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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汉似乎特别高兴:“真的吗?你真的这么觉得?”
杜利斯考点点头:“虽然我见过海岛婚礼,不过没有哪个普通男人配得上她。没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她更像谁的新娘来着我也说不清。”
“这是美女和野兽的服装。”丹汉说。
安正在发抖。“这是箱子里最漂亮的衣服,可惜不是最暖和的。”
“正确!”丹汉说道,“我们赶紧测试拍摄一段,然后你就可以回去换件暖和的衣服。安,我要你站到那边,靠近栏杆。”
安站好位置,承认道:“丹汉先生,我很紧张。如果我拍得不好怎么办?”
丹汉正通过取景框看过来:“不可能,小姐。如果我连这点也不敢确信,根本就不可能请你上船。惟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找一个最好的角度。对了,别叫我丹汉先生,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老爷爷,叫我卡尔吧。对,就这样,后退半步……就这样。”
带着充满希望的微笑,安根据导演手势的指挥移动着。丹汉身后,杜利斯考冲着安微笑,无声地做出为她鼓掌的动作,告诉她不必担心至少在他看来如此。六七个船员,包括兰普和趴在他肩上的伊吉纳兹,都走过来,隔着一段距离看他们拍摄。伊吉纳兹轻轻地叫了两声,英格豪船长站在他们身后,对安微笑,低垂着的小胡子稍稍扬了起来。丹汉捣鼓着手里的摄影机,越来越多的船员走上甲板,安看到甲板上至少有十几个人。
“拍个侧面。”丹汉下令,“我们先拍右边。安,站在那儿,面朝船尾,再转过去一点,好!这只是存档,别担心说话的问题。我说‘开始’,你就开始做沉思状望着前方,好像在幻想着什么。数到15,然后你注意到有人向你走过来。转过去,面向镜头看着我,把我当做你认出来的那个人。显得很惊讶没有想到会遇上我,但是很高兴,微笑。然后听我讲话,行吗?然后开心地笑。听懂了吗?”
“应该没问题!”
“很好。准备,镜头……开始!”
安一一照做,这比她想像的简单多了,和她在福德利制片厂做的事情差不多。她看得出来,丹汉很高兴,不停得嘟嘟囔囔:“很好!很好!”
在他身后松散的人群中,安听到了另外一种评论:“没什么意思嘛!”
另一个船员附和道:“是啊,不过身材很棒。”
丹汉停下摄影机对安说:“没关系!休息一会儿,我要试试滤光镜。”
安抱成一团,摩擦着双臂想赶走鸡皮疙瘩。“您经常自己摄像吗?”
丹汉职业地换着镜片,没有抬头看她:“自从拍了第二部关于非洲的电影,我就自己摄像了。那次正在拍摄一头向前冲的犀牛的精彩片断,我的摄像师吓得落荒而逃,把拍摄搞砸了,笨蛋一个!我就带着步枪站在他身后,可是他不相信我能在犀牛撞上他以前把犀牛放倒。总之,从那以后,我懒得再理那些摄像师,所以就自己来了。准备,很好。安,站在那边,再远一点,很好,就是那儿。保持一会儿,我要调焦。”
安面向镜头,保持不动。她看见丹汉身后,杜利斯考和英格豪正在聊天,声音很低,听不清楚,但是可以看见杜利斯考担忧的眼神,并且看见他两次用手指指着自己。英格豪则像个慈祥的老爷爷,耐心地听着大副讲话。
丹汉说话了:“准备,很好,我开始摄像以后,会给你一系列引导,尽量照我说的做。就在那个位置不要移动。首先,我要你四处看看,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很有趣。你看着所有的东西,非常平静。你不会看到什么东西的,按照我的引导做动作就可以了,听懂了吗?”
“是,先生卡尔”安回答道。
“镜头,开始,很好。”丹汉的声音绷紧了,手势也紧张起来,“四处看看,奇怪的景象,但是很美。抬头看看,你很平静,进入美景。突然看到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太高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不清楚,很黑,形状很奇怪。再往上看。高点,再高点。就在那儿!看见了!太奇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睁大眼睛,非常震撼!太恐怖了,但是你不想移开目光!你看得非常出神!你无法移动你很无助!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向你走过来,安,你跑不掉了!你非常无助,无处可逃!你只能试着尖叫,这是你惟一的希望,可是你叫不出来。你吓坏了!你的喉咙好像卡住了!试着叫出来,安!用手臂挡住眼睛,尖叫,安!为了活着,尖叫!”
2006年03月07日
安伸出手臂挡住了脸,试图从想像的危险中抽身逃离。她尖叫、疯狂,尖叫声划破柔和的风。这是极端恐惧之下痛苦的尖叫。安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意识到丹汉的引导起了作用。她不是在模仿恐惧,而是切身感到了恐惧,船员都紧张得向前迈了一步,伊吉纳兹同情地尖叫着。
“停!”丹汉大吼一声,一步跳过来,抓住安的手臂,“太棒了,孩子,太棒了!小姐,你抓住了精髓!”然后他后悔地摇摇头说,“不过你的手臂冰凉。安,先裹着这个。马上回去换身暖和的衣服。”
安点点头,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浑身发抖。丹汉身后,杜利斯考突然出现,脸色很难看。他拍拍丹汉的肩膀说:“丹汉,我想和你谈谈你对安的安排,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她干什么?”
“杰克,干吗?”丹汉松开安的手臂,转向大副,“你知道应该相信我,是不是,船长?”
安看见英格豪的眼睛闪烁片刻,然后平静地说:“应该是这样,丹汉先生。我想我们必须相信你。”
安离开他们三个向甲板扶梯走去,离开前她转身看了一眼,船长、大副和导演凑在一起,似乎正在紧张而又克制地争论着什么。她一阵发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们,门在身后关上了。
第四章 太平洋与印度洋
1932年12月15日1933年3月9日
“流浪者号”缠绕着海藻和贝壳的笨钝的船头,划开了覆着油膜的温暖的海面。一路南下,穿过巴拿马海峡,经过严寒的地带,渐渐来到炎热的热带。“流浪者号”跨越时空、劈开浮着泡沫的波浪,身后留下一道直直的水痕,随着引擎的震动,船以14海里/小时的速度迎风破浪,一天24小时,一周7天,永不停息。丹汉总是待在甲板上,用胶片为安拍摄,或者拿着速写本和笔坐在那儿他是个有成就的艺术家,他设想在电影中,安置身于各种森林和山地的布景下,使她显得具有异国风情,而又魅力十足。
杰克·杜利斯考在旅行开始时就有些担心,随着轮船愈行愈远,这种不安感与日俱增。一个闷热的周三早晨,他在船舱里遇到了英格豪船长和卡尔·丹汉。今天的日程安排是设定“流浪者号”的航线这已经迫在眉睫了。“先是夏威夷,我们会在珍珠港补给食物和淡水。”丹汉说,“然后去日本,可以补充点燃料。然后朝西南方向继续南行,经过菲律宾、婆罗洲和苏门答腊。然后我会给你们最后的方位。”
英格豪点点头,满意地吸着烟斗:“有上岸的假期吗?”
“我们会在珍珠港停留48小时,船员们可以上岸休息一天左右。”丹汉同意道,“然后在日本会停得更久一点,我计划停留72小时。不过,我希望所有船员在起锚6小时前回到船上。”
“我来安排,”杜利斯考说着,不安地看了丹汉一眼,“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十几次了,丹汉,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你到底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你到底想要安干什么?”
英格豪举起一只手:“打住,杰克,前两次和丹汉先生一起的旅行都非常顺利,这次也不会有事的。”
杜利斯考把不中听的话咽了回去:“这回不一样,有一个女人在船上。”
“那是丹汉的事。”船长冷冷地说。
“没错,杰克,”丹汉说着,跳起来坐到地图桌的边缘,“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好安的,决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至于我的秘密,你和英格豪船长将是最先知道的人。我打算等船员们都放完假回来以后,再告诉你们目的地的方位。”
“不想让他们到处乱说?”杜利斯考说,“还是你担心他们知道以后会逃之夭夭?”
丹汉有点恼怒地笑了:“两者都有一点,杰克,都有。”
“流浪者号”继续前进,以每天330到350海里的速度继续前进。夏威夷像个温和的梦一样过去了。繁忙的日本港对安来说则是一场灾难,语言不通,一切都令人迷惑。
然后是朝西南方向稳定前进的长长的旅程。天气越来越热,为了照顾船上的女士,船员们多少穿了点东西。伊吉纳兹极端活跃,把小小的夹克和裤子都脱了。他对安喜欢得一塌糊涂,几乎与对老兰普不相上下,兰普似乎也很喜欢围着安打转。
安向杜利斯考打听她即将拍摄的这部电影的情况。到目前为止,丹汉没有给她剧本,也没有提过这事儿。杜利斯考刚刚把制服换成了白色丝绸衬衫和白色的帆布裤子,此刻倚着栏杆正呵呵地笑。“别为这些事烦心,”他建议说,“丹汉拍电影就是这样。到现在为止,他的电影一直没有什么情节,更像是游记,向观众展示野生动物的世界。他往往拍上几英里长的胶片,然后剪辑,产生令人惊奇的效果。时候到了,他自然会告诉你怎么做。”
时间不是问题。丹汉在珍珠港找了一箱书和杂志给安消遣。她每天读一点,有时在房间里读,更多是在甲板上读,每当这个时候,船员们都主动去给她拉遮阳布或者倒杯饮料。伊吉纳兹有时会拿着一本书模仿安的样子,坐在她身边,安每翻一页他就看她一眼。
每天都是这样,日复一日。星期天稍微不同的是,有一个宗教仪式,谁都可以参加,他们也为圣诞节和新年准备了庆祝节目。越过赤道的那一天,开了个小聚会,最强壮的水手扮成海王神,主持海员兄弟会吸收成员的仪式,一般是用很钝的剃须刀给他们刮胡子,或者是把他们挂在粗绳末端浸在海水里。海王神挥手召唤安过去行浸水之礼,不过仪式换成了把海水洒在她脸上三次,然后宣布她成为荣誉水手。
2006年03月07日
除此之外,旅途无聊至极。不过奇怪的是,安从来不觉得厌倦。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的,变幻的海洋、不同的天空、赤道南面新奇的星空更不要说神秘的目的地。
轮船离开太平洋进入印度洋,离陆地最近的时候,可以看到几个岛屿的影子散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天中午,安回到甲板上,戴着一顶亚麻太阳帽,踏着帆布的甲板鞋,这都是丹汉在夏威夷休息的时候给她买的。她还是感到很热,这几周里,苍白的肌肤已经晒得红润起来。
兰普躺在他经常晒太阳的那个角落,只穿了一件背心。伊吉纳兹纵身一跃,跳到安的怀中。她已经很熟悉他的重量了,轻松地把他拎到肩上。“你好,兰普!”安说。
“天气不错,达洛小姐,”兰普回答,“就是有点热。”
杰克·杜利斯考从船尾走过来说:“安,怎么不理我?”
“你好,杰克,”安微笑着说。
“你干吗去了?”
“还不是在替丹汉先生试更多演出的服装,”她说,“他说我穿起来还不错。”
“为什么不让我见识一下你穿那些衣服的样子?”
“你有很多机会!丹汉先生一直和我在甲板上试拍。”
“一直!”杰克哼了一声,“也就一两次而已吧。”
“几十次了,”安笑着抗议说,“他说这很重要,可以帮他发现我的哪个侧脸更上镜。”
杜利斯考歪着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两边都没什么问题呀。”
“你又不是导演。我想杜利斯考先生大概发现几十处纰漏了吧。”
“哪有,在我看来,两边都很漂亮,”杜利斯考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可是手却落在了她肩上,伊吉纳兹唧唧喳喳,爪子愤怒地拍打杜利斯考的手指。“我哪知道你在说什么?”杜利斯考说着放低了自己的手,“我又不是猴子。”
“也不是导演。”安说。
杜利斯考不快地靠着栏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来。”
他的坦率令安不解:“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杜利斯考看向其他方向,又转回来看着她:“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安。让你待在船上没什么大不了。我是说挺好。可是,你在这里做什么?到了那儿,丹汉到底想让你搞些什么疯狂的事情?”
安碰碰他的手臂说:“你曾经告诉我他是个好导演,我可以信任他。”
“当然,在那个方面你完全可以相信他,”杜利斯考粗声大气地说,“他是个好人,结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