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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自知
人观察外部世界靠眼睛,省视内心世界靠心灵。人凭双眼看外部世界,可以明察秋毫,洞烛幽微,而靠心灵省视内心世界,却往往失之偏颇。其原因之一,乃是“自爱”之魅作祟。英国政治家切斯特菲尔德说:“我们的自爱在我们与自身的缺点之间遮上了一道厚厚的帘子。”有了自爱这道帘子,我们不仅难以省察自身的缺点,把自己看得尽善尽美,而且可能盲目自大,把自己看得无所不能。
因自爱而缺乏自省能力的人,在谈到别人和自己时,总是泾渭分明,那就是评判别人,可以明辩是非,批评起别人的缺点,言辞犀利如解剖刀;谈到自己则一味自夸自赞,把自己说得完美无缺。若是萍水相逢,朝聚夕散之客,倒是无从考证他的自我表扬之辞是否属实,只能是“姑妄言之,姑听之”;若是长期相处的同仁、邻里,你就会发现,其言与其行可能互相悖离:自言慷慨,其实吝啬;自言诚实,其实虚伪;自言坚强,其实脆弱……这些言行的悖离者,有的人是为了以美言扮装自己,有的人则是对自己的弱点和性格缺乏自知。
人们缺乏自知的另一个原因,是由于未经受实事的考验。多少一向清廉的人,在面对金钱的钓饵时动了贪心;多少一贯正派的人,在面对美色的诱惑时乱了方寸。徜若这些人一直未受到金钱与美色的诱惑,他们仍会自以为是个清廉或正派的人。而今已不是战争年代,人们不大可能经受生与死的考验,因此,谁都可以轻轻松松做英雄状,一脸轻蔑地嘲笑战场上的懦夫;义正辞严地谴责革命的叛徒,并且真以为自己是个英雄。然而要是爆发一场战争,说不定会有多少懦夫和叛徒在这些口头英雄中诞生。且不说战争年代,只要回顾一下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多少平时看似老实本分、与人无涉的人,稍遇威逼,便出卖了朋友,稍遇利诱便成了帮凶。如果他们一直未受到威逼利诱,那么卑劣之鬼便会一直潜伏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不为己知。人的内心世界就像一泓湖水,在无风掠过或无人击石时,平滑一如明镜。人于此时观照自己的内心世界,恐怕谁都会自以为是心灵十分美好的人。
缺乏自知不仅容易使人无视自身的弱点,而且容易使人高估自己的能力。有些人自视甚高,满口大话,仅能写出一点通顺的文字,便声称要写出一部与《红楼梦》媲美的传世巨著;仅会几路拳脚,便认为自己可以“拳打武当,脚踢少林”;仅是一个稍有些政绩的地方官,便认为自己是个通才、全才,至少可以担当省长、部长的大任……这些人其实只能像古代那位善于谈兵的赵括一样,一遇实战便一败涂地。在能力上缺乏自知,一方面是过于自爱和未经过实证使然,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生活在虚幻的假象中所致。一些有官职在身的人,字写得明明如春蚓秋蛇,但由于奉承之声盈耳,便真以为自己的书法可以羞死二王,气死颜柳,整日东涂西抹,到处题字;诗写得尚不够“打油”水平,但由于吹捧之声不绝,便真以为自己是李白转世,杜甫再生,整日胡诌瞎扯,到处赠诗。这些人如果仅是限于题字赠诗,不过贻众人笑,有的人则自以为天纵英明,好大喜功,任性胡为,盲目制定一些愚蠢荒唐的计划,并利用自己的权力,强令实施。其结果则是劳民伤财,贻害众生。
一个缺乏自知的人不能算是一个明智的人,他也可能颇具智慧和才能,但那充其量只能是一个聪明的浑人。丢。明人西湖居士所著《郁输袍·春游》:“小生:‘二兄为何不做诗?’丑:‘这是敲门砖,敲开便丢下他。我们既做了官,做诗何用?’”这段简短的对话,可以充分揭示这些人的心态。此种读书人,可谓寻砖敲门型。
说“包装”
精美的包装,是使商品博得顾客青睐的要素之一。现在的厂家,大多明白这一道理,故纷纷在产品的包装上狠下功夫,大做文章。
二十年前,社会物质匮乏,吃穿日用等各类商品,大多供不应求,商品一紧俏,其包装无论如何粗劣,也不愁卖不掉。有很长时间,出售的食品都是用旧报纸一包了之。后来有人指出,报纸上的铅有损健康,不能用来包装食品,于是许多商店又改用一种无字纸。这种纸粗糙发黄象手纸,但用这种纸包装的食品似乎并不影响人们的食欲。至于鞋帽衣服之类,也大多无像样的包装,即使用盒装之,那盒也大多是保持马粪纸的本色,毫无美观可言。但那些无包装或包装粗劣的商品也照样抢手。
现在,市场供应丰富,各类商品的销售都面临着激烈的竞争。走进商店,看货架上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其包装真是美不胜收,很能刺激顾客的购买欲。袋装盒装的商品,那袋与盒上大多要印上醒目的文字或赏心悦目的图案;瓶装罐装的商品,那瓶与罐大多造形别致,其上的商标,也是精心设计,力求与众不同。即使不购物,仅是观赏那些商品的包装,也可以得到一种美的享受。如果一种商品的包装再像过去那样“荆钗布裙”或“不修边幅”且数年如一,哪怕其质量再好,恐怕也要像秋天的扇子一样长期被顾客冷落,躺在商店的货架上生尘。
将“包装”一词与人联系起来,是近几年的事。乍一听,这种联系似乎是将人等同于商品,觉得对万物之灵有亵渎之嫌。细思之,这种联系倒也不无道理。有道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同一个人,若是身着破衣旧衫,难免遭人冷眼,若是身着华服盛装,就会受人尊敬。梁实秋曾幽默地说:“我们平常以为英雄豪杰之士,其仪表堂堂确是与众不同,其实,那多半是衣裳装扮起来的,我们在画像中见到的华盛顿和拿破仑,固然是弈弈赫赫,但我们在澡堂里遇见二公,赤条条一丝不挂,我们会有异样的感觉,会感觉得脱光了大家全一样。”可见服装对人的作用不可小觑。而一尊佛象,若是不在那泥胎上镀一层金,恐怕很少有人在它面前顶礼膜拜,即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可能会对它生出不敬之念。
人虽不同于商品,但既然与“包装”一词联系起来,其包装的方式方法,也就与包装商品大同小异。近年流行一种说法,叫“推销自己”,而要想把自己推销出去,一身引人注目的行头,作用毕竟有限。在用衣服将自己的形体包装一番之后,还要象做商品广告一样,对自己的才能有所介绍,有所宣传。几年前,媒体率先将“包装”一词用于歌星,说是大陆的歌星,不像港台歌星那样善于包装。于是大陆的一些星们纷纷乞灵于包装,不仅从发形服装到舞台风格极力效仿港台歌星,把自己弄得浑身上下港台味扑鼻,而且借助媒体大肆宣传鼓吹,甚至时不时地弄出一则绯闻以引起大众的注意。如此一包装,有些星虽然名声尚不及“四大天王”、“四小天王”者流,倒也真得提高了知名度,有的甚至闹得大红大紫。这些红了紫了的星们,有的确实颇具实力,有的则多半靠包装而浪得虚名。
普通人当然也深知包装的重要性。他们尽管不能象歌星那样借助媒体之力,但在需要包装之时,也会尽其所能,不惜工本。据说,当前一些大学生在应聘之前,十分重视在包装上下工夫。特别是一些女大学生,不仅在发型上煞费苦心,而且对穿衣服、皮鞋的样式、色彩以及带什么包,都特别讲究。有的甚至为了不太如意的容貌而进美容院除雀斑、割双眼皮、垫鼻梁……成都一位女研究生更有惊人之举,她送给某涉外公司的的应聘材料中有一本写真集,内有她身泳装、短裙等各款服饰的照片50张。她说自己这么做,目的是为了从全新的角度推荐自己,让用人单位全面了解自己的素质和品位。一位女大学生说:“在学业无法包装的情况下,或者有时候学业也无法成为惟一标准时,外表的包装就显得特别重要。”此言颇能代表许多学子欲在求职的激烈竞争中引起注意并获得成功的心态。当然,大学生们在注重外表包装的同时,少不了在他们形式各异的自荐书,对自己的才能做一番精彩的文字介绍,并在封面上写下诸如“给我一次机会,还你一个奇迹”之类的惊人之语。
种种形式的包装确可助人于某一方面取得成功。而人们过于注重外在的包装,则是社会对人的价值的认知与评价发生偏差所致。一个人若是只重外在的包装,而不重内在能力的提高,也许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得志于一时,但时日一久,必遭淘汰。若是外表包装得光彩照人,内在根本无能力可言,那就像明人刘基笔下那位卖柑者所卖的柑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或是像塞满了稻草的绣花枕头。
第一辑 旁观世态说“不卑不亢”
我们称赞一个人“不卑不亢”,是指其待人处事的言行、态度而言。
人们在与自己地位、才识相等的人交往时,都能从容以对,谈笑自若。交浅者,可以相互示之以敬,待之以礼;亲昵者,可以你诙我一谐,我幽你一默。此时大家均能当得起“不卑不亢”的赞誉。然而若是换了其他场合,有些人便从容不起来,自若不下去。那“卑”与“亢”,便会因对方身份、地位的不同而明明白白地露于言行,写在脸上。
在机关坐过办公室的人,恐怕都颇熟悉这样的场面:下级或有求者来访时,大家可以冷脸以对,洋洋不睬,至于让坐、倒水等举手之劳,也无人愿为。然而,若是遇到上级大驾光临,那场面便会变得隆重而又壮观:首先是全体肃立,恭敬迎迓,然后是领导出面,热情接待……。前后两种人仿佛两面镜子,活活地照出了一些人的卑、亢之态。这种机关里的喜剧,大都是集体上演,尚不能充分展示某些人的个性。有的人见了不如自己的人,昂首挺胸,胡吹乱侃,或是挺身说教,板脸训人。然而一旦遇到胜过自己的人,特别是乌纱盖顶的人,便会摇身一变:头昂不起来了,因为脖子失去了支撑脑袋的力度;胸挺不起来了,因为软骨病的痼疾突然复发;说教的嘴,吐出满口谀辞;训人的脸,笑成一朵菊花。至于嘴角发抖、小腿发颤、手忙脚乱、额头冒汗等情,常是此等人卑态的并发症。申居郧《西岩赘语》中有言:“骄谄,是一个人。遇胜我者则谄,遇不如我者则骄。”此语便是这类两面人的写照。
“遇胜我者则谄,遇不如我者则骄”的两面人虽多见于官场,百姓中也并不少见。有些腰包鼓胀的小款对穷人一副傲态,但见了巨富便露出谄相;有些县城里的人对来自乡村的人常露出几分瞧不起,但见了大城市来的人又变得恭敬有嘉;有些知识分子在文化程度低于自己的人面前优越感十足,但见了学者名流,又显得十分自卑……。只因几千年来,等级尊卑的观念,已深入许多人的骨髓,使得这些人遇到位尊而多金者,即使不有求于他,也会下意识地卑躬屈膝,不如此,他恐怕得罪了富贵之人,有朝一日会祸降己身;遇到位卑而贫穷者,即使不碍自己的事,也会不由得露出几分轻蔑之态,不如此,他恐怕显不出自己还有可以骄人之处。要想让他们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待人处事,除非这个世界上彻底消除了等级差别,人不再有贵贱、穷富之分。
不过,世间确有一些人能够在待人处事上当得起不卑不亢的赞誉。据我观察,一个人能否做到待人处事不卑不亢,大约与其志向、见识以及有无独立的人格有关。志向高远、见识广博,并且有独立人格者,大多不会在待人时以官职大小、钱财多少或学问高低论尊卑;他们既不至于在遇到胜于自己的人时露畏怯、示卑容;也不至于在遇到不如自己的人时摆架子、显傲态。苏东坡曾说他:“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玉皇大帝之位虽尊,但在苏翁眼里并不为尊;卑田院乞儿身份虽微,但在苏翁眼里并不为微,故不论是陪玉皇大帝,还是陪卑田院乞儿时,苏翁的言行、态度,恐怕都可以当得起不卑不亢之誉。
注:卑田院乞儿,封建社会一种收善贫苦孤儿的慈善机构。
说成见
心怀成见者,看待人与事时就仿佛戴着一副有色眼镜,或变形眼镜,而他所看到的人与事也就失去了本来的颜色或面目。因此,“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也就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