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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她了。
『事实上小妖怪会这麽做,乃是试图要帮助尼克,你不觉得吗?砍掉他的手,
麻烦岂非更多?他要烧死尼克根本是举手之劳,连回头望一眼都不需要呀!』
她点头,看上去却面容惨淡,幸运的是,丝毫不损她的漂亮。『我是这麽想的
--』她说:『只是担心你会想到岔道上去。』
『哦,我自己已妖怪得足够了解这种做法。』我说:『还记得好多年前,在我
离家之前,你告诉我的事吗?就是尼克送我红披风为礼的那天,你曾说他的演奏小
提琴一事,令他父亲暴跳如雷,曾恐吓要打断他的双手。你会不会认为,我们的命
运其实早已注定,不管後来会发生什麽事?我的意思是说,即使身为不死幽灵,也
早已有一条刻好记号的路径,等着我们身不由己的走进去。想想看,集会之头领竟
会砍下他的手,多麽巧合!』
自从那晚之後,很明显的,她无意留下我独自一人;为了尼克之死,不管我们
身处何地,她也一定会留下来陪伴我。不过埃及的意义较不寻常,她爱此地的废墟
遗址,爱此地的山,这是她未曾有的感受!这种感受对我们的重聚大有助益。
也许人得在死後六千年, 会赢得卡布瑞的爱吧!我想跟她说及我这种念头,
想以此跟她开开小完笑;不过念头一闪而逝。这里的山岭全古老得为她所深爱;自
从有历史记载以来,尼罗河就奔流在人类的想像中了。
我们一起攀登金字塔,一起爬进巨大人面兽身像的手臂里;一起细看古代石头
碎片上的碑文;一起研究古老珠宝、陶瓷和玻璃,研究以极微量的钱就能买到的木
乃伊。我们把手放在河里,让水从手指缝间流过;我们一起在开罗小街道猎食;走
进妓院,靠坐在大枕头上,我们一起欣赏男孩跳舞,聆听音乐家演奏香艳色情的乐
曲,那麽风味独特的旋律,使我脑海里盘旋不去的小提琴声音,得以暂时抹去。
我发现自己站起身来,情不自禁跟着这种异国情调的节奏,狂野起舞,模仿着
别人的波动起伏;在喇叭的哀号里,在琵琶的悲泣中,我忘记了时间、感觉於所有
理性。
卡布瑞静静坐着,脸上带着微笑,白色草帽的帽沿遮住她的双眸,我们没再多
做交谈。她只是一个苍白似猫的美女,因为陪我过度没完没了的夜晚,所以,双颊
沾着灰尘;她的外套系着厚厚的皮腰带,头发扎成辫子垂在背後;走起路来有皇后
的雍容,也有吸血鬼的慵懒。她的面颊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小小的樱 是一朵微污
的红玫瑰。她俏丽可爱,但无疑的,不久即将离我而去。
不过,她尚无离去之意。我大方的租了一幢小屋,曾经是埃及骑兵队长的房子,
地板是灿烂华丽的花砖,精细讲究的帐篷,自天花板垂悬下来。她帮我在庭院种满
了九重葛、棕榈树,以及各种热带植物,小小庭院一时之间变成葱翠的丛林。她还
买了鹦鹉、燕雀和亮丽的金丝雀,把这些鸟全养在鸟笼里。
常常,我喃喃自语说巴黎怎麽没信来呢?真急死我了等等的话,她偶尔也会同
情的点点头。
为什麽罗杰没有写信给我?难道巴黎已暴发暴动於混乱?不过,再乱恐怕也不
至於波及乡下的家吧?不是吗?只是罗杰是否已遭到不测?否则为什麽他不来信?
她邀我跟她一起去尼罗河上游,我想等信,想打听英国旅客的消息;不过我还
是同意了,毕竟,她肯邀我为伴是相当稀奇的事,她并非对我漠不关心呀!
为了逗我高兴,她会穿上乾爽亚麻白外套,外加利落马裤,她也会好好梳刷漂
亮的长发。
然而,这一切都不再引我赞赏,我在往下沈,我自己已感觉得到;我梦游一般,
在世界漂游浮沈。
好像即自然而又合理,在我的周遭,我可以看到几千年来不变的风景,好像画
家在皇家大墓陵的墙上作画一样;月光下的棕榈树,看起来和几千年前的人所看到
的相同,农人在河边提水,在河边洗牛,於古老的往昔又有什麽区别?
世界已改朝换代,我见到的景象却千古不变。
马瑞斯也曾站在这个沙岸边吗?
我们漫游在伦西斯巨大寺院,被千千万万刻在墙上的小画所吸引,我不断想起
欧塞里,但是小小形影却全是陌生面孔。我们在陆克索遗址逡巡,星空下一起躺在
小舟,在河面上飘荡。
回到开罗的路上,我们来到宏伟,大约七十尺高的巨大曼侬雕像。卡布瑞热烈
又激动的低语着,告诉我罗马皇帝曾经来到此地,特别来瞻仰这些巨像,正如我们
现在瞻仰一样。
『凯撒大帝时代,他们就已经是古老神奇了。』骑着骆驼穿过凉凉的砂砾上,
她这麽说着。
风吹刮着,在白天,感觉却舒服多了,不像夜晚时那麽可怕。我们可以清楚看
到巨大石头雕像,衬托着深蓝的天空。两座巨像的脸已被风吹蚀,尽管如此,看起
来他们仍在瞪视远方,无言的见证着不断流逝的时光,他们的沈默使我感到悲哀苍
凉,也使我感到惶恐不安。
正如站在金字塔前一样,我神妙的感觉一无二致,古代的神只,古代的玄秘,
这一切均令我不寒而栗。只是如今的雕像,已成为失去脸的哨兵?还是广无边际的
统治者?
『马瑞斯--』我喃喃自语:『你看过这些吗?我们之间,有谁能忍受如此漫
长孤寂岁月?』
卡布瑞叫醒我的慌惚出神,她想从骆驼身上下来,到达雕像前剩下的路程,她
拟步而去。我当然愿意,只是我对顽固的骆驼,尚不知如何应付,也不知道怎麽样
能让它跪下身来。
卡布瑞全做到了。她留下它们在一旁等候,我们便一起走在沙上。
『跟我一起去非洲,一起进入大丛林吧。』她说着,她的脸色严肃,声音却出
奇的温柔。
我半响没有回到。她的态度有些让我紧张,至少我应该要紧张 对。
我应该听到声音的,清晰有如清晨传来的地狱钟声。
我绝无意走进非洲的大丛林,她也明白我的心意。我焦急的在等着罗杰传来家
人的音讯;此外,我一心计划去探寻东方的城市,一心想漫游印度、中国,再到日
本去。
『我了解你所选择的生存方式--』她说:『对你所追求不屈不扰的毅力,已
渐能激赏,你一定明白这一点。』
『我也不妨对你说相同的话。』我的口气隐含苦涩。
她停了下来。
据我忖测,我们已抵达最靠近观看巨像的地方;手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供我测量
他们。但是我已经叹为观止。头顶上的天空是无限的穹苍,脚底下是无边无际的沙
漠,天上的星星灿烂亮丽,无可计数,更是千秋万载日又一日的闪照着。
『黎斯特--』她说得很慢,似是在字斟句酌:『我请你试一试,只要一次就
好,如我一样的方式,在世界上遨游。』
盈盈的月亮照耀着她,只是帽子将她娇小菱角分明的脸遮住了。
『忘记开罗的房子--』她突然说,声音随而降低,好像想说的事太重要,语
调非沈稳不可。『放弃你所有衣物,你视为珍爱的,让你於文明攸关的东西全部抛
弃。跟我到南边,穿越河流进入非洲,以我的方式跟我一块儿旅行。』 我仍然不
作一声,心激烈的跳跃着。
她屏息低语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探访非洲的秘密土着部落,世界上还没有人知
悉者;我们可以一起空手於狮子鳄鱼搏斗;我们还有可能一起发现尼罗河的起源。
我全身抖索,好像夜晚骤然刮起呼啸的狂风,而我却无处可避。
你是在说,如果我不跟你一起去,你将永远离开我,是不是呢。
抬头仰望这些恐怖的巨像,我想我开口说道: 『看来时间终於到了。』
所以,这就是她於我亲近结伴的原因,这就是她做许多小事取悦我的原因,这
也是我们现在还在一起的原因。这已经於尼克永远离去一事无关,她心中想的原是
另一个长相别离。
她摇摇头,好像只是在跟自己密谈,在跟自己讨论如何再继续下去。用轻嘘之
声,她对我描述热带夜晚的热,比这里的热来得潮湿却甜美。
『跟我一起吧,黎斯特。』她说:『白天,我睡在沙堆里;夜晚,我有如展翅,
就像真正能飞一般;我不需要名字,也当留下脚印。我想走变亚洲每个小角落。对
我杀戮的那些人而言,我将不啻是一位女神呢!』
她靠近我,伸手攀着我的肩膀,嘴 轻吻我的脸颊。我看到帽沿下的一双美目,
深深地闪耀着光辉,月光在她的嘴上抹薄霜。 我听到自己唏嘘叹息,我摇
了摇头。
『我不能,你也是知道的。』我说:『我办不到,正如你也绝不能再陪着我一
样。』
回到开罗的路途当中,我一再沈思,在那些痛苦的瞬间,我究竟想什麽。站在
沙漠巨像前,我在已认清却没有表白的思绪。
对我来说,她早已失去了,失去好多年了。在我走出房间下楼时,在我为尼克
的永别而黯然魂销时,当我看到她在等着我时,我就彻底大悟了。
好些年以前,在城堡的地穴里,其实以某种形式来说,她已明确表达了意向。
她曾表示不可能付出我想要她付出的东西;她无意做的事,我根本不能勉强她;最
糟糕的一点是,她根本不需要我的任何东西。
她之会请求我一起去,乃是因为她觉得有这个义务,还有觉得我可怜、可悲,
或许也是原因;然而她真正想要的是自由之身。
我们回到城里,她陪伴着我,但是却一言不发。
我的心情越沈越低了,沈默着,发楞着,知道更大的风暴即将来袭。迹象即明
显又恐怖,她将要告别了,而我束手无策。什麽时候我会尽失理性?什麽时候我会
无法控制放声大哭?
至少不是现在。
我们点亮小屋的灯火,屋里的五颜六色猛袭着我。波斯地毯上繁花似锦缤纷细
致,编织的帐篷闪耀着百万亮晶晶小小镜片,笼子里振翅拍击鸟儿的鲜艳羽毛,在
在淹没了我。
我四处寻找罗杰可能寄到的信件,却什麽也找不到。我骤然大怒,他早该来信
对,我非了解巴黎的情况不可。大怒过後,我又惊惶失措六神无主。
『法国到底该死的变成什麽样子了?』我咕咕嚷嚷:『我得出去找找其他欧洲
旅客,找英国人最好,他们消息最灵通,不管到哪里,印度茶和《伦敦时报》总随
身携带。』
看她静静站在那里,简直令我七窍生烟。就好像房间有什麽会发生,那种慌乱、
紧张和预期心期;正如在地穴时,阿曼德说他的长故事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事会发生,只不过她要永远於我分手,她将永远溜进时光隧道,而我们彼
此再也找不到对方。
『该死!』我说:『我在等信呀!』没有仆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返家。我想
派人去雇请音乐家来家里,我 饱啖一顿,身上暖和有劲,我告诉自己,我想好好
跳舞。
她突然打破自己的沈寂,开始蓄意在室内大步走动。出乎意料的,她迳向庭院
走出去。
我注视她蹲在小池塘旁,在那里,她掀起两块铺地的砖头,取出一个小包,刷
刷包上的灰,带过来递给我。
就在她交给我之前,我已经知道那是罗杰的来信。这封信早在我们到尼罗河上
游之前,就已送达,她竟把信藏起来。
『你为什麽这麽做!』我大怒咆哮着。一手抓过小包,把它放在书桌上。
我怒目而视,我恨她,从来没这麽恨过;即使在最自我中心的孩童时期,我之
恨她也不如现在剧烈。
『你为什麽把信藏起来?』我气冲冲问道。
『因为我想再要一次机会。』她低语着,她的下巴抖着,下 也在哆嗦,我还
看见血红的眼泪。『然而即使没有这封信--』她接着说:『你也已经做了决定。
』
我拿起信,撕开小包。信滑了出来,包在一起的还有折好的英文剪报。打开信,
我的手抖个不停。
『先生,此刻你一定已经知道,七月十四日那天,巴黎的暴民攻进巴斯底监狱。
整个城市已陷入大混乱。法国各地暴动此起彼落。好几个月来,我一直试图联络你
的家人,期盼能尽量让他们安全离开国内,但是终於徒劳无功。
总算在星期一,我接到消息说,农家於佃户全起来反抗侯爵於你们家人。你的
兄长、嫂子和侄子侄女,还有任何想防卫古堡的人,在真正劫掠开始前,已悉数遇
害。只有你的父亲逃脱出来。
一些忠心耿耿的仆人,在围困期间掩护着他,後来又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