是一个卖方市场。就是你想看什么你是看不到的,只有它给你看你才能看到,这个特别可惜。就是比如说院线,我们中国今年开始正式实现院线制,现在已经三十一条。这个词是非常好,这个机制也是一个全世界已经百年来行之有效的一个非常好的产业化的一个路线。但是我们的院线为什么三十一条了,每个城市都有若干条,三条五条,而这三条五条分管的电影院同时上映的电影是一部,《哈利波特》就全是《哈利波特》,《指环王》就全是《指环王》,这个一听就不是院线。院线的最大特点作为观众而言就是(放映)不同的电影。你像在美国以至在全世界被美国人建了院线的国家,你说这部电影是哥伦比亚的,那就能只能到哥伦比亚的那几家电影院去看。那部电影是派拉蒙,只能到派拉蒙几个电影院去看。那部电影院是迪斯尼,那就到迪斯尼的院线去看。久而久之它就形成了一个他选择自己。比如说美国的大明星他是签约的,他若干年内在一个公司里干活,所以他演的片子,我要喜欢谁,他是给哥伦比亚签约的,那我就老上哥伦比亚,我喜欢看他,这是一个从最基本的一个选择。那么比这个再复杂的就是目标观众层,以文化层次,以兴趣爱好的这样的院线,这就是我刚才说的纯商业院线,商业艺术院线,就是说它间或演一些高品位的艺术片,比如说每年奥斯卡得奖影片。那么这些电影,它就会在艺术商业院线里边。然后纯艺术院线,纯艺术院线的概念并不是艺术片,而是指这个文化含量比较高的,甚至于是经典名片的回顾,就是世界一百年来那么多大师,那么多经典电影,所有热爱电影,学电影以及搞文化的人,他希望不断的能看到这个东西。这些东西总有地方演,你像巴黎,它这样的专演这种经典艺术片的电影院有四家。
电影学院很多学生问,我如果毕业了想出国深造上哪学?我说你要学制作,你就不用去国外了,中国就可以了,但是你要研究电影史,研究理论,那一定要去,去,首选是法国。因为如果一个学生,你在巴黎的那四个电影院里头,你每天或者说两天去一次,你两年之内可以把有史以来世界上最经典的影片全部看一遍,而且是拷贝,不是光碟是胶片,而且它是系列的放映。但是这种影院,比如说我今天放一个“布努艾尔展览”,我这部影片,这个可能五年搞一次,那么一部电影就放一场,你这场错过了,下一场五年以后再来看,听起来这怎么赚钱呢?这些片子怎么回收呢?实际上它就是因为在全世界的艺术院线里的这种巡回方式,它细水长流累计起来,它也能达到一个高于成本的一个收入。因为这些影片本身就不需要大的高投入高产出,它就是一个低成本,它用这种细水长流的方式。我自己有一次亲身经历,启蒙对我什么叫艺术院线,1994年元旦我在台湾,台北,那天和一些台湾导演在一个朋友家聚会,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侯孝贤导演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说日本的,说对不起我去接电话,接完回来他说《冬冬的假期》又来钱了,我当时一纳闷,1994年,《冬冬的假期》是十年前的电影,还在回钱,回什么钱,就是日本的录像带版权。它艺术院线是这么发行的,而且它实际上还没有完。如果全世界再推广到更多的国家,它还会回钱。这样的院线的经营者,他本身就不是大商业院线的经营者,他本身资本金也比较少,规模也不大,但是他长年累月的这么经营,他绝对不会赔钱,他也会发财,而且他做了很好的文化的事,使得全世界的有文化的观众可以到艺术院线、大学院线去看到这些他们想看的电影,而拍这些电影的人也有了余地。所以每年戛纳、威尼斯、柏林这些电影节,实际上除了大量的商业院线的选片商去选片以外,大量的是这种艺术院线和电视台的选片人去选,他们选的片子只能在这几个大电影节上看得到,因为这几个大电影节是主要关注这样的影片,它不是那种高成本大制作的那种,大轰大哄的片子,一下子全世界同步放映。所以中国的院线,现在是叫院线,但是这些事情,这两块都没有做。一个是它不是电影厂盖的院线,所以它不可能只演某个厂的片子,当然这些厂本身的品牌有没有都是问题。那不像六十年代的时候,长影品牌、上影品牌还真不一样,现在这个品牌都没有,建了院线也没用实际上。
第二个就是分级制的问题,这个也是最近一个热门话题,网上讨论得很多。其实分级制也是世界上各国,有很多年来行之有效的方法。当然分起级来,一个是级的分法不一样,一个是由谁来分不一样。有些是官方的,有些是电影业组成的工会性质的分级。比如说我听说最好的是,像瑞典,瑞典是个老牌电影国家,它的分级委员会是群众,是竞选出来的,就像陪审团那种方式,它是可以公开的,每个人我愿意做这个国家的电影分级委员会的成员,我公布我的简历,我的文化资历,然后由观众来投票最后决定,两年一个任期。任何一个成员如果他在做委员期间跟电影制片商产生过一次经济关系,也就是说吃一顿饭他就开了,自动解除,那么它等于是个人民大众形成的一个分级委员会,就类似像这种,这是指这个委员会的成员。那么真正分级的意思呢,现在在国内说法不一,很多人理解为分级就是开禁,什么禁呢,就是向三级片开禁。这个理解是非常狭隘的或者说非常,这是分级制的不太正确的一个解释。实际上分级制,就是我前面说的文化定位或者产品定位的一个付诸实施,一个载体。就是把电影院分为,或者把每一部电影分为多少,什么多大的人群可以看,比如说普通级,那就是说任何人都可以进电影院,大人小孩都可以进。然后就开始是十八岁以下级,十八岁以下必须由成人带着,十三岁以下孩子必须成人带着等等,各国不一样。然后就是带着也不行,就是十八岁以下绝对禁止,那就基本上是我们叫三级片的那一类,诸如此类。那么每一个制片商他在拍这部片子投产的时候他还要想,你比如在美国如果是普通级,就是说任何电影院都可以放,银幕是七千张,七千个电影银幕,平均票房收入多少,他一算帐就知道我最低收入可以达到多少。如果一旦PG 18,那这个银幕一下缩掉三分之二,剩三分之一的银幕。我这个钱能赚回多少,他要算的,算了以后他就会投多少钱,而投多少钱的时候,导演得到他这个钱数的时候就会知道,这部片子是面对哪一层的目标观众,然后他就可以去针对这些观众来确定自己这四个圈的选择。那么我达到几个圈,我每一个圈的份量占多少。这样就逐步,分级制实际上是有一个有机能动的促进电影文化定位的一个机制,其实真正在电影发达国家,进那个十八岁以下绝对禁止看的电影院,那些小电影院,我相信出过国的人都知道,是很少的,没有多少人,不会赚大钱。有人预言说,中国一分级以后所有的电影厂都拍三级片,所有观众都去看三级片,也许会有一个星期是这样,第二个星期就没有人了。因为那个东西它确实除了感官愉悦,那还不叫愉悦,那是刺激,而且那个刺激是有疲劳度的,就是重复着没有意思,它是这种东西。而更好的更多的效益,你比如说韩国电影四年前从18%的市场份额都达不到,四年以后变成了67%。政府没有花一兵一卒,没有投入一分钱,怎么会出现国产片的局面这么大的改观?两个原因,一个是大公司的瓦解,就是大的公司它的操作非常难,那个机制运作很慢,然后它的投产决策非常不科学,也包括它的创作人员的组合非常封闭。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从审查制改成了分级制。就是把意识形态审查变成了完全按照社会伦理道德的观念来审查,按社会伦理道德来分级,这一下子拓开了很宽的一条路。甚至于包括,比如说最开始打响第一炮的“JFK”,就是“生死谍变”和“JFK”这两部电影,都是写南北关系的,这个在过去审查制度是不可思议的。但是这两部电影打响了韩国国产片重新回到韩国人掌声当中的先河,就是因为它触及了韩国人最关心的问题,并不是三级片。看过这个电影的都知道很好的电影,虽然它有好多好莱坞的商业元素,但是影片本身是非常代表韩国人民的一种社会心理的情绪,所以分级制和院线制真正的实现,对于在我们国家电影的文化定位来讲,对于观众逐步形成自己的选择定位来讲,实际上是一个必由之路,那么我们静默在旁边看着,什么时候我们国家能实现这个。
到那一天我相信对于观众来讲,他就会明白一句话,我想用这句话做今天的这个结尾,就是说对于人们对今天中国电影的不满足,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就是不要稀里糊涂的拍,也不要糊里糊涂的看。因为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讲,生活方式我们天天都在选择,不用人教你你就得选择,你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上什么学,你跟谁交往,这个选择是天生的,你会选择,看电影的时候为什么不选择,为什么说这部电影火咱们都去看,看完了以后回来骂?何苦呢,你预先有一种选择不更好,这个不需要文化,不需要很懂电影,但是你要会选择。所以文化定位最后应该结论是,使选择成为中国人人格的一个部分,生活方式的一个部分,电影也不除外,谢谢你们。
许戈辉:好非常感谢郑教授,时间的关系我们只好就此打住,不过在我们结束今天的整个报告之前呢,我们还是按照老的惯例,请您用一句话来总结一下,也算对您整个的这个演讲的一个总结吧。
郑洞天:让我们像选择自己的爱人一样来选择电影。
许戈辉:让我们像选择自己的爱人来选择电影,而且希望这种爱能够天长地久。谢谢郑教授,也谢谢在座的电影学院的师生们,记得下周同一时间继续收看我们的大红鹰 世纪大讲堂,再见。
来源:凤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