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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李敖:李敖自传与回忆录续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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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午高荫祖、陶希圣分别找我谈。陶申三意:

   一、胡秋原此人「不择手段」,以后为文须小心,盖已闻彼现在搜罗我文字中句子,以构成违反主义及「总裁训词」之罪名。

   二、胡有牵陶入此漩涡之势。

  三、陶绝不理胡等欲逐出我于文献会之阴谋。查材料事文献会借助我,并非我借助文献会。 十月四日,报上注销胡秋原控告我,我有日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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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陶希圣转告:

   一、他可介绍二律师(端木恺、周旋冠),此二人皆有正义感。唯先不必与人言。

   二、尽可放心打官司,文献会绝无问题。

  表面看来,陶希圣对我实在够意思。但是骨子里却大有文章。原来陶希圣是要乘机拉我入国民党!早在七月里,高荫祖就不再话中有话,而是开门见山的要我入党。我在七月十一日有日记如下:「下午高秘书以中山奖学会选送公费出国理由,拉我入党,我谢绝。」八月二十八日有日记如下:「上午高荫祖言警总欲整我,但他说陶先生支持我。」高荫祖透露这些也是要我入党,说入党才一切方便。十月四日我被胡秋原告了后,陶希圣、高荫祖重申前意,明确的说还是入党才好办事,入党变成了「自己人」,那时候他胡秋原是党员,你李敖也是党员,党员对党员,支持李敖,也名正言顺。警总方面想整你,也可以讲得上话。对这一好意,我都谢绝了。这时我早已搬离了文献会(五月十九日搬到安东街二三一号三楼,是萧孟能和我分租的公寓),我感到离开文献会的时机好象愈来愈近了。

  到了一九六三年三月,我自动在研究所休了学,这事给了陶希圣一个借口,他五月三日去日本,临行写了一封信给高荫祖,说文献会以用研究生为宜,李敖不告诉他就休学,他决定以留职发薪方式,请李敖暂时别来上班了。

  离开文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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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六三年五月四日,我有日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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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高荫祖执行秘书约我,出示陶希圣临走前给他的信,显然在胡秋原政治风暴的阴影下,陶已不得不做息事「去」人之计。高荫祖再度向我提出入党建议,并谓胡秋原、任卓宣他们反对你,并不是国民党反对你,国民党欢迎你合作。对高荫祖的建议,我拒绝,同时谢绝留职「发」薪的好意,谢绝「遣散费」,谢绝替我另外找事的主意。我说我是干干脆脆的人,决心求去,不必在这里,彼此都惹得一身腥,他说他一定要找吴相湘,请吴出面挽留我,照常拿薪水,等

  官司打过了,再来上班。可是我知道他是徒劳的。

  一年三个月零四天的混饭生涯,如今竟如此这般的告一结束,可叹可笑。此事给我三大刺激:

  一、一切不愉快是由于我太穷,来此会以前,穷得当裤子,吴相湘、姚从吾联名介绍,乃得此谋生之地。设想当时苟有第二条路好走(如中学教员之类),何至于有「误上贼船」之憾?虽然,十五个月来,自许不染不妖,然究竟不快也。当时若身怀几千元,何至于为每月一千元上「船」?

  二、故为今之计,似非摆脱一切,设法有一点点起码的经济基础不可,我希望是五至十万元的存款,两袋不空,自然站得更直,自然更少不愉快。

  三、政场中人是什么东西,思之可也!

  五月十四日,我有日记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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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办好移交,我只肯收本月一至三号三天的薪水(一百二十元),高荫祖说我太矫情,袁英华说本会「送钱」有前例,我皆不肯。最后留信而行(将三天薪水的收据附其中),阮继光、向泽洲、林明冈相送。泽洲请我留字,我为写「此度见花枝,白发誓不归」等二词8。

  吴相湘又找我,夜访之。谈到高荫祖向他说,李敖一年三个月来去了那么多次的南港,没报过一个车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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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希圣从日本回来后,五月二十二日,送来从日本带回的领带一条、袜子一双,留名片向我致意,并送我一笔钱。我收下领带、袜子,把钱退回了。

  梁实秋秘密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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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七月十八日,陈立峰就让贤,荐我为「文星」主编,我不肯。这时萧孟能力邀我任「文星」主编,我仍不肯。

  语言学家、中央研究院院士李方桂来台,姚从吾老师请他吃饭,他说他佩服李敖,盼能约李敖一起吃。五月八日,我在心园同他们吃了一顿饭,在座有毛子水、吴相湘等。姚从吾、吴相湘两位老师绝口不提我离文献会事,我也绝口不提。五月二十六日,余光中向我说:「梁实秋先生听说你失了业,想替你找事。」后来我才知道,梁实秋不让我知道,直接写信给中央研究院院长王世杰和历史语言研究所所长李济,大意说李敖如此人才,任其流落,太可惜,该请李敖去他们那边。王世杰、李济收信后,先行内部作业9。八月十九日,我收到姚从吾老师一封信,全文如下:

   敖之吾弟如晤:

  上礼拜天遇得真不巧!边疆历史语文学会上午九点半请李宏基先生讲演,题目是:「鲜卑柔然时期的蒙古」,指定由我充当主席。我因天热,精神不好,改推札奇斯钦先生。但来不及通知了,须由我当众宣布,札奇说:能出面。所以当时我非九点半赶到不可。我那几天正想与您谈一谈,不料因种种限制,没有如愿! 我礼拜二在南港住了两晚,黄彰健、陈盘安、徐芸书、刘世超都看到了。一般的说,都欢迎您能来南港,正式在研究方面放些异彩。一部分人认为胡某人头发也花白了,您把他骂得也够了,另换一个方向也好。祇有极少的人另有偏见,反对您来南港;但他们势孤,又不敢明言,只有暗中放冷箭。上礼拜五芮逸夫先生请刘子健夫妇、我和济之先生坐在一起。谈到您的事:1。他说:实秋写信给雪亭先生和我了,说得很恳切。他是不大管事的,承他建议,我们当然考虑接受。适之先生常谈到李敖,我也知道一些,留有印象。2。停一回,他又说,您也是他的学生,虽然一次考了五十八分,一次考了六十二分,总算及格了。当年分数严,考七八十分的很少。3。但过一回,他又说:有人说:「李敖把他的父亲气死了,你意如何?」我说:「这样严重的消息,我今天第一次听到。这怕是恶意中伤吧!我记得他曾有一长函给适之先生,送了一篇副本给我;只说到父亲死后,有人强迫他披麻带孝,他表示异议。气死父亲,怕是由此传讹的。还有一点,李敖每月寄给母亲五百元,听说现在仍照寄。」上边所说的冷箭,这一谣言,也是一例。

  今天晚饭后子水先生来谈。说:上午与济之兄闲谈,也说到了您的事情。李说:「雪亭先生看报,知道李敖与胡秋原的讼事,要和解了。这样就可以决定了。」毛先生并说:「这可不是条件,希望李君不要误会。」 「中华杂志」今天看到了,「历史学与其方法论」,仍是百科全书式的漫谈,新旧杂揉,无所不包,实在博而寡要,式证Ranke的话(五页)所差尤多。不过,还没有涉及近日争端;但愿大家转移目标,研究学问;在研究工作表现中见个高下,这将是各方面所盼望的。

  看见萧启庆兄了没有?这几天太热,我也不常在研究室;美使馆万一有些麻烦,仍须平心静气的善意应付。听说:年轻的美国小官们,对拿到奖学金的人,往往有意留难。希望您能在旁多给他些安慰、劝说才好!

  和解事,究如何?交由高应祖(?)先生办好了。那样办行不行呢?我大概每周二、四、

  六上午在研究室,能光临一谈,至盼!

  祝您近日一切如意!

   姚从吾手启。

  

   五十二年八月十八日灯下

  引狼入室与放虎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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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从吾老师信中提到毛子水谈到「雪亭先生」(雪艇是王世杰的字)所说的话,是有一段故事的。自从梁实秋写了信后,姚从吾老师也敢于介入了。王世杰表示,想先同我谈一谈,并盼姚从吾老师陪我一起去。我遂在姚从吾老师满口称王世杰「老师」的恭谨下,见到了这位大官人。王世杰跟我天南地北,谈了不少胡适的事。最后说:「现在李先生和胡秋原打官司,不知道可不可以等官司告一段落后,再来中央研究院?」我听了,很不高兴,我说:「胡秋原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通讯研究员,这官司还是他主动告我的,为什么他能从里面朝外面打官司,就不影响他的职务;而我从外面向里面打官司,就要对职务有影响呢?」王世杰听了,扑克脸一张,无词以对,我和姚从吾老师告辞而出。

  八月二十日,我终写了这样一封信:

  从吾老师:

  昨天接八月十八日三页赐信,深觉知我者莫过老师,在蜚短流长中为我苦心擘画者亦莫过老师。内心的感觉,自然不是几个「感动」「感谢」的词儿所能表达的。

   我思索至再,决定南港事不必再使人为难了。在胶着状态下,目前似乎正是「与人刃我,宁我自刃」的时候。

   我正式请您便中代达此意给济之所长、雪艇院长,和许多该真心感谢的先生们。

  ﹡ ﹡ ﹡

  记得一百多天前,我离开文献会的时候,曾向负责人说:「我是『乖巧』的人,对于我,一切决定,给我一点暗示我就知所去留了,不必列举任何可笑的『罪状』!」

  在这一个多月的「酝酿」里,就算是「耳食之言」,我也听了不少了。我最后不得不感到:「罪状」也好、「暗示」也罢,好象够多了!我该实行我的「乖巧」了!

  我可否请您主动向负责的先生们提出:「李敖不守信用,说来又不来了!」

  这个「失信」的理由,也许可以使别人如释重负,使我走下台阶。这个理由,比起一些「难驾驭」呀!「大逆不道」呀!「官司未了」呀!……等理由,岂不更好?

   ﹡ ﹡ ﹡

  前些日子,国史馆的姚渔湘先生同我说:「罗家伦先生表示在官司过后可去国史馆任职」;昨天下午,文献会的高荫祖先生向法官说:「过些日子(实际是官司过后),我们请李敖先生再来帮忙。」

  老师您看:在官司没了之前,没人敢「赏」我一碗饭!

  我可大言:凡在官司没了之前,犹豫给我这碗饭吃的,在官司过后,我绝不回头来吃这碗饭!这是古话所说的「贫贱者骄人」!这是一个有人捧骂无人敢请的臭文人的一点臭架子!

   ﹡ ﹡  ﹡

  也许,我的「罪状」多得很。可是,我多希望那些张九龄诗里「相猜」的动物能够真正发掘出我的「真面目」。他们若吸到我的真髓,击中我的「劣迹」,我就算悻悻然小丈夫,也心服口服。可是,可是,他们像长舌妇一般的搬弄的是什么?能使我不暗中好笑么?能使我这没修养的人不出尔反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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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文化论战以来,即以我们师徒二人而论,老师试想:真正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的有几人?真正相信姚从吾没从背后捣鬼的有几人?老师再想想:谁会想到您从来就是反对我乱写文章的?谁会知道您压根儿就是一个老是努力阻止我「闹事」的一个人? 可是,事实上,这个黑锅您一直背着,甚至殃及流弹,一次又一次。您有雅量,沉得住气,可是我要说,我没有!我要向那些诬我有幕后人的□人们战到底!

  外面谣诼如彼,我内心的感慨还多着呢!他们谣言说一个「教育机关」(台大)支持我,可是我亲眼在法院看到钱思亮校长写给胡秋原立委老爷的委琐信一封毫无太学祭酒风度的这就是「教育机关」对我的「支持」!他们又谣言一个「研究机关」(中研院)支持我,他们写这段文字的时候,自己用的却正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的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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