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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英烈传-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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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齐地自项王西击汉王,已年余未遭兵革。至韩信募兵攻齐,早有风声传入齐都。齐相田横乃尽聚兵将,集于历城,共计十五万,以田解为上将军,华无伤为副将,许章为行军大司马,防备韩信来攻。自留临淄佐齐王田广理事。人报汉使到,齐王招田横问计,田横道:“且看他如何说辩。”齐王乃宣郦生入。礼毕,田广道:“汉王既遣韩信来攻,汝来何事?”郦生道:“大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田广道:“不知也。”郦生笑道:“知天下所归者,则齐国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归,即齐国未可保也。”田广问道:“天下何归?”郦生道:“天下归汉。”正是: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欲知郦生如何说动齐王,且看下文分解。

第六十三回:韩信发兵袭历下 齐王挞将失临淄

却说郦食其使齐,谓田广道:“汉王终将一统天下。”田广问道:“先生何以言之?”郦生道:“当初汉王与项王并力戮秦,约定先入咸阳者王之,后果然汉王先至关中,迎降子婴于霸上。而项王后至,背约不与,左迁汉王于汉中。天下方定,项王便迁杀义帝,并吞梁、楚,视宇内为其私有。汉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责项王之罪,收天下之兵,立诸候之后。降城即以候其将,得赂则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今诸候之兵四面而至,蜀、汉之粟方船而下。项王有背约之名,杀义帝之负,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而莫得用事;为人刻印,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赂,积财而不能赏;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项王不能省。故天下之士争归于汉王,可坐而筹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之外,受上党之兵;下井径,诛成安君;破北魏,举三十二城:此黄帝之兵,非人力,天之福也。今汉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厄,距飞孤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为大王之计,疾从汉王,齐国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从汉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广深以为然,目视田横。田横道:“吾王非惧汉王,然齐素为礼仪之邦,若据城一战,免不了生灵涂炭,百姓蒙难。况齐、楚三世有仇,岂能从于其下。若公能亲书一封,约制韩信来犯,齐即归附汉王。”郦生道:“吾孚王命而来,齐既归附,安能复以兵见。”便索了书笺,给韩信写了一书,大意是说齐王已降,河南战急,请韩信撤兵西助。写毕,令人送予韩信。

却说韩信自从修武与汉王道别后,回至赵地,征足兵勇,着陈豨镇守代郡;调张苍为赵相,佐赵王张耳理事,自引十五万大军,以灌婴为先锋,曹参督后队,大军遮山敝野,跋山涉水,来伐齐国。兵至平原,扎营休兵,忽接着郦生之书,韩信展阅已毕,谓众将道:“郦大夫既说降齐国,我复有何求?正可回师西去,助汉王与项羽周旋。”随即写了回书,交付来使,遣还齐国。郦生接得来信,出示田横。田横大喜,入白齐王田广。田广阅毕大喜道:“先生果然有信。”遂令罢历下之兵,以视归汉之意。代相田光阻道:“韩信素非仁义之人,虽有书来,亦不可不防。”田广道:“韩信乃汉王之将,汉王既遣郦先生来使,料不能背我,若不撤历下之军,反显是我无诚意。公勿疑之。”便留郦生在齐,日日宴请,以为庆贺。郦生好酒,遂留而纵饮,滞而未归。

且说韩信发回使者,便欲收兵西进,忽一人入帐阻道:“不可!不可!”韩信视之,乃是蒯彻,乃问道:“齐既降汉,先生为何阻我撤兵?”蒯彻道:“将军受诏击齐,虽是汉王发使往齐国劝降,亦未降诏阻止将军进兵,如何可撤回兵去?”韩信道:“郦先生有书信来,言已说降齐王,我进兵无益也。”蒯彻道:“正因如此,将军更应发兵攻齐。”韩信惊道:“先生何出此言?”蒯彻道:“郦生不过一说士,伏轼三寸之舌,一日下齐七十余城;将军率数万之众,累日苦战,方下得赵地五十城。试问将军,为将数岁,岂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韩信然其理,沉吟半晌道:“我闻郦先生尚在齐国,我若乘虚攻齐,齐必杀之,此令如何能发?”蒯彻笑道:“汉王既使将军击齐,郦生如何得以使齐?此乃老生欲与将军争功也,将军何以怜之?”韩信闻之,当下点兵出征:令灌婴为车骑将军,属下六员健将,即吕马童、丁礼、王翳、王喜、杨武、吕胜,引精兵五万为第一路;令傅宽为骑将军,属下四员健将,即赵夕、程黑、许瘛、高邑,引步兵二万为第二路;自引大军为第三路,孔丛、陈贺为左右护卫;曹参为行军大司马,李必、骆甲为大司马护卫,舍人栾说为行军军师、都尉王周监左军、林将雍齿监右军、队将泠耳监督粮食。大军浩浩荡荡,越过平阴津,直往历城而来。后人诗叹道:“楚汉纷纷百战余,郦生游说入齐墟。连城七十须臾下,却恨淮阴一纸书。”

灌婴奉令为先锋,连夜来袭历城。一行悄然至城下,尚未天明,灌婴乃列成阵势,令举号炮搦战。历下原有二十万齐兵,田广罢兵令到后,大半已解甲归乡,余众亦由许章率领回了临淄。韩信军骤至,城中仅有主将田解、副将华无伤及二千守军。田解闻报大惊道:“相国已令罢兵,城中兵微,如何挡得住韩信虎狼之师?”华无伤道:“齐既降汉,韩信身为汉王之将,何来击之?你我可引军下城,当面质问,看他如何作答。”田解道:“眼下亦只得如此。”乃引军下城。两阵对圆,火光之中,灌婴挺枪骤马而出,大喊道:“汉御使大夫灌婴奉汉王之诏来平齐乱,汝等何不早降?”田解出马道:“齐王已受招归汉,汝等如何还敢来进犯我之边境?”灌婴道:“我等未得汉王止兵之令,所谓受诏归汉,不过是汝齐王缓兵之计罢了,岂能骗得了韩将军?”田解道:“愿求韩将军一见?”灌婴道:“献了城池再见不迟。”田解尚未及言,一傍恼怒了齐将华无伤,纵马而出,来战灌婴。灌婴亦怒,绰枪来迎,二人交马不十合,灌婴卖个破绽,华无伤一刀砍空,被灌婴挚住腰带,生擒过来。拨马回阵,掷于地上,众军卒齐上,将华无伤缚住。田解阵上望见,急拍马来救,灌婴回马截住交锋。战到十数合,灌婴大喝一声,奋起一枪,将田解刺于马下。汉军从后杀来,齐军见主将已死,副将被擒,无人敢战,纷纷缴械投降。灌婴收兵进手城中,令将华无伤枭首示众。城中略定,灌婴一面遣快马往韩信处报捷,一面整军往临淄而发。

田广闻报大惊,急招田横议计。田横道:“你我为郦生所卖也!”田广问:“如之奈何?”田横切齿道:“待我收拾老贼!”乃令于宫前立一大鼎,贮油以炭火烧沸,令人至驿馆招郦生来见。先时郦生闻韩信攻历下,吃惊不小,左右皆劝其道:“韩信背约,田横必迁怒于公,不如趁其尚未觉查,先扮作百姓,逃离齐都。”郦生叹道:“福兮!祸兮!不可避也。”及田横来招,郦生心知其意,并无畏惧,昂然而至。田横一见郦生,厉声生责道:“我为汝所骗,以至如此厄境。韩信大兵顷刻将至,汝有话可说?”郦生道:“此乃韩信背主之意,擅自起兵,与吾无关。”田横怒目道:“汝能止汉军之行,我将活汝;若不能止,先烹汝以祭我所亡将士!”郦生朗声道:“举大事不拘细谨,行盛德不苟辞让,事态既已如此,非老生之力能所制也。请相国亲往韩信军前请降,不至大败。相国若因此而拒汉,必为汉将所掳。不信愚言,情愿一死。”田广、田横交目,皆有不平之意。郦生叹道:“齐国休矣,恨我不能亲见!”乃撩衣下殿,往油鼎中纵身一跃,以死报汉。后胡曾有诗叹道:“路入高阳感郦生,逢时长揖便论兵。最怜伏轼东游日,下尽齐王七十城。”又一诗叹道:楚汉争锋血刃污,高才挟策欲洪图。谁知鼎镬遭烹日,何似高阳作酒徒。”

消息传到汉营,汉王甚觉伤感,乃使人于广武山东面设幡招魂,亲往祭奠三日方毕,以其子郦疥袭其爵位,加为高梁候,食邑九百户。又遣使往河北安抚其弟郦商,勿令悲伤,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田广见郦生已死,谓田横道:“今韩信兵至,郦生又为我烹,汉王必不肯干休?”田横道:“大王勿忧,自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臣愿整兵一战,以警来敌。”乃留田光、许章助田广守城,自顶盔惯甲,持枪上马,引田既、田吸二将来迎汉军。

方行间,前方尘土大扬,灌婴之军已至,田横便将人马摆开:田既、田吸各执兵器,立于左右。灌婴见有人马挡道,亦布成阵势,出阵来看,遥见一人虎目虬髯、钢筋铁骨,手持长枪,立于阵前,金盔金甲,狮环兽带,威风凛凛,气势不凡,灌婴料其必非常人,乃以枪指道:“你可是田横乎?”田横冷笑道:“量汝不过是汉王帐前一小吏,焉敢直呼本相国名讳?”灌婴笑道:“汝早晚将成吾阶下之囚,何敢如此傲慢。不如早早放下兵器,下马来降,免得交战起来,抛盔弃甲,空折了一世之名。”田横道:“本相国纵横一生,未曾遇过对手!你有何本事,尽管放马过来。”灌婴大怒,骤马挺枪,直取田横。二将双枪并举,战了八十余合,不分胜负。田横见灌婴年纪轻轻,竟如此善战,不由得暗暗称奇。田既、田吸见田横战不下灌婴,乃齐出助战。汉军阵中田马童等人亦挥军齐上。两军混战,搅作一团。

正在此时,傅宽引第二路军至,见前方风尘滚滚,两军乱战,乃问前军道:“何人在此交兵?”士兵登高了望,急来报道:“乃是灌将军与齐相田横交战正酣。”傅宽暗附道:“擒到田横,胜得齐将千员。”乃语众军道:“若欲往临淄擒齐王,还不如就此捉住田横。齐无田横,如大厦无梁也!立功建业,在此一战,诸公万万不要落后!捉住田横便是首功。”言讫,拍马挺矛,当先杀入阵中。众军闻之,精神倍长,皆奋力向前冲杀。田横之军战了半日,人马伤亡颇重,被傅宽一冲,登时大乱。田横不敢贪战,欲引军撤回临淄,怎奈汉军纷涌而至,一时寻不到归路,只得拣薄弱之处杀出,取路往博阳逃去。田既、田吸二人找不见相国,各自突围,田既往东投了即墨,田吸向北投了千乘。齐兵死伤大半,余者多随田既而走。

灌婴、傅宽大胜一阵,各自收兵,扎下营寨。韩信已到,二人便来参见,分报战绩,韩信大喜道:“我有如此虎将,何虑齐地不定!”令重赏二人,二人拜谢。韩信谓众军道:“田横既败,田广不堪一战,望众将士奋勇往前,早下齐都。”众将应道:“愿效死力!”韩信休息一晚,次日引大军齐往临淄城下搦战。

田广闻田横败去,不知何往,大惊失措,急唤左右商议迎敌之计。田光道:“临淄城中尚有带甲之士数万,齐地名将数百员,足可一战。”田广问道:“谁敢去战。”齐将吕定道:“小将愿往!”田广大喜,便着吕定出战。吕定引兵出城迎战。汉军阵中曹参飞马舞刀而出,接住吕定交锋。战不数合,曹参大喝一声,手起一刀,将吕定连肩带背,砍为两段。韩信大喜,挥军杀至城下,城上矢石如雨,军不能进,乃暂退数里,屯兵一日。

旬日,韩信又令曹参引一军在城下搦战。田广无计,默然无语。许章道:“吾有名将刘到,可退敌兵。”齐王听到刘姓,眉头微皱,意甚犹豫。许章道:“事急矣!请大王早定!”田广无奈,只得令刘到出战,自亲登城楼观看。刘到来到阵前,来战曹参。斗约三十合,刘到见敌军势大,料敌不过,拨马退回城中,来见田广。田广指刘到骂道:“并不见你抵挡不住,为何卖阵?分明是你见刘氏宗族兵强,有意弃齐投汉!”令刀斧手推出斩首,许章急告道:“大王息怒,用人之计,切不可轻斩我将。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如恕其死罪,容他日后立功补过。”田广道:“汝且少言,寡人在城上看得真切!今不斩之,无以明军记。”众将齐跪告,田广怒稍息,令罪责八十军杖,以示军威。武士将刘到拖至堂下,剥了衣服,一顿棍棒,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打到一半,众将又说情,田广方罢,指刘到道:“权且记下四十杖,待寡人退了敌军,再与你论罪。”

刘到受杖,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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