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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杨全集-第4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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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插一段该书对美国政府官僚作风的调侃,当「重育委员会」组织成立,接管了亚当先生之后,有下面一连串的对话:
   「亚当怎么样啦?」记者老爷曰:「我想先看看他。」
   重育委员会副主任克勒斯先生诧异的瞧了记者一眼,从口袋里抽出活动铅笔,开始在桌上画表格,「最上面,当然是总统,」他曰,不理会记者的问题,「下面是──」他画了一个方块,填上名字,「各部会评议委员会,重育政策便在那里决定。」
   「啥政策?」记者老爷禁不住曰,「只要把亚当身体弄好,能生小孩就行啦。」
   「非也,」克勒斯先生曰:「生小孩不过是我们工作中最微小的一环,亚当在最底下这里,」他指着桌布下面的一个小方块,「属于生产股。」
   「你看,」克勒斯先生的笔尖飞动曰,「评议委员包括总统、国务卿、内政部长、国防部长、军医署长、国家研究院长,和重育委员会的主任。」
   说到这里,克勒斯先生的眼睛突然充满着光辉,他画上更多的方块,用线条横横直直的连接了起来,然后曰:「下面才是国家重育委员会。我的位置在主任之下,主管总务处、财务处、交通处、电讯处、和房屋地产处。关于政策、计画和生产,都在我的职权之外。」
   然后又曰:「主任和评议委员会之间还有许多各部会派来的联络官──替他们找房子真头痛──直接隶属于主任的还有一个专案小组。」
   「天老爷!啥专案小组?」记者老爷曰。
   「最高决策由主任转交专案小组负责执行,小组由各处长组成。跟专案小组平行的还有一个顾问委员会,全国医学界和生理学权威,都网罗到里面啦。」
   克勒斯先生说得起劲,继续开腔曰:「专案小组之下,还有我们自己派出去各部院联络的联络员,其中一个是专门向国会疏通的。我们还有国际问题顾问,直接跟国务院联系,向专案小组随时提供有关国际情报的报告。你看,这一切岂不都完备欤?」
   「当然很完备!」记者老爷生气曰。
   克勒斯先生得意曰:「副主任之下是各处,如研究、资料、新闻、执行等。处之下是科。」
   于是记者老爷问曰:「重育委员会既然如此庞大,我也不必弄清它啦,我只问我干些啥?」
   「阁下知道我们已请了尼特?盖保门当新闻处长乎?」
   「知道。」
   「他从前在战时生产局管新闻,后来到动员委员会,又后来到宣传部。然后进了国务院,是我们把他从国务院拉过来的。他这一部扩张得快极啦,占了一个很大的办公室。」
   「废话少说,」记者老爷曰,「我到底干啥?」
   「对不起,这是个问题,新闻处长既然有了人,只好请你屈就特别助理,别发脾气,你是主任的特别助理,不是新闻处长的特别助理,」克勒斯先生说罢,就在主任和专案小组之间画了一条线,加上一个方框,方框里填上该记者老爷的名字,然后正色曰:「你的地位跟各处平行乎?抑跟专案小组平行乎?要等主任决定。」
   「这地位太高,我受不了。」
   「没有关系。」
   「亚当和我在一起的吧?」
   「非也,你是大头目,亚当算什么东西,他属于最低那一级生产股。」
   记者老爷大怒,号曰:「我所以到此地来,不是谋一官半职的,唯一目的是想照顾亚当先生。要是你们另有安排,我就趁早滚我的蛋。报馆里忙得很,我根本不想来,完全是白宫的意思。」
   一听「白宫」,克勒斯先生肃然起敬,马上咽了一口吐沫,温温柔柔曰:「请阁下原谅,我不知道你别有指令。」
   「亚当到底怎么办?」
   「阁下,」克勒斯先生解释曰,「关于亚当的所有权,上面并没有明确规定。原来国防部说,总统的命令只给予我们以使用亚当的权力,但亚当的安全还是由他们负责。争执的结果,我们只好妥协,成立了一个委员会。」
   「又是他妈的委员会。」记者老爷曰。
   「这个委员会只是决定对亚当本身政策的机构,和如何利用亚当无关,我是最高委员会的代表,那个费立斯上校代表──」
   「去那个狗娘养的。」
   克勒斯先生一听记者老爷开了美国国骂,面色苍白,跳起来曰:「费立斯上校代表国防部,我和他已取得谅解,阁下也可以参加这个委员会。」
   结果记者老爷用最简单通俗,但却不便排印出来的粗话,发表了他对这个委员会的意见,然后拔腿就走。
   
   
   好不怕人
   拜读之后,可见「外国也有臭虫」,以美利坚之大之强,其政府和其官员,固也是那种嘴脸。重育委员会是专门为亚当先生而设的,却把亚当先生放到叠床架屋荒谬绝伦的庞大机构中最下一个「生产股」里。最后,记者老爷对克勒斯先生一听「白宫」浑身都酥了之后,下了一个总括的描写,文曰──
   「克勒斯是那种在他面前没有平辈的公务员,别的人不是他的上司,便是他的下属,他的鼻子紧靠着他上司的尾巴,他的脚跟则牢固的踏在他属下的头上。只要他能保持常衡,三十年后便可以领到一笔退休金,回家养老。」
   这是一个活官崽轮廓,在我们中国,只要把后面那两句略微改一下,就太面熟啦。
   这本书介绍到这里为止,我们还是回到「科学」上,人类丧失生殖能力是文学家的哀鸣,也是科学发展到万一自己控制不住的阶段,可能产生的灾难之一。当初原子弹发明时,许多科学家曾经反对过,盖恐怕原子一经撞破,引起了连锁反应,地球都会爆炸,化为点点片片,成为千万个殒星,在太空消失。那时候宇宙中根本没有这个星球啦,把不锈钢埋到地下,又有屁用哉。
   夫太阳系共有十个行星,一直到今天,科学家们都没法证实这十个行星是怎么形成的。可能在亿万年前,还有别的行星,该行星上也有人类,也有极高的文化程度,也在努力研究,最后搞来搞去,搞得该行星生生瓦解,碎粒弥漫太空,构成现在仍在太空中存在的宇宙尘。
   月球上没有人类,已经确定矣,其他行星上有没有人类,还在搜索中。而其他太阳系、其他宇宙、其他星群中有没有人类,谁也不知道,说不定其他行星上竟有比我们更高明的朋友,一旦被惹得发了脾气,射出一个什么可怕的玩艺,我们就吃不消矣。如果说其他星球上没有氧气就没有生物,我想这种判断有点自作聪明。焉知没有另一种生物,他是靠氮气生活的乎哉。在他们看来,地球上人类靠氧气生活,那才是他妈的怪事哩。而且,即令没有人类,是不是也像密西西比事件一样,被科学杀光了耶?难说难说。
   我们并不反对科学研究,也不迷信什么,但我们担心如此发展下去,科学会为人类带来些啥?呜呼,战国时代,杞人忧天,惟恐怕天要塌下来,现在我们又要忧科学矣,惟恐怕科学把人类弄没有啦,或把地球弄没有啦。天气变得如此失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预告,思想起来,好不怕煞人也。
   
   
   变不出新把戏
   很多事情,想像的比真实的往往美丽得多。柏杨先生自从发了神经,停笔以来,自以为必定朝野大震,连太阳都会蚀上一蚀,至少也应有读者老爷写封信给报馆老板,打听打听行情。斯时也,报馆老板那么向我一提,我就自然而然的顺天应人,继续每天爬一次方格纸矣。想不到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天下似乎仍太平如故,没有一点末日的现象。我老人家有几次特地到老板家串门,希望听一听慰留的话,但他阁下喉咙里就好像塞着老痰,竟然啥都不说,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后悔不迭。早知今日,当初怎肯端那种咯吱咯吱的架子也。特地表出,一则叹叹人心不古,二则顺便告诫后生小子,以此为戒,如果不能十拿十稳,千万别虚晃一枪。吾友某某先生,在某某衙门当科员(我如果说出他的名字,准吃老拳),当科员当了十五年之久,眼看着那些比他小的官都升过了他,只他仍坚坐不动,未免虚火上升,就写了一个辞职签呈,拿给我老人家,请求指示机宜。我当时就问他曰:「老弟台,对着灶王爷发誓说真心话,你到底真辞假辞?」他脸红耳赤了半天,嘴噘得像个茶盅,我就训之曰:「你如果以退为进,恐怕准退到屎坑里。没有升你,就是表示有你也行,没你也行,不踢你已是厚道啦,你再自己撅起屁股拜托别人动脚,恐怕结果不妙,你要多想一想。」他多想一想的结果,却似乎是肯定大家伙非留他不可,结果签呈上批了多发三个月的薪津,两山相加,曰「出」。
   柏杨先生颇有时代的毛病,对别人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对自己搞的名堂,却始终老糊涂。停笔之后,老板既死也不开尊口,编辑老爷更像没事人一样,上不上,下不下,就僵在那里。好在我老人家是有名的天才儿童,自有奇计横生──说出来也没啥,不过红包攻势罢啦,过中秋节那天,买了两盒月饼,到了「有关单位」,分别打了一炮,这才勉强答应再写。(谁要说我老人家不是勉强答应,而是自己活动的,谁就是神经病,一有机会,我可就要栽赃。)不过有个条件,写啥都行,就是不能再写〔倚梦闲话〕,更不能再写〔西窗随笔〕。
   自从「应美国国务院之邀」以来,就脑筋大动,不写〔倚梦闲话〕就不写〔倚梦闲话〕,不写〔西窗随笔〕就不写〔西窗随笔〕,那么,写〔挑灯杂记〕总可以吧。盖「挑灯」,乃记实也,爬格纸动物差不多都是晚上干活的,现在虽然都用电灯,无法往灯芯上乱「挑」,但这错不在我而在灯,它如果仍是油灯,那就非「挑」不可。「杂记」更是记实得厉害,贵阁下说吧,我老人家大笔如飞,不是杂记是啥?难道是中央研究院那些高级知识份子搞的学院派乎哉?
   我想读者老爷一定要问曰:「老头,名称都改啦,内容是不是也要进化进化?」呜呼,是何言欤?敝大作已到了至善至美之境,哪个洋大人观光之后,不在飞机场赞扬两句,还有啥可进化的?所以内容还是照旧。不过说句咬耳朵的话(贵阁下可千万别到处乱嚷),实在也是老狗变不出新把戏,我这么大岁数啦,你教我变啥?好在现在非常流行「换汤不换药学」,就是多我这一罐用原渣煮出来的口服液,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柏杨先生虽然奇计横生,看起来很是光彩,实际上不过一片凄凉,这几天,我老人家一直忙着到处宣传说,编辑老爷亲临柏府,简直要下跪,非请我继续猛写不可,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只好答应啦。有些朋友老实过度,信以为真,就着实佩服一阵。但大多数都在官场打过滚,一眼就洞烛其奸,乃点头叹曰:「老头,老头,古人不云乎,适可而止,你已写了七年之久,虽然出过小错,总算没闯过大祸,应该见风转舵啦。要知道久在河边站,怎能不湿脚,万一飞出黑拳,忽冬一声,水花四溅就活活淹死了矣。」
   呜呼,柏杨先生有名的干屎橛,对任何不顺耳朵的话,统统以反调份子视之,一向是记恨在心,伺机报复的。所以对这种使我芳心不悦的言论,就颇为大怒。但等到午夜梦回,想来想去,真能连心都想凉啦。盖柏杨先生的危机,不仅仅是闲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而已,即令没有祸从天上来,就是自己也会埋葬自己。世界上有多少英雄好汉,应该收拾摊子的时候不收拾摊子,结果弄得身败名裂。吾友拳王乔路易先生,想当年名满天下,钞票多得三天三夜都数不完,有人劝他早一点退休,他自己也聪明如镜,决心洗手。可是,问题在于一些靠他吃饭的喝尿份子,和一些靠他热闹的大哥二哥麻子哥,硬是抓住他不放。咦,退休?简直是天大的玩笑,你至少可再打二十年。拗不过这股沉重的压力,他只好打下去,打下去的结果是啥,用不着算卦矣。前些时台北上演过一部电影,就是以他阁下为影子的,打到最后,一个嘴啃地爬不起来,妻子把小行李一卷,酒肉朋友也另投明主,只剩下他孑然一身,背了几百万美金的欠税,沦落到三流班子里,给人拿手套,悲哉。
   这只是一个例子,柏杨先生一想起这例子就心口痛。体力如此,智力更是如此。有一位鼎鼎有名的音乐家(可惜忘了名字,但音乐界的朋友一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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