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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7-小椴作品(中国新武侠典藏书系)-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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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适才插入地板的那把刀子,她把足尖轻轻对上去。那刀上有鹤顶红,只要她足尖轻轻一动,踢破珠履,刀上毒素入血液,不上一时三刻,她就可以命归极乐。她的脸上一抹浅笑,仰首向天道:“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朱妍今日谁妻我?白首它时不负君!……朱妍今日谁妻我,白首它时不负君!”    
    她这话说得惨烈,但又有几人懂得?更有几人敢答?几人能答?那两个金人已经走近,朱妍宛如低吟地说了最后一遍:“朱——妍——今——日——谁——妻——我?”    
    她轻轻扬起脸:“白首它时不负君”,然后,左脚向那刀锋缓缓踏去。美丽的女人是否如美丽的梦,最后也只能落个风流云散?


《乱世英雄传》第三卷恩长怨短美人累 锱计铢较英雄愁(二)

    朱妍倦了,要离开了,这个世上不配她停留,这时她耳中却听到三个字:“我娶你。”    
    她似是不信,还是不由微微睁开眼。满座的人都循声望去,却见那抚琴少年已推开琴站起身,向朱妍走来。见她睁开眼,那少年微笑道:“朱妍今日谁妻我?——我娶你,我娶你好了。”    
    他这三个字说很郑重,露出一口细碎整齐的牙。朱妍看看他,恍如梦中。连那两个金人也愣了,满楼都一静,那少年已走到朱妍跟前,一挡就挡在了她与小刀之间,低声道:“我——娶——你。”    
    两个金人已缓过神来,喝道:“哪来的臭小子,你凭什么娶她?”一伸手就要向那少年抓来。    
    三娘手一动,就要出手,却见那少年忽然扬首向这边喊道:“杜老!”    
    杜淮山应声而起,脸上全是笑意,道:“公子?”说着,从怀中一把就掏出一把小旗,上面黑底金绣,绘了一盏灯,只听他口里轻声喝道:“江湖夜雨十年灯!”    
    那两个金人不理这一套,依旧抓向那少年,楼上的伯颜却脸色一变,“通”的一声站起,喝道:“住手!”    
    那两个金人忙住了手。伯颜面色苍白,冲这边道:“是你们?”    
    杜淮山点了点头。    
    伯颜道:“你们也管得太宽了。”    
    杜淮山冷冷道:“这是我汉家江山,我们不管还有谁管。你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回到燕京?”    
    伯颜咬牙切齿,喝道:“走!”他们动作真快,一行人说走就走,转霎间走了个干干净净。那吴县令已知是淮上义军中人在场,尴尬地带着家丁先走了。    
    杜淮山满面笑意走下楼来,冲那少年问好,那少年也淡笑道:“杜老辛苦了,你们一行人都安好吧?”    
    杜淮山掩不住心中喜意,虽面有疑惑之色,心头一块石头放下地来,点头笑道:“都好。”    
    这时一个店伙才凑上前,对那少年道:“鲁老爷子知道今天这儿县官要请客,嫌乱,先走了,留下话来,说今天就不听少爷的琴了。他说,数天之后,与少爷六安府见,那时望少爷已诸物齐备,不再拖延。”    
    那少年曼声应着。沈放与三娘望着他——这就是易杯酒派的接车之人?镖接到后他又要做什么?他看来除了弹琴,他还会别的吗?心中一时疑虑无限。    
    那少年自称易敛,沈放也不知他与淮上易杯酒是什么关系。杜淮山与焦泗隐二人对他却似颇为敬重。一出醉颜阁,易敛就招来一个老车夫,叫他送朱妍先回客栈。这才与杜淮山、沈氏夫妇三人一齐回到焦泗隐一干人下榻的客栈。    
    易敛首先见过了王木、金和尚诸人,他的话很少,但态度和悦。杜淮山把秦稳交给他的锦袋递给易敛,易敛打开来,里面是一只小小的黄色酒杯,极柔润,像是木质的,又像是玉质的。一直平静如水的易敛眼睛红了一红,又隐去了,把那酒杯细细包好,随杜淮山一行人去看那镖银。镖车只有两辆,一辆装了骆寒送来的金子珠宝,另一辆则是他们沿路所收的银两,一共也有几万两。焦泗隐知道要在这里交割,所以单租了一座跨院。门口全由镖行的伙计守着。王木与金和尚领着众人把车内之货一样一样卸到屋里。沈放与三娘也在旁边看着。沈放一向以为绿林人物、草莽英雄,料来都是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的人物,哪想这一干人对银钱却甚是郑重,盘点得也极为仔细。易敛已听杜淮山说起沈放,这时向沈放递过纸笔算盘,笑道:“有劳了。”    
    沈放当下也不推辞,清点片刻,挥笔直书,一张交割单自是列得详略清爽。赤金、珠宝、银两各成一栏,连成色都标清楚了。    
    足忙了一个时辰才盘点完。易敛并无喜色,目中反忧,问:“一共折算起来值多少银子?”    
    沈放却已换算完毕,答道:“一总按市价算的话总值得到三十万两以上。但珠宝之价,难以细估,还要以成交时为准。换得好的话,或许能换得三十二、三万两的样子。”    
    易敛低下头,双眉如蹙,筹算起来。    
    杜淮山在一旁问道:“还不够?”    
    易敛轻声一叹:“我手里还有个近十万之数,总欠数目我也不知道多少,但该是有个四五十万两之数,所以只怕还有个七八万两银子的差距。唉,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六合门老门主瞿老英雄会在此时过世。我时间仓促,若不能替他平息这件事,只怕天下众口汹汹,污尽老英雄一世英名!”轻轻拊了下掌,“真是天不假年,天不佑我啊!”    
    杜淮山也叹了口气,开口道:“其实,他那儿,公子只要不去,你和他之间的这段账目,只怕也无人知道。”    
    易敛双眉一轩,振出一派英朗之气:“他与我忘年论交,这些年,代我承担之责本已够多。如今他去世了,后继无人,家事零乱,我又怎能不去?就是再难些,我也当该代他梳理干净,瞿老英雄一辈子光明磊落,我们又怎能在他身后点污他的清名,无论如何,也得尽力,好让他走得安心。”    
    杜淮山也难再劝。却听易敛语气转和,淡淡地道:“这笔银子能到,真是有劳二位了。刚在巢湖定下三十万斤粮草,停在肥西镇,还请杜老带两个人赶去,急送河南梁兴处,他那儿告急,三千多人,已快断粮了,这趟送去,怎么也好支持三四个月。另外,请焦老把临安镖局来的小伙子与金和尚几人带去淮上,那边也颇吃紧,人手调度不开。”    
        他话淡淡的,但说出来自有一种让人心服的威仪,杜淮山似乎无从推拒,口中道:“那公子呢?”    
    易敛道:“我与沈兄——”侧身向沈放与三娘一笑,微露歉意的样子,“加上荆女侠明日一早赶到六安府去,车和金银我带着,另有要事请沈兄夫妇帮忙。”似是对就这么决定别人的行程有所不安,侧过脸冲沈放夫妇微笑道:“小可唐突,贤伉俪勿怪,如果别无要事,请同行如何?”    
    沈放看了三娘一眼,应声道:“公子说哪里话,我夫妇落难之人,托庇于易先生,得携同行,是我夫妇幸事。”    
    易敛笑道:“当此之世,以沈兄夫妇之识量,不落难倒是怪了。淮上得沈兄相助,才真正是是莫大幸事。”    
    却听杜淮山道:“只是,公子身边不也缺人吗?把王木留下吧,他虽不爱说话,但处世稳重,当得大用。”    
    易敛却笑道:“他是干大事的人,怎能屈在我身边干这些琐事。有他在,金和尚与临安镖局那些小伙子虽初来乍到,你和焦老也就都放心。我去六安府也没什么大事,一个人足矣,再说还有沈兄夫妇。你们又何必担心!”    
    杜淮山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沈放也能理解他的担扰,这趟镖车,自出福建,到这皖南舒城,一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腥风血雨,又有多少人为它喋血杀身。耿苍怀之被缇骑追杀,秦稳之忍辱护货,袁老二之名败身残,无不有关与此,他却淡淡说不是什么大事,真要一个人与自己和三娘押车到六安府去。    
    杜淮山应声退去,心中虽为易敛担心,但还是心定了很多。不知怎么,杜淮山每见他一次,心中就会这么静很久,浊世滔滔,横流无数,但只要见到他的眼,杜淮山觉得自己又可以有尊严地活上一段时日了。


《乱世英雄传》第三卷恩长怨短美人累 锱计铢较英雄愁(三)

    第二天一早,易敛三人押着两辆车上了路。车夫还是用的杜淮山召来的人,也是义军中的人物。沈放与杜、焦二老及金和尚等人也自有一番惜别之意。动荡相逢,同舟共济,一朝忽又萍踪浪迹,能不感怀?但大家也说不出什么,还是焦泗隐说了一句:“保重!淮上相聚。”    
    装金子的那辆车太满,他们三人就坐在装银两的那辆车里。这车是易敛自备的车,想来常用,构局很合理,银子都放在了车底,所以车厢很空。虽简易,但舒适。沈放昨晚与易敛谈得也不算久,主要是易敛向他请教分类记账的问题,看来淮上果然缺这方面的人材。    
    这时,沈放忽想到另一个问题,问易敛道:“我记得金使一向张狂,予取予求,怎的昨日那伯颜会乖乖地被杜老一句话就给吓走?”    
    易敛含笑道:“那句话是淮上义军的一句切口,淮上之地不少人都知道。金使在江南可能要张狂一些,因为有赵官家护着,在江北却一向收敛。前几次伯颜也曾出使,一路祸害百姓,坏事干了无数。淮上义军愤恨,因不愿与金朝轻启战端,扰民受苦,也不便杀他,于是让他在前次出使途中,从商丘到安庆这段路,一共接到了十三次留刀示警,最后一次甚至留在了他的枕边,那伯颜才知惧怕。然后在安庆,是‘十年五更’中人物‘三更’顾雨出面,见了伯颜一次,问了他一句:‘如果想取你首级,你该已死了多少次?’”    
    “伯颜面如死灰,答不出来,顾雨大笑了几声,一刀出手如电,割断了他身边一名通译的头发,这次他再出使时,在淮上及江北之地也就收敛多了 。”    
    沈放听着心里痛快,也觉出淮上之地原来多有英雄好汉,不由笑道:“那不是谁念那么一句口诀都可以吓唬金人了?‘江湖夜雨十年灯’,这倒成了一句咒语,句中指的就是易公子所说的‘十年’、‘五更’?”    
    易敛含笑不语,三娘子见丈夫对江湖事显得太过天真,不由笑道:“还要有那面小旗呢,那可是表证。你以为谁念那么两句伯颜就会信呀?再说,那句话任谁口里说出来都有杜淮山那份气势吗?”    
    三人一路果然无事。第四天到了六安城。六安是座旧城,本来颇有规模,可惜受兵灾困扰,城墙上许多在战火中遗下的残破之处,到现在也只是勉强补好。三娘当年行走江湖曾来过这儿,便与沈放道:“这六安城出名的除了茶叶之外,还有一个‘六合门’,在江湖中大大有名,是江北第一大俗家门派。当年瞿老爷子瞿百龄一手六合拳与一杆六合枪打遍大江南北,少逢对手。说起来可是一派宗师,比淮泗二老只怕还高出不只一筹。”    
    沈放故意打趣道:“六合,是哪六合?”皱着眉,搬起手指,认真数道,“可是君与臣和,父与子和,夫与妻和?”    
    三娘知他在玩笑,听他说出“夫与妻和”,还是不由脸上一红,掠掠鬓笑道:“我的道德先生,那六合指的是‘心与意和、形与神和、精与气和’,这才是六合门的不二法门,你都是在胡说些什么,以为还是在考国子监呢!”    
    沈放笑道:“噢,原来这样,这个又有谁不知,也算秘诀。”    
    三娘笑道:“其中自还有它的委曲。道理人人知道,但说到体会,及具体怎么用,那就是学问了,非个中人不足与道也。”    
    二人正说笑,出去探探形势的易敛回来了,没说什么,只是指使车夫去向。车子一时又向城北行去。城北古木森森,车子走着走着,只见窗外渐趋荒凉。从这里北望可以望城北的青山,当真是“苍茫古木连穷巷,寥落寒山对虚牖”。沈放与三娘不觉就感到身上一冷。    
    车子停在个小巷里,巷中只有一家人家,宅深院广。易敛叩了半天门也没开,一伸手,门吱呀地开了,门内是个小小池园。池中荷花早已枯了,满地落叶,一派萧索,而且轩廊寂寞,竟没有一个人。易敛叹道:“大家都去永济堂赶热灶去了,这主人没了才几天,这里竟已空空如许。”    
    沈放听他话内意思,这里就是瞿百龄生前住所,易敛喊车夫把车赶进门来安顿了。这一夜,他与三娘没曾安稳。回思这一路逃难行程,现住在一个亡者园林,不能不起些人生须臾,瞬息百年之感。从二更起,就听得园中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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