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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 1999年第四期-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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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用“密探”法收集材料,我觉得是很卑劣的。尤其是先有结论,某人某事是错误的,然后照此框框去收集意见和材料,这可以把一个人描绘得十分可怕。我不知道他们把韦君宜描绘得怎样,把我又描绘得怎样。
  “文革”初,文化部与全国文联在部队主持下办起了集训班,将各单位的“审查对象”好几百人都拘留于“社会主义学院”。人民文学出版社被拘近二十人,这就成了不久后的“黑帮”。在里面将近两个月,互揭互批,大会小会大字报,弄得昏天黑地。韦君宜此时忽然神经系统出了毛病,人站不稳,上下楼梯要扶着慢慢走,状极狼狈。以后“黑帮”一律被揪回本单位,在一次大会批判后,她的病情立即加重,将一粥锅套在头上说是要去游街了(被揪回时,我们都被游过);她又将厕所内用过的便纸一一收叠,说这是交代材料不可丢。看来已神志失常,无法再参加这一场大革命了。自一九六六年九月起,她就病倒在家,一直到一九六九年将下干校时,她的病情见有好转;才又回到了“牛棚”。她病倒的三年中,恰好是文革恶浪滚滚。她未能参加,这是她的不幸还是幸事;我不知道。
  在干校期间,她很快就被“解放”,并担任了连指导员,办事看来比较公正。那个隐性领导仍在一个连里,有无干扰她的工作?似乎也有一点,至少我这样的人迟迟不得“解放”,而且在一张我的表格上批注“长期在干校改造”,与他就有关系。
  一九七二年韦君宜调回北京恢复工作。我因为仍在干校“改造”,对她的情况不明,但也曾风闻她在出版社内受压。她反对出版那些文理不通和毫无价值的所谓工农兵读物,她的观点被指为“黑线回潮”,受到了批判。我想,她还不如不回去反而安全一些。以后我又听到,她又被指责为出版界搞自由化的代表人物之一。
  她在“文革”头三年中因病倒少受了折磨,却在后期恢复工作后反而陷入了困境。我那时离开了出版界,其间她并未同我打过招呼,要我回去,我是理解的,因为回去的日子并不好过,控制着出版社的军宣队几个人,不懂业务瞎指挥,那个隐性领导依然活跃着并乱舞棍棒。到“四人帮”垮台,情况一变,韦君宜被捆绑的手脚松了绑,开始真正的做了一些事。
  自此她除工作外,还写了不少小说。小说集《老干部别传》和长篇小说《母与子》我都读过,都是很有特色的,有的我写了评论介绍。这几年她因病住医院,我去看她,她要我为她的新作《露沙的路》写文章,我虽答应了,但一直没有写。这一次又看到她的《思痛录》出版,感动之余写了一篇文章。韦君宜一生勤奋,担任职务时全力工作,有可能写作时奋力写作。她在住院的几年里,不能行动时犹握笔勉力写书,她是怀着明辨是非的勇敢精神而勤奋写作的。她的《思痛录》是真实的。我想,也只有勇于面对人生并说真话的人,才值得人们的敬佩。

  慈禧与清末改革

  
  ? 胡长明
  其人其事
  清朝末年,内外交困的危局唤起王朝统治者的自救意识,从而上演了一场由洋务运动、戊戌变法和新政三步曲构成的改革运动。那时慈禧太后垂帘听政,一言九鼎。她的性格、心态和识见,对这场改革运动的进程和结局,干系十分重大。
  慈禧以其美色和慧根成为咸丰皇帝的宠眷,又以果决和心计取得垂帘听政的权柄。她发动“辛酉政变”,本系权欲驱使,但权力一旦在握,她也活得很不轻松。与其同类武则天相比较,她所面临的时代要远为复杂得多,堪称“古今未有之变局”。这位宫廷头号女人不能不使出浑身解数,以撑持风雨飘摇的老大帝国。
  慈禧发动政变后,以“自强”、“求富”为宗旨的洋务运动迅即拉开序幕。很难设想,如果没有慈禧太后的支持,洋务运动怎能在强大守旧势力的阻梗下延续三十多年?很长一段时间里,慈禧被一些史家称为“顽固势力的总代表”,说她“一贯顽固守旧”,殊不知慈禧值国事日非之际,亦不乏改革进取之心。
  洋务派每办一事,必招致顽固派和清流党的攻讦,朝廷上无一日安宁。面对顽固派和清流党的嚣声,慈禧太后巧妙地施展其政治手腕,逐渐地减少来自他们的阻力。一八六六年,洋务派拟在同文馆加设天文、算学馆,选派科甲正途出身的人进馆学习。此议一出,文渊阁大学士倭仁便倡首反对。他认为以中国之大,不患无才,“何必师事洋人”。慈禧见倭仁振振有辞,即令他保举数员精通自然科学的中国教师,另行设馆授徒,以与同文馆的洋教习相比试。倭仁见上头动了真格,赶快申辩,说所谓中国“不患无才”,不过是自己“以理度之”,为想当然之事,“应请不必另行设馆,由奴才督饬办理。况奴才并无精于天文、算学之人,不敢妄保”。倭仁受此挫抑,后竟郁闷成疾,请求开缺休养。
  清流派代表人物张佩纶也领教过慈禧太后的厉害。中法战争期间,张佩纶放言高论,以谈兵事为能,对洋务派的军事外交政策不屑一顾。慈禧顺水推舟,任命张佩纶为福建海疆大臣,到前线指挥作战。张佩纶临事茫然,暗中叫苦不迭。据《中法兵事本末》记载:“张佩纶、何如璋甫闻炮声,即从船局后山潜逃。是日大雷雨,张佩纶跣而奔,中途有亲兵曳之行,抵鼓山麓,乡人拒不纳,匿禅寺下院,距船厂二十余里。……适有廷寄到,督抚觅张佩纶不得,遣弁四探,报者赏钱一千,遂得之。”张佩纶的色厉内荏,慈禧的治人之术,于此可见一斑。
  慈禧一面应付顽固派、清流党的讧闹,一面给备受委屈的洋务派打气。一八七八年,曾国藩的长子曾纪泽出使英法前夕,与慈禧有段耐人寻味的对话:
  慈禧:“也是国家运气不好,曾国藩就去世了。现在各处大臣,总是瞻徇的多。”
  曾纪泽:“李鸿章,沈葆桢;丁宝桢;左宗棠均忠贞之臣。”
  慈禧:“他们都是好的,但都是老班子,新的都赶不上。”
  曾纪泽:“郭嵩焘总是正直之人,此次亦是拼却声名替国家办事,将来仍求太后、皇上恩典,始终保全。”
  慈禧:“上头也深知郭嵩焘是个好人。其出使之后所办之事不少,但他挨这些人的骂也挨够了。”
  曾纪泽:“郭嵩焘恨不得中国即刻自强起来,常常与人争论,所以挨骂,总之系一个忠臣。好在太后、皇上知道他,他就拼了声名也还值得。”
  慈禧:“我们都知道他,王大臣等也知道他。”
  慈禧不仅对曾、左等洋务运动的“老班子”念念不忘,而且颇有后继乏人之虑。郭嵩焘作为洋务运动的新锐,是中国首任驻英法大使。郭极力主张向西方学习,动辄与老朽们争论,得罪了许多人。在顽固派眼中,郭不啻是士林败类,名教罪人。“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不容于尧舜之世;不能事人,焉能事鬼,何必去父母之邦。”这首刻薄的对联便是顽固派送给郭嵩焘的礼物。慈禧说他“挨这些人的骂也挨够了”,实际上在为郭嵩焘鸣不平,同时对曾纪泽也是一种激励。
  慈禧无疑是支持改革的,但处在一个社会大变革的时代,她与一个最高统治者应有的知识素养和精神面貌又有一定的差距。她无主动吸纳新知识的渴求和行动,因而在不少问题上表现出惊人的愚昧,如认为修铁路破坏风水,火车要用驴马来牵引等等;她贪图安荣享乐,不惜挪用海军军费修造颐和园。愚昧和私欲,直接影响到她所支持的洋务运动的实绩。更为重要的是,她对事态的严重性、改革的进程和目标从未有过足够的心理准备和通盘考虑,而是在外力的刺激下被动地调整政策。
  甲午战争后,戊戌变法维新应运而生。众所周知,戊戍变法运动是慈禧太后一手镇压下去的。然而,慈禧并非一贯就反对变法维新。甲午惨败,老佛爷岂能无动于衷?据费行简《慈禧传信录》载,早在变法之初,慈禧即对光绪说:“变法乃素志,同治初即纳曾国藩议,派子弟出洋留学,造船制械,以图富强也。”“苟可致富强者,儿自为之,吾不内制也。”光绪素怕慈禧,待到慈禧坦露心迹,抑郁顿释,也就在几个书生的簇拥下放胆行动起来,恨不得把一千年的任务在一个礼拜之内便大功告成。哪知他们的所做所为渐渐超过慈禧所能容忍的限度,以致吞下血腥政变的恶果。
  慈禧的不满,不外乎两个方面。其一,维新派有针对她的兵变计划,直接威胁到她的地位和生命。陈夔龙《梦蕉亭杂记》云:“光绪戊戌政变,言人人殊,实则孝钦并无仇新法之意,徒以利害切身,一闻警告,即刻由淀园还京。”在权力之争中,慈禧最为心狠手毒。如果改革要以牺牲她的权力为代价,那是万万不行的。其二,光绪帝和维新派全变、大变的急进变革主张,造成整个社会结构的强烈震荡,使许多与现存社会有利害关系的社会集团和政治势力觉得受到了威胁。百日维新期间,上谕达一百一十多件,令人目不暇接。光绪帝严惩阻挠变法的官员,树敌太多。至于废除八股改革科举制度,又在庞大士人群体中引起普遍恐慌。慈禧生怕全线出击造成大厦倾覆,急忙出面采取断然措施,以稳定政局。
  戊戌变法运动虽被镇压,但改革毕竟已是大势所趋,症结只在由谁主持改革,以及如何进行改革。精明的慈禧太后通过戊戌政变确证自己的地位之后,旋即主动发出继续改革的信号:“前因中外积弊过深,不得不因时制宜,力加整顿。而宵小之徒,窃变法之说,为煽乱之谋。业经严拿惩治,以遏横流。至一切政治有关国计民生者,无论新旧,均须次第推行,不得因噎废食。”慈禧的这一举动,给政变后万马齐喑的局面注入了兴奋剂,使主张变法维新的社会力量重燃希望之火,这实为她政治上的高明之处。
  正当慈禧意欲缓进地推行改革时,义和团运动爆发。一帮顽固派昧于大势,极力怂恿慈禧利用义和团“排外”,酿成庚子国难。慈禧携光绪仓皇西狩,一路困顿风尘,颜面丢尽。痛定思痛,慈禧一面惩治坏事的顽固派官僚,一面急切地表达自己在更大规模上进行改革的决心。一九○一年一月二十九日,慈禧在西安发布“预约变法”上谕,要求王公贵族,部臣疆吏“各就现在情形,参酌中西政要,举凡朝章国故、吏治民生、学校科举、军政财政,当因当革,当省当并,或取诸人,或求诸己……各举所知,各抒己见,通限两个月,详悉条议以闻。”上谕发布后,各处反应强烈,其中尤以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二人联衔会奏三疏最为完备。慈禧阅罢,认为“事多可行,即当按照所陈,随时设法,择要举办。”同年四月,清政府设立督办政务处,命奕劻、李鸿章等六人为督理大臣。至此,清末“新政”正式上演。
  与戊戌变法相比较,清末“新政”实际上是一场更具近代化性质的改革。政治上,它在承袭戊戌变法裁汰闲衙冗官的思路的基础上,设立外务部、商部、学部、巡警部、邮传部等新的政府机构,使传统的六部体制不复存在;经济上,肯定了戊戌变法时奖励工商、发展实业的各种措施,还颁布《商人通例》《公司律》、《破产律》《商会简明章程》等多种经济法规,为工商业的发展提供必要的法制保障;军事上,戊戌变法时的主张为整顿团练、令八旗改练洋操,并着手改革军制,而新政则致力于用现代化军队建制编练新军,军队成分、武器装备和指挥水平明显改善;文化教育上,戊戌变法时提出改革科举制度、设立新式学堂、奖励游学;新政则宣布废除科举制度,大规模地创办新式学堂和派遣士人出国留学,并参照日本模式制定出中国最早的学制——《钦定学堂章程》和《奏定学堂章程》。
  从戊戌变法到新政,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辩证发展过程。改革的洪流在经历一番曲折后,又重新回到原来的航道,并以更加奔涌的态势向前推进,实在耐人寻味。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慈禧,对新政寄予厚望。她在接近古稀之年,忽对魏源的《海国图志》、徐继畲的《瀛寰志略》等介绍外国历史地理的书籍产生浓厚兴趣,时常阅读以广见闻,这在以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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