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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火春风斗古城-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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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刚发亮,周伯伯上班去了,杨晓冬钻出洞来催小燕出发,瞥见小燕在床上酣睡,心想,这孩子也有睡懒觉的时候,亏得来叫她,他到跟前撩起被单,哪有小燕的踪影,被单下是个长枕头,抬头看,梁上的雪里白也不在,估计是这个小东西故意给他们摆下的迷魂阵。 
  这次向外联络很顺利,银环第二天午后两点就回来了,她到苗家后院时,杨晓冬钻到洞里午睡,小燕尚未回来,但她看到雪里白业已落在屋檐上,她知道小燕人没到,工作还是赶到前边了。她从雪里白尾巴上拆出那封胶粘的信,叫起杨晓冬,共同看了小燕的来信。信中说明小燕通过武工队,把内线意见和要求报告给军分区司令部了。银环这趟出去,直接见到肖部长,肖部长同意内线的意见,当即与分区袁政委联系了,他估计十九号夜里,一个团的主力部队可以开到,二十号早晨能在去马驹桥的公路上打伏击。此外肖部长嘱咐银环转告杨晓冬,根据种种征候,敌人有大规模进山“扫荡”的企图。要他们好好搜集有关的军事情报,二十号的事,内线同志不须直接参加了。杨晓冬听了这些,觉着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情立刻开朗多了。一时感到没有急事要做,不愿白天在后院呆着,便同银环从洞中钻到墙外菜园的窝棚里。 
  窝棚上有柳树笼罩,两端空气对流,虽在盛夏,颇感凉爽。杨晓冬本打算同银环谈论点什么,谁知她竟从提包里掏出从外面带来的书,杨晓冬看书皮上写着《华夏春秋》,打开一看,是很多文件集成的合订本。第一篇是《中共中央对抗战六周年的宣言》,第二篇是《质问国民党》。杨晓冬一口气把宣言念完了,越念声音越大,银环推他说:“把弦定低些,看你这个痛快劲,是因为咱们完成任务觉着高兴吧?” 
  杨晓冬说:“不单是高兴,我每次读党中央和毛主席的文章,连饭都顾不得吃,不信你读读,就象中央负责同志亲自作报告一样。” 
  “我最爱听大报告。每听一次,总觉着眼界宽些,知识广些。” 
  “你爱听报告还不容易,等将来全国解放了,我们一起去住学校,每天有报告,管叫你听够娄!” 
  “你别俏皮我,我这个政治条件,能跟你一块读书?” 
  “为什么小看自己,到全国解放的时候,你的水平满高啦!” 
  “我可没那样想,将来全国解放了,能在人民自己的医院里,终生当一名护士,伺候那些对国家有功劳的伤病员,也就心满意足了。” 
  “同志!作为你个人,这样想当然是好的,但党培养你许多年,不能允许你仅仅当一名护士。你需要改行,作领导工作,要允许我提意见,我愿意你搞省城妇联会工作。” 
  “妇女工作更难搞,这几天,光是陶小桃和两个营长的太太,就够我呛的了。自然不管有多大困难,时候到了,我拉也把她们拉出去。” 
  两人正谈着,周伯伯从洞里探出头来说:“燕来回来了。 
  他要你们马上过去哩!” 
  杨晓冬说:“燕来对那几个人抓的很紧,快去看看吧,可能他们的争取工作又有新的进展呢!” 


五

  事情总在不断发展变化;希望有时变成失望,看来满有把握的问题,有时会落一场空。杨晓冬他们所进行的工作恰恰就是这样。昨天一整天,营救梁队长他们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内部探实了敌人赴马驹桥出发的日期;外边联络了打伏击的主力部队;关敬陶答应暗中助一把力;韩燕来汇报工作时说,他们几个结义弟兄答应随时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一切的一切,被今天上午小燕送出来的蜡丸粉碎了。蜡丸的消息说: 
    我们得到确息,敌人明晨(十八日)送我们到马驹桥。事情已到最后关头,只得拚命。我已联络好狱中同志,决定途中暴动。因为时间迫促,估计外面军队是无法赶到了,假如内线同志还有可能援助的话,注意我们的记号——车上插红旗…… 
  为了讨论这个非常紧急的问题,杨晓冬决定立刻在城外召开会议。通过小叶的帮助,他又进了教会医院。 
  时针指在十二点上,杨晓冬穿着印了蓝色号码的病人衣服,躺在特等病房。他的脑袋枕着两个手心,右腿搭着左腿,发黑的浓眉皱紧,眼睛忽悠忽悠地盯着屋顶,在开会人没到来的时候,他在构思一个新的计划。 
  没有多久银环进来了,见杨晓冬正在深思,她不愿搅乱他,悄悄坐在旁边没有作声。随后小燕也来了,半天的时间,她做到了两件事,早晨送出蜡丸,现在又到兵营里找到她的哥哥,这些使得她私心窃喜,原想大话小话地说道几句,可是,当她察觉到这间屋里有一种沉默严肃的空气,她受到感染,立刻收敛了笑容,傍立在银环的下手。半晌,杨晓冬问小燕: 
  “你见到他们啦?”他说话时身体不动,眼睛仍盯着屋顶。 
  “哥哥说他随后就来。”小燕答完话,瞧着银环,看她的表情。 
  “镏子兑换啦?”他问银环。 
  “兑换了,全部换了六十块伪钞。”银环试着掏票子,觉着没必要,旋又住手。 
  这时外面有人轻轻叩门,门开启处,小叶向屋里招呼了一声,把韩燕来和张小山让进来。她自己朝银环点了点头就走了。 
  小燕见人们要开会了,她望着银环说:“我到外边给你们看门吧!” 
  杨晓冬答复说:“这里门不用看,你去邢家茶馆等着,看外面有人取联系不?有的话,马上送个信。” 
  病房剩下他们四个人,杨晓冬拿出梁队长今天的来信给他们看。纸条从银环传到燕来,一分钟后又递给张小山。这个小小的纸条,比最难解答的学习题还要复杂的多,大家面面相觑,谁在一时半刻里也提不出肯定的答案。屋内的空气更加严肃更加沉默,沉默到难挨的时候,杨晓冬站起来说: 
  “我们召开临时紧急会议,要讨论的问题,就是刚才大家看到的那封信。情况不要再摆了,狱中的同志决定要干,外边的武装因了时间关系,肯定是不能来,事情就在明天拂晓,距现在也只十多个钟头,同志们商量商量,看怎么办吧?” 
  韩燕来说:“我这么看:你是我们的领导,水平又高,不必讨论啦,把你想好的主意拿出来,要干就干,是刀山我们也钻去!” 
  “咱们这是党的会议,不能由我一个人决定,集思广益,大家讨论。” 
  张小山十分担心他们的梁队长,看到纸条时,他的肝胆都要爆裂了,他认为讨论去不去救是多余的,他说:“还讨论什么,要是今晚动作,我第一个冲进宪兵队的大门,要是明早,我拚命也要爬上插红旗的汽车。嗐!别这么磨磨蹭蹭地讨论啦!” 
  “我认为这件事还要考虑考虑,挽救同志,我是十二分的赞成,但自己的力量也要估计。昨天肖部长还对我说,内线不同外边,不能动不动就冒险。我们内线力量既然不够,可以先给外边送信,来不及的话,再从长想法子……”“我不同意!”韩燕来打断银环的话,也没申述什么理由。 
  经过争论,银环深化了她的意见。她认为内线工作保存力量非常重要,不能轻易公开面目,更不能砸锅暴骨。如果会议决定要行动,她主张公开的和隐蔽的力量从组织上分开,内线要留下作领导工作的人。 
  杨晓冬说:“我们意见虽有分歧,但都有可取之处。应该营救受难的同志,也不是砂锅捣蒜一锤子的买卖,留人问题可以留,从条件上看,留下燕来比较合适。” 
  “留谁也不能留我,你要到战场,我还能不跟着,必须留,就留她,意见是她提的,又是女同志。” 
  “女同志就应该留下?”银环的脸唰地红了,想分辩分辩。 
  杨晓冬制止说: 
  “留人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不讨论。我再说一遍,银环的意见,有它的道理。我们这种作法,是自愿的,也是被迫的。这样作不只是挽救我们的阶级弟兄,其中还有更重大的理想,就是要在敌人大规模进山‘扫荡’之前,给他一个当头棒喝。自然罗,组织这样大的举动,贪这样大的凶险,又来不及具体地请示领导(领导上有原则指示),也很可能犯错误。果真如此,由我把责任担起来。但我们这样干,还不是象银环同志说的那样冒险。你们看,梁队长他们已经决定途中暴动了。他们出来就是一支雄厚的力量。我们行动在郊区,便于向根据地靠拢,而且这个地区的敌人内部,无论上层和下层都有咱们的工作基础,成功条件是很充分的。好,现在说说我考虑的意见吧!” 
  杨晓冬把自己考虑过的计划,从化装袭汽车、营救同志、乘势促使关团起义、相机扩大战果等一系列的意见向大家谈了。韩燕来、张小山在具体措施上作了补充。银环给他们摊开城郊地图,杨晓冬在有关的公路岗楼都作了标帜,在芦苇河西岸炮楼处划了个大大的红圈。一切快作完的时候,小燕回来了。她说,邢家茶馆没有人来,她想抽下午工夫再到周伯伯那里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必要。 
  杨晓冬说:“十分必要!”马上叫银环把兑换的伪钞分一半交给小燕,他说:“你把钱交给周伯伯,要他今晚明晨想办法叫他们吃足饱饭。并转告梁队长一句话:‘遇桥插旗,过河动手。’” 
  小燕走了。韩燕来他们也辞别着要走,杨晓冬嘱咐说:“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分区介绍的其他关系不动,邢双林和他所掌握的人也暂不动,伙夫老赵都不动。一团一营刘营长到必要时再通知他,今晚派人告诉芦苇河炮楼的马班长,要他相机支援我们。主要是使用你们在团部的几个关系。回去马上找到小汤和苏兴旺他们,大家夜间一块溜号,到邢家茶馆门口集合!” 
  屋里就剩下银环了。她心里凄惶不安,她的同志和爱人,今夜就要出发,去充当冲锋陷阵的突击手,这不是势均力敌的两军作战,而是兵力十分悬殊的交锋。她恨不得伴随他去,至少能跟他多坐一会儿,但这都不可能,她同样有重要任务,她必须立刻去找小陶和那几位伪军太太,利用夜间打牌聚会,天明听到枪响,伴随她们出城。 
  她有心鼓励杨晓冬几句,但感到象他这样的人不太需要;有心吐露几句情意绵绵的话,又怕影响他的情绪。无可奈何时她慢慢踱到他的跟前说:“我也该走啦!”她伸出手,想简单的就此告别。 
  “你急什么。我还有话对你说咧。拿过小叶招待咱们的纸烟来。” 
  银环拿了烟,掏出一支,并给他燃着火柴。 
  “银环,我的好同志,我知道你是双料的关心:关心事情的成败和我本人的安全,对吗?我刚才说过,我们这次是化妆袭击,第一、利用合法面目,这会造成敌人麻痹,他们想不到有人在他脖子底下‘下嘴’;第二、还有关敬陶掩护和雄厚的内线力量。我们一定要利用这些条件,狠狠地打击敌人。给根据地军民吐气,给牺牲的同志报仇。”他是在给她作思想工作。 
  “事情不都是象想象的那么简单。” 
  “自然罗!我们要从坏处着想。我看最不幸的前途是:我们给敌人严重打击后,冲不出敌人包围,全部壮烈牺牲。这算到顶啦!假如真是这样(我可从没这样想),内线力量,具体说,我们在敌人军队的力量,当然要受到一部分损失,但我们党在省城的地下实力是雄厚的。获得重大代价之后受点损失也是值得的。至于你个人,要客观,要冷静,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战火中的伴侣不是都能够白头到老的。抗战六年来敌人夺走了我们多少同胞的生命,妻离子散鳏寡孤独的人,数也数不清。我们共产党人眼硬,多么严峻的情况,我们也能撑过去……” 
  “嘿呀!你呀,你不要向我说教啦!”她掏出手帕,抹干湿润的眼睛。“这些我都懂,何必说得那么凄凉呢!我问你,现在是四点钟,要不要晚上八点,我抽空来看你一下?” 
  “那就不必啦!” 
  “你身体很弱,我告诉小叶,晚上给你搞点好吃的,需要的话,叫她给你打一针强心剂。” 
  “我的强心剂不是药物,是要你发挥才能把那几位伪军太太准时地平安地带出去。还有,是要你给我点快乐的颜色。” 
  银环笑着摊开两手:“好!我全部答应你的要求。祝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后胜利的会见,祝我们这次战斗的成功!”她向他扑过去紧紧地握手。 
  傍晚,关敬陶第一营的刘营长下班回家了,他坐在转椅上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下班之前,他在团部里负责挑选两个班配合宪兵队执行押送任务,大家都不愿去,唯独新到通讯队的那个姓张的小个子,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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