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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7-小椴作品(中国新武侠典藏书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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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看样子真像要把那小孩的肝肺都震出来。说也奇怪,那孩子却没事儿,众人只听到他“咄”的一声,已吐出一大口青绿的痰来,然后搜肠刮肚,不住清咳,咳一阵吐一口,大汉让他伏在自己膝上,只一会儿,地上便是青溜溜一大片痰迹。那小孩喘了半天才好,肺中污物似已吐尽,脸色才像有些人气。那汉子露出了笑脸,道:“六儿,醒过来了,辛苦不辛苦?”    
    小孩儿很懂事地说:“六儿不辛苦,伯伯辛苦。”    
    那汉子一脸温和,说:“六儿,伯伯要给你治伤了,你这伤可不能再拖。可能会很疼,不过你爹爹既然那么英雄,我相信他的小六儿也不会怕疼的。”    
    小六儿点点头,说:“可是,可是,那老头儿说你只要再动真气就会,就会……”他记不住下面那个词儿,说不下去。那汉子却只一笑,伸出手,三下两下便把那孩子衣服鞋子剥了下来,脱得干干净净,露出个又脏又小的身子,光是骨头不见肉。却见他浑身骨节处处皆有一圈圈的青紫,怵目惊心,竟似受过什么酷刑一般,众人不由都看呆了。


《乱世英雄传》第一卷长桥驰驼杀金使 酒楼遇侠赠秋衣(三)

    小孩用两腿紧紧夹着羞处,有点不好意思,却并不反抗。那汉子转向酒坛,长吸一口气,闭上眼,却把双手伸进酒坛里面,众人大奇——他要了十五斤烧酒难道只是为了洗手吗?却见他浸泡了半刻,三娘已轻声道:“三阳真气?”不到一会儿,那坛口腾腾地冒出热气来,随风飘散,一坛酒竟似煮开了,整个楼上都散布开一股酒气。那汉子这时才缩回双手,一把向小孩身上捏去。小孩龇着牙,咬着嘴唇,忍不住就哼一声,想来痛极。但他勉力忍着,渐渐五官都皱在一起,虽不敢叫,但身子已开始扭动起来,浑身也冒出腾腾的热气。那汉子偏偏拣他关节四肢上的伤处下手,下手又极重,满楼空气中都传出一股馊味,还夹着腥气。那汉子的大手每一动作,背后伤处的血肉便不由一阵翻扭,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小孩身上酒气渐浓,又由浓转淡,再由淡转浓,那汉子双手伸到坛里去浸泡,如此反复多次,汉子脸上金色加重,双眉紧皱,孩子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小,小小脸上露出欢愉来。坛里的酒不一会工夫怕已蒸去半坛,小孩身上泥垢也已在大汉手下一条条簌簌而落,细嫩的皮肉露将出来,小脸上气色也渐渐红润。    
    三娘这时又喃喃道:“原来不是青城三阳真气,是块垒真气。除了那人,还有谁能行此大法,那么说,果然是他了!”    
    沈放惊奇地问道:“三娘,这半天你都在说些什么?他是谁?”    
    三娘才回过神,微微一笑:“我也是猜的,他像从前听人说过的一个江湖奇客。”言罢便不肯多说。沈放又一愣,他从没想过妻子居然还会有这些江湖见闻。    
    有半个时辰的工夫,那汉子住了手,等小孩身上热气散尽,才给他穿上衣服,汉子脸上却气色坏极,像是伤势更重了。背上又有新的创口裂开,鲜血迸流。小二这时送上一大盘馒头,几样色重味咸的北方菜和一碗细火煨的鸭子肉粥,都是三娘吩咐送上的。汉子看都不看送上来的饭菜一眼,等那小孩喘过口气,只捡那鸭子肉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吃。    
    却听“咳”的一声,是那瞎老头子清了清嗓子,引起大家注意。他扶着小姑娘一座座地走去,问:“客人想点一曲吗?”此刻哪个有心思听,有的给两个小钱,有的理都不理,挥挥手就让他们走开了。待走到沈放桌前时,那小姑娘手中的碗里也才只有十几个小钱。只听那老人哑着嗓子说:“客人,点支曲吧,”声音全是哀求之意。沈放见他祖孙二人衣单面寒,深秋十月,小姑娘身上还是单薄的花衣花裤。两人操的是山东口音,想是北方流落来的难民,不由心下惨然,便冲三娘点点头,意思要三娘打理。小姑娘看出这夫妇两人面相很善,便知今天中饭算有着落了,怯怯地问:“客官想听什么?”    
    三娘说:“你会唱什么?”    
    小姑娘说:“只有一些小曲儿。”    
    三娘笑道:“那就随便拣你喜欢的唱吧。”    
    小姑娘想一想,和爷爷说一声,瞎老头便把胡琴拉起来。琴太旧了,声音有点走调,小姑娘的嗓子却还好,等胡琴一个过门后,便婉转柔嫩地唱了起来,却是首洛阳旧谣,口音不纯,想是逃难路上学来的:    
    春去也,多谢洛城人!弱柳从风疑举袂,丛兰挹露似沾巾,独坐亦含颦……    
    词中讲的是洛阳风光,楼上人中也多有江北人氏,想起洛阳那中州旧都,牡丹盛地,花甲天下,紫陌红尘,游踪不断,如今却尽入金人之手,不由一阵慨叹。那边那汉子也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姑娘清声玉振,连歌三曲,方才止住。三娘祖籍江北,闻曲忆旧,有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从包袱里取了几十钱,都给了那小姑娘,小姑娘万福谢了,正要走开,三娘想了想忽又招招手,把那小姑娘叫回来。    
    三娘往她脸上端详了片刻,轻轻摸了下她的脸,又摇摇头,说:“我当年也是这般年纪呀。”言下一声轻叹,似是在伤怀旧事,然后从头上拔下一根钗来,掠掠那小姑娘的鬓发,柔声问:“你妈妈呢?”    
    小姑娘摇摇头,三娘便知多半不在了。沉吟半晌,三娘叹道:“也是个苦命人。”便将才从头上拔下的那根木钗插在了小姑娘头上,柔声说:“看你的头发乱的,把这个拿给你戴去吧,这钗儿虽不值钱,但还有点用,别轻易丢了。”    
    那根木钗看不出是什么木质的,样式也很普通,三娘却似非常看重。沈放不由微觉奇怪:一根木钗所值几何?三娘一向都是个爽快脾气,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罗里罗嗦的?偏那边那个大汉这时却似有意似无意地向那小姑娘头上瞟了两眼,若有所思。    
    三娘又慎重地嘱咐道:“这钗上面也刻了几句话儿——你认字吗?不会认的话,去找那认得字的人认了,也学着唱。以后……说不定帮得上你一点儿小忙,可千万别丢了。”    
    小姑娘万福谢了,方才退开。


《乱世英雄传》第一卷长桥驰驼杀金使 酒楼遇侠赠秋衣(四)

    眼看孩子一碗肉粥喝完,汉子拍拍孩子肩膀,问:“小六儿,累不累?咱们又要赶路了。告诉伯伯,你怕不怕?”    
    小孩像已有了些精神,摇摇头,脆声脆气地道:“不怕!”    
    汉子颔首道:“对,别怕,再有坏人追来了,就看着伯伯杀坏人。今天早上伯伯杀了几个?”    
    小孩一脸兴奋,伸出四个指头,说:“四个!”他说的却是临安口音。    
    那大汉一笑道:“不错,四个,你能数得清,就说明你真的不怕。”说着,忽一反手,手臂竟转到背后,那是通州通臂拳的功夫,却只怕通臂拳的掌门何晓勇也没练到他这么屈伸随意的地步。三娘暗暗一叹,这人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却见他把伤口上粘住的布条一条条撕开来——那血本已干住,粘在布片上,那布片便如同长在身上了一般,他这么一撕定是扯心扯肺,疼痛无比,汉子却面色不动,依旧和孩子说话,背后早露出一大片伤处,隐隐地透着白骨。等碎布都撕掉了,他一手端起酒坛,默运玄功,不到一炷香工夫,坛中酒气重又沸腾起来,只见他倒转坛口,把酒从肩头直浇在那片伤口上,只听“滋”的一声,楼上众人“啊”地惊叫,不由心底发怵。那汉子的唇角微微一动,三娘知他是要用酒液烧灼伤口以免溃烂。众人还在惊讶,那人却已抱起孩子,看都不看座中诸人一眼,起身就走。    
    沈放见他行事奇伟,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敢说“杀了几人”,可见行的必是磊落之事,不由大是倾慕。见他站起,连忙也起身叫道:“仁兄!”那人不理,依旧朝楼下走去,沈放忙跟上几步。那人忽一转身,回过头来,目中寒光迫人,依旧是一言不发。沈放便觉心底一寒,却微笑不语,伸手解下自己身上长袍,指指那人伤口,含笑道:“聊免骇人耳目。”说着双手递了过去。那汉子看了沈放手中袍子一眼,又看沈放一眼,想了一下,才说:“本来不必。”接过横披在身上,也不看合不合身,更不多谢一声,抱着孩子大踏步地去了。    
    吃了饭,沈放二人在城里大车行雇了辆骡车,并不多作停留,便吩咐车夫向富春县去。沈放虽是个男人,却不惯于这些琐事,都是三娘出面打理的。两人这次出门本就是为了避祸,所以也就漫无目的。三娘一介女流,但生性豪爽,带的行李极少,只一个包袱装了两人的换洗衣服,路上更觉轻便。    
    坐在车上,沈放笑道:“等了半天,你怎么还没开口埋怨我?”    
    三娘“噢”了一声,知道说的是酒楼上赠袍的事——她已另取出一件蓝绸夹衫与沈放换上了,口中微微一笑道:“你结交这样的坦荡磊落之士,我怎么会怪你?你也太小看我了。要不是你抢在前面,说不定我倒要先和他结识一番呢。”    
    沈放听了这话轻轻握住三娘的手。城外阳光明艳青山绿水,雨后如洗,三娘见沈放高兴,心里也觉轻快,境由心生,越发觉得四处天明水净,似这么青骡便车,夫唱妇随,浪迹江湖也甚是快活。    
    正行着,忽然有一辆车从沈放车后面超过来,那车走得急,转眼擦过,那车上的车把式向这边望了一眼,扬起鞭子在空中劈了一声脆响。    
    过了半晌,刚超出的那辆车已走得不见了,却听前方远远处又传来一声鞭响——应该还是那辆车的车夫抽出来的,离这么远声音还能传过来。响声不同一般,给沈放赶车的车夫听了,嘴角似乎就露出一丝笑意,也扬起了手中鞭子,高高抬手,望空中猛地抽去,长长的乌溜溜的鞭梢在空中一连打了三个结,随着车夫手腕用力挥下,就在空中“劈叭叭”清脆脆地一连响了三声,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骡子都竖起耳朵,脚步分明加快了起来,三娘的手却在沈放的手中轻轻一抖。沈放不知她为何吃惊,向她脸上看去,只觉她脸色有些苍白。    
    沈放问道:“怎么了?”    
    三娘摇摇头,双眼却盯着那车夫的后背,神色冷淡。沈放见四周无人,便伸手将三娘轻轻搂了一搂。却见三娘侧过脸来,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说:“可能有麻烦。”    
    沈放刚要问,三娘却摇了摇头,下巴向前面赶车的车夫后背极轻极轻地点了一点。沈放还在疑惑,却见三娘手伸进包袱里摸了一下,然后收回,像取了件什么东西,袖子盖着,也看不见。过了一时,前方车辙里有个坑,车子颠得一晃,沈放身子一歪,把三娘碰了一下,才发觉不知何时她袖已多了一块冷硬之物。


《乱世英雄传》第一卷松林惊险风波恶 野店投宿刀光寒(一)

    不一刻车子行到一片密林之中。林中全是松树,这时连沈放也觉出不对——这里分明不是官道,行人全无,极是荒僻,不知车夫怎么把车赶到了这儿来。他侧目向三娘望去,就要开口问那车夫,三娘却拉了拉他衣袖叫他不必,只顾从车厢的侧窗中往外看。只听驾车的车夫猛然“吁”了一声,一收缰绳,骡子便停住了,把两人的身子冲得向前一俯。三娘扯开帘车问:“怎么了?”    
    赶车的车夫朝前面一指,却见前面的大路上有三五个人打横拦住了,还在路上横了一辆车,车头上挂了个小旗,旗子上画了五个轮子,一个朱红,一个墨黑,一个靛青,一个溜紫,最后一个是海蓝色。旗上还绣了四个字:“轮行天下”,车隐隐就是刚才擦身而过的那辆,旗子却像是才挂上的。    
    却听对面有人已高声道:“车中可是镇江府沈放沈先生夫妇吗?”    
    沈放不自觉地欠身拱手答道:“不错,正是。”    
    对面那人面露喜色,向前凑了过来。他手里摆弄着一对铁核桃,被他转得“咯吱吱”地响。三娘却叹了口气——傲之真是江湖阅历全无,一句话就给人家试出底细来了。    
    对面那四个人都不像什么好角色。一个极胖,穿一件污灰的白褂子;另一个是扫帚眉,身材高挑,却扛着一根白蜡杆儿;剩下两人似是兄弟,都铁青色的脸,筋骨粗壮,门神似地在那儿站着。四个人都头戴一顶新毡帽,帽子样式却说不出的古怪。    
    沈放轻声问三娘道:“是打劫吗?”    
    三娘摇摇头,低声说:“不像。无论如何,傲之,一会儿你一定听我安排。”    
    沈放一愕,成亲十年,她还是第一次对他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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