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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2006合订本-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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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曼和瓦格纳、柏辽兹、肖邦以及李斯特等人一起在音乐浪漫主义的熔炉里接受了考验。在1840年结婚之前,他从来没发表过钢琴独奏曲以外的东西。可是,在那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在克拉拉的帮助下写出了联篇歌曲集《诗人之恋》,还有那首让人无法抗拒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接着他又写出了四部交响乐、一首大提琴协奏曲(那是后古典时期的第一首此类作品)、一部歌剧、一首弥撒曲、一首安魂曲和许多别的作品。
  舒曼与克拉拉的爱情历久弥坚,而他总是对她有一种过分炽热的迷恋。克拉拉所不知道的是,这实际上是躁郁症的一种症状。舒曼在激昂与抑郁之间不停徘徊,还时不时地陷入瘫痪般的迟钝状态。他的记忆力日趋衰退,由此被赶下了杜塞尔多夫管弦乐队及合唱团音乐总监的位置。克拉拉又一次怀孕了,而他却时常陷于痛苦之中。悲剧已经无法避免,克拉拉说:“我所有的幸福都跟他一同死去了。”
  尽管舒曼的作曲方法还有不少缺陷——举例来说,奥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马勒就觉得自己必须重写他的几段交响乐——但却从未有人质疑过他在音乐史上的枢纽地位。在交响乐的发展历程中,舒曼在贝多芬和勃拉姆斯之间担当了承前启后的角色;在浪漫曲方面,他又充当了舒伯特和理查德·施特劳斯之间的桥梁。要是没了舒曼,音乐的发展就会出现停顿。
  勃拉姆斯对舒曼无比崇敬:其他交响乐作曲家以贝多芬的九部交响曲为追求目标,而他却致力于舒曼那四部交响曲,而且娶了舒曼的寡妇克拉拉——他说他爱她“胜于世上一切人、一切事物”——使自己陷于不义。英国作曲家爱德华·埃尔加(EdwardElgar,1857…1934)称舒曼为“我的偶像”,俄国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SergeiRachmaninov,1873…1943)也把他当作自己的榜样。意大利指挥家托斯卡尼尼(ArturoToscanini,1867…1957)始终将舒曼的作品作为自己的保留曲目,认为它们本质上十分有趣,艺术上又十分重要。
  让人不解的是,今天所有人都在为莫扎特诞生250周年激动不已,想到舒曼逝世150周年的人却寥寥无几——而舒曼的死却是音乐史上具有转折意义的事件。各地关于舒曼的纪念活动寥若晨星,就连离他出生地最近的城市莱比锡以及他最后的居所杜塞尔多夫也不例外。
  也许我们不该抱有这样的天真指望。用长相不堪的舒曼来推销软糖绝对不如用莫扎特效果好,他的音乐也不像莫扎特的音乐那么入耳。莫扎特让人大赚其钱,舒曼却让人联想到自杀。他的所有作品中都涌动着黑暗的潜流,就连《诗人之恋》也不例外——尽管他写作这些曲子时心情大好。跟所有真正的浪漫主义者一样,舒曼和海涅都无法把爱与死亡区分开来,他们的悲剧命运在他们如日方中时就已注定。
  舒曼在爱与死亡之间进行着无比病态的转换,要想赞美他并不容易。一言以蔽之,舒曼的问题在于疯狂。我们害怕那些行为出轨的创造者,不管是雨果·沃尔夫(HugoWolf;1860…1903,德国作曲家)那样的作曲家、拜伦那样的诗人还是凡高那样的画家。我们不敢走近他们,只能远远地观望。这一来,我们就无缘领会本真的艺术,无法形成自己的独特眼光。
  靠公共喜好过活的艺术家和乐团不敢在舒曼去世150周年的时候演出他的作品,这一点可以理解,而他们也肯定会在2010年——舒曼诞生200周年——大肆庆祝。那些策划人员、形象设计师和售票员的行为都无可厚非。然而,对舒曼逝世150周年避而不理将是一次可怕的浪费,我们将由此失去一次挖掘人类深层体验的机会。与此同时,这种局面也意味着华而不实的悦耳曲调再一次战胜了人类文明的丰厚积淀。
  本文摘自《读者》2006年第13期P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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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代之间'我的母亲
  我小时身体弱,不能跟着野蛮的孩子们一块儿玩。我母亲也不准我和他们乱跑乱跳。小时不曾养成活泼游戏的习惯,无论在什么地方,我总是文绉绉的。所以家乡老辈们都说我“像个先生样子”,遂叫我做“贰壬薄U飧龃潞沤谐鋈ブ螅硕贾廊壬男《咏凶鞣‘先生了,既有“先生”之名,我不能不装出点“先生”样子,更不能跟着顽童们“野”了。有一天,我在我家八字门口和一班孩子“掷铜钱”,一位老辈走过,见了我,笑道:“贰壬仓劳穑俊蔽姨诵呃⒌妹婧於啵醯么笫Я恕跋壬钡纳矸荩�
  大人们鼓励我装先生样子,我也没有嬉戏的能力和习惯,又因为我确实喜欢看书,所以我一生可算是不曾享过儿童游戏的生活。每年秋天,我的庶祖母同我到田里去“监割”(顶好的田,水旱无忧,收成最好,佃户每约田主来监割,打下谷子,两家平分),我总是坐在小树下看小说。十一二岁时,我稍活泼一点,居然和一群同学组织了一个戏剧班,做了一些木刀竹枪,借得了几副假胡须,就在村口田里做戏。我做的往往是诸葛亮、刘备一类的文角儿;只有一次我做史文恭,被花荣一箭从椅子上射倒下去,这算是我最活泼的玩意儿了。
  我在这九年(1895…1904)之中,只学得了读书写字两件事。在文字和思想(看文章)的方面,不能不算是打了一点底子。但别的方面都没有发展的机会。有一次我们村里“当朋”(八都凡五村,称为“五朋”,每年一寸轮着做太子会,名为“当朋”),筹备太子会,有人提议要派我加入前村的昆腔队学习吹笙或吹笛。族里长辈反对,说我年纪太小,不能跟着太子会走遍五朋。于是我失掉了这学习音乐的唯一机会。三十年来,我不曾拿过乐器,也全不懂音乐;究竟我有没有一点学音乐的天资,我至今还不知道。至于学图画,更是不可能的事。我常常用竹纸蒙在小说书的石印绘像上,摹画书上的英雄美人。有一天,被先生看见了,挨了一顿大骂,抽屉里的图画都被搜出撕毁了。于是我又失掉了学做画家的机会。
  但这九年的生活,除了读书看书以外,究竟给了我一点做人的训练。在这一点上,我的恩师就是我的慈母。
  每天天刚亮时,我母亲就把我喊醒,叫我披衣坐起。我从不知道她醒来坐了多久了。她看我清醒了,才对我说昨天我做错了什么事,说错了什么话,要我认错,要我用功读书。有时候她对我说父亲的种种好处,她说:“你总要踏上你老子的脚步。我一生只晓得这一个完全的人,你要学他,不要跌他的股。”(跌股便是丢脸、出丑。)她说到伤心处,往往掉下泪来。到天大亮时,她才把我的衣服穿好,催我去上早学。学堂门上的锁匙放在先生家里;我先到学堂门口一望,便跑到先生家里去敲门。先生家里有人把锁匙从门缝里递出来,我拿了跑回去,开了门,坐下念生书。十天之中,总有八九天我是第一个去开学堂门的。等到先生来了,我背了生书,才回家吃早饭。
  我母亲管束我最严,她是慈母兼严父。但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骂我一句,打我一下。我做错了事,她只对我一望,我看见了她的严厉眼光,就吓住了。犯的事小,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睡醒时才教训我。犯的事大,她等到晚上人静时,关了房门,先责备我,然后行罚,或罚跪,或拧我的肉,无论怎样重罚,总不许我哭出声音来。她教训儿子不是借此出气叫别人听的。
  有一个初秋的傍晚,我吃了晚饭,在门口玩,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背心。这时候我母亲的妹子玉英姨母在我家住,她怕我冷了,拿了一条小衫叫我穿上。我不肯穿,她说:“穿上吧,凉了。”我随口回答:“娘(凉)什么!老子都不老子呀。”我刚说了这句话,一抬头,看见母亲从家里走出,我赶快把小衫穿上。但她已听见这句轻薄的话了。晚上人静后,她罚我跪下,重重地责罚了一顿。她说:“你没了老子,是多么得意的事!好用来说嘴!”她气得坐着发抖,也不许我上床去睡。我跪着哭,用手擦眼泪,不知擦了了什么微菌,后来足足害了一年多的眼翳病。医来医去,总医不好。我母亲心里又悔又急,听说眼翳可以用舌头舔去,有一夜她把我叫醒,她真用舌头舔我的病眼。这是我的严师,我的慈母。
  我母亲二十三岁做了寡妇,又是当家的后母。这种生活的痛苦,我的笨笔写不出一万分之一二。家中经济本不宽裕,全靠二哥在上海经营调度。大哥从小就是败子,吸鸦片烟,赌博,钱到手就光,光了就回家打主意,见了香炉就拿出去卖,捞着锡茶壶就拿出去押。我母亲几次邀了本家长辈来,给他定下每月用费的数目。但他总不够用,到处都欠下烟债赌债。每年除夕我家中总有一大群讨债的,每人一盏灯笼,坐在大厅上不肯去。大哥早已避出去了。大厅的两排椅子上满满的都是灯笼和债主。我母亲走进走出,料理年夜饭、谢灶神、压岁钱等事,只当做不曾看见这一群人。到了近半夜,快要“封门”了,我母亲才走后门出去,央邻舍本家到我家来,每一家债户开发一点钱。做好做歹的,这一群讨债的才一个一个提着灯笼走出去。一会儿,大哥敲门回来了。我母亲从不骂他一句。并且因为是新年,她脸上从不露出一点怒色。这样的过年,我过了六七次。
  大嫂是个最无能又最不懂事的人,二嫂是个很能干而气量最窄小的人。她们常常闹意见,只因为我母亲的和气榜样,她们还不曾有公然相打相骂的事。她们闹气是,只是不说话,不答话,把脸放下来,叫人难看;二嫂生气时,脸色变青,更是怕人。她们对我母亲闹气时,也是如此。我起初全不懂得这一套,后来也渐渐懂得看人的脸色了。我渐渐明白,世间最可厌恶的事莫如一张生气的脸;世间最下流的事莫如把生气的脸摆给旁人看。这比打骂更难受。
  我母亲气量大,性子好,又因为做了后母后婆,她更事事留心,事事格外容忍。大哥的女儿比我只小一岁,她的饮食衣料总是和我的一样。我和她有小争执,总是我吃亏,母亲总是责备我,要我事事让她。后来大嫂、二嫂都生了儿子了,她们生气时便打骂孩子来出气,一面打,一面用尖刻有刺的话骂给别人听。我母亲只装做没有听到。有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悄悄走出后门去,或到左邻立大嫂家去坐一会儿,或走后门到后邻度嫂家去闲谈。她从不和两个嫂子吵一句嘴。
  每个嫂子一生气,往往十天半个月不歇,天天走进走出,板着脸,咬着嘴,打骂小孩子出气。我母亲只忍耐着,忍到实在不可再忍的一天,她也有她的法子。这一天的天明时,她就不起床,轻轻地哭一场。她不骂一个人,只哭她的丈夫,哭她自己命苦,留不住丈夫来照管她。她刚哭时,声音很低,渐渐哭出声来。我醒了起来劝她,她不肯住。这时候,我总听得见前堂(二嫂住前堂东房)或后堂(大嫂住后堂西房)有一扇房门开了,一个嫂子走出房向厨房走去。不多一会,那位嫂子来敲我们的房门了。我开了房门,她走进来,捧着一碗热茶,送到我母亲床前,劝她止哭,请她喝口热茶。我母亲慢慢停住哭声,伸手接了茶碗。那位嫂子站着劝一会,才退出去。没有一句话提到什么人,也没有一个字提到这十天半月来的气脸,然而各人心里明白,泡茶进来的嫂子总是那十天半个月来闹气的人。奇怪的很,这一哭之后,至少有一两个月的太平清静日子。
  我母亲待人最仁慈,最温和,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但她有时候也很有刚气,不受一点人格上的侮辱。我家五叔是个无正业的浪人,有一天在烟馆里发牢骚,说我母亲家中有事总请某人帮忙,大概总有什么好处给他。这句话传到我母亲耳朵里,她气得大哭,请了几位本家来,把五叔喊来,她当面质问他,她给了某人什么好处。直到五叔当众认错赔罪,她才罢休。
  我在我母亲的教训之下度过了少年时代,受了她的极大极深的影响。我十四岁就离开她了。在这广漠的人海里独自混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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