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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碰运气的游戏,但却要冒着把奴仆当国王的危险。值得骄傲的是我不愿
拿到这个桂冠。”
“如果我告诉你谁是王子呢?”
“即使这样,我也没有什么话好对他说的。”陌生人回答道,“我没有
权利斥责他,也没有必要逢迎他。”
“那么你把他的坏处想得太多了吧?”
“不!我把他的坏处想得太少了,而把好处想得太多了。可是这又有什
么要紧呢?”
说完这些话,波希米亚姑娘打开扇子扇着,又重新陷入沉思之中。
① 见42 页贝洛的童话。
沙尔芒王子依然满怀热情地和她说话,但得到的却是冷淡的回答。这使
王子感到十分惊奇。于是他急切地恳求她,鼓动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说话,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但不是在闷热而古怪的舞厅里,而是在那长长的林荫小
道上。这里又安静又凉爽,散步的人很少。
夜深了,彼希米亚人好几次说要回去,王子觉得非常遗憾。虽然他请求
波希米亚人摘掉面具,但是陌生人一直不答应。
“夫人,你真叫我失望,”王子说,“对于你藏在假面后边的神秘的面
孔,我是多么地敬慕和充满好感啊!你为什么用这样残酷的沉默来回答我
呢?”
“因为我已经认出你了,少爷。”波希米亚人用激动的声音回答说,“你
的这些话和所作所为,已经可以充分表明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走了,沙
尔芒王子。”
“不,夫人,”王子被她超人的智慧吸引住了,“只有你一个人猜出了
我是国王,只有你一个人了解我。王冠和我的心都是属于你的。快把面具摘
下来!我们马上就到舞厅里去,我要向那些无知的人们介绍我的妻子。我很
高兴,我没有使你感到不称心。只要你回答我一句话,我的人民就将跪倒在
你的脚下。”
“少爷,”陌生的波希米亚人忧郁地回答,“请允许我拒绝这高尚的荣
誉,我将永远记住这件事。我是有奢望的,我承认也许我有机会来分享你的
地位、荣誉,并且姓你的姓。但最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女人,我要把一切幸
福寄托在爱情上。我一点也不愿意接受那种不纯真的爱情,哪怕是一点点对
过去的怀念,我都忌妒!”
“我从来没有爱过别人,”王子怀着满腔热情说,这话使陌生人惊奇得
发抖了。
“我过去婚姻的秘密,只有我妻子一个人知道。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从
没有把心交给任何人。只有对于你,才是我第一次的爱情!”
“把手伸给我,”波希米亚人说,“到这个灯光下边来,我要看看你说
的是不是真话。”
沙尔芒自信地伸出他的手,波希米亚人看了他手上的掌纹,然后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少爷,”她说,“你是从来没有爱过人的,但我的忌
妒心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在我之前,有一个女人爱过你,她虽然死了,但是
并不能中断这种神圣的联系。王后还在爱着你,你是属于她的!如果我接受
了你的爱情,对我来说那就等于犯罪!再见吧,王子。”
“夫人,你不知道,你让我多么痛苦。有多少事情我是决心一辈子也不
讲的。可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王后从来也没有爱过我,她只不过受她的
野心驱使罢了。”王子犹豫他说。
“不是这样,”陌生人挣脱了王子的手臂说,“王后是爱你的。”
“不,夫人,你知道这完全是一个可恶的阴谋,我和我父亲都是受害者。”
“不要再说了,请你尊重死去的人吧!不许再诽谤他们!”陌生人非常
气愤,手激动地颤抖着,手指奇怪地痉挛着。
“夫人,我向你保证,任何人也没有怀疑过我说的话:王后从来也没有
爱过我,她天生就是一个坏人。”
“啊!”波希米亚人惊叫起来。
“她的确是一个暴躁和忌妒的人!”王子说。
“如果她忌妒的话,她一定是爱你的。请你不要再撒谎了,难道你能为
你的话找到像样的证据吗!不要非难完全属于你的那颗心吧!”
“如果王后对我有一点爱情的话,她难道会在结婚那天晚上当面告诉
我,她和我结婚就是为了得到王后的桂冠吗?”王子激动他说。
“不对!不对!”
“是真的,夫人,我发誓。”
“你说谎!”波希米亚人举起手来。
噼!啪!突如其来的两个耳光打得王子不知所措。陌生人就在这一刹那,
逃得无影无踪了。
王子退后了两步,马上用手去拔他的剑。可是,参加舞会毕竟不是去战
场上打仗。他的手摸到的不是剑,而是一个缎子的蝴蝶结。他马上要去追他
的敌人,可是她到哪儿去了呢?在这座长长的被篱笆围绕着的迷宫里,不知
多少次他迷失了方向,他遇到的只是一对对穿着斗篷安闲地散步的情人。他
们没有一点慌张的神色。沙尔芒王子喘着气,又失望又气愤地回到了舞厅里。
他想:那陌生人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怎样才能把她找出来呢?
王子突然想起了一个办法:如果让所有的人都把假面具摘下来,肯定可
以找到那个波希米亚人。因为她一定会由于王子在场而惊慌起来,这样她就
会在紧张和不安中把自己暴露出来。于是王子马上跳到一把椅子上,喊着:
“夫人们,先生们,天快亮了,大家也玩得尽兴了。现在让我们变变花
样,使舞会再掀起一个高潮吧!摘掉假面具吧,我先做个样子,谁愿意照我
的样子做?”王子的喊声使整个舞会都震动了。他脱掉了斗篷,扔了假面,
露出了一身王子从来没有穿过的最讲究最大方的西班牙式服装。
顿时,整个舞厅都轰动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国王身上;但是马上又
都转向了那个穿黑斗篷带玫瑰色蝴蝶结的人身上,这个人赶紧走开了。虽然
他表现得很谦虚,但这谦虚是完全没有效果的。每个人都摘下了假面,女人
们都向王子涌过来。人们注意到,王子好像对波希米亚的服装有着强烈的兴
趣。所有穿波希米亚服装的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年轻的,都荣幸地受到国王
特殊的敬意;他走过去和他们握手,并且仔细地审视每一个人。这个行动引
起了其他人的忌妒,突然,王子向乐队一挥手,立刻音乐重新奏起来了,人
们翩翩起舞,大厅里又活跃起来,但王子却不见了。
他沿着绿色的篱笆飞快地跑着,好像发现了刚才侮辱他的那个波希米亚
女人。是什么在驱使着他?难道是复仇的欲望!热血在血管里沸腾,他不由
自主地朝前走,突然又停了下来,他到处看,到处听,到处窥视着。透过树
叶的缝隙,人们借助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王子像疯子似的,时而大哭,时而
大笑,完全失去了理智。
在一条小路转弯的地方,他碰上了哈山布尔。好像有什么事使哈山布尔
非常害怕,他两只手在发抖,他向王子走过来,小声神秘他说,“陛下,我
看见她了!”
“你看见谁了?”国王问。
“看见了一个幽灵,她从我身边走过去。陛下,我要完蛋了,明天我就
会死的。”
“什么幽灵?”沙尔芒问,“你胡说什么呢?”
“一个妖怪,一个穿着斗篷、两只眼睛发亮的东西叫我跪下,还打了我
两个耳光。”
“是她?她!你为什么让她跑了?”
“陛下,我没有带武器,下次万一我再碰到她,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打
死她。”
“你要提防着,一旦她再来,你不要惊动她,跟在她后边,看她究竟到
哪儿去。但是,她在哪儿呢?她从哪儿走过的呢?你领我去,要是我能找到
她,你就发财了。”
“陛下,”老实的看门人眼望着天说,“要是问那个幽灵在什么地方的
话,那一定是在天上。我看见她,就像看见你一样,但是后来她好像消散在
雾里了。她临飞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两句话,是让我转告陛下的。”
“什么话?你快说呀!”
“这两句话很可怕,陛下,我永远也不敢告诉您。”
“说吧,我叫你说,我命令你说!”
“陛下,幽灵用阴惨惨的声音对我说:‘你去告诉国王,要是他和别人
结婚,他就得死。他的爱人会回来的。’”
“来,拿着这些赏钱!从今以后,你就当我的仆人,我要任命你给我管
理衣物。我相信你的诚实,也相信你能保守秘密。让这件事永远只有我们两
个人知道吧。”
“这不是最重要的,”哈山布尔自言自语他说,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走远
了。他既没有因为害怕而垂头丧气,也没有因为得到了赏钱而得意忘形。他
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第二天,宫廷的报纸在不显眼的地方刊登了下面几行字,好像是一封信,
但又不知是谁写的。
“传闻国王近日将再娶。国王深知肩负之重任,决心为王国人民幸福而
鞠躬尽瘁。艾博福尔国人民对王后心怀至诚,仍沉浸在悲痛之中;国王更一
心怀念已故王后,仅寄希望于来日,绝无寻求新欢之迹象。”这条短短的新
闻,震动了全宫廷和整个的城市。年轻的姑娘们觉得国王的生活态度过于严
肃和审慎了。姑娘们的母亲都耸着肩膀说,国王这样想简直是小市民的偏见。
晚上,几乎不少家庭都发生了不和:那些贵族太太们都跟她们的男人吵嘴,
抱怨他们配不上自己。她们还逼着他们承认,在整个王国里,只有一颗心是
最懂得爱情的,只有一个丈夫是最忠诚的,那就是国王沙尔芒。
七两种诊断
经过这一场风波之后,王子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和烦闷,他想尽
办法使自己开心:他去打猎;亲自主持国务会议;去剧院看喜剧或歌剧;他
还接见王国里的重要官员和他们的夫人;他看迦太基①的小说;有时候浏览十
几种杂志和画报。可是对他来讲,这一切都不起作用。一个无情的形象总是
浮现在他眼前,使得他一刻也不得安宁。甚至做梦也梦见那个波希米亚女人。
他看见她,和她说话,她也听着他说。可是,不知道怎么那么倒霉,当她一
摘下假面具的时候,在王子眼前出现的,正是那个苍白的、满面愁容的芭莎。
王子只能向他唯一的心腹魏德尔斯特大夫吐露真心话。当他告诉大夫他
开始悔恨自己时,大夫立刻大笑起来,说:
① 北非一古国。
“这也是很自然的,陛下。时间长了,一切都会忘记的!”
为了使国王排遣忧愁,为了给他一些新的刺激,大夫每天晚上和王子一
起吃饭,并且常常把国王灌醉,这样可以使他忘记一切。虽然大夫也尽量地
喝酒,可是酒力对他健壮的头脑一点也不起作用。他的酒量与希腊酒神巴克
科斯不相上下。可是沙尔芒王子却不然,他喝多了以后,有时大吵大闹,有
时一言不发,有时极度兴奋,有时过分悲哀。他一天到晚处在骚动不安的情
绪之中,一时一刻也没有感到幸福。魏德尔斯特却常常露出一种平静的微笑。
他完全掌握了国王,他替国王担负了统治全王国的义务,替国王“操心受累”。
这一切都表明了他有一个多么“纯洁而善良”的灵魂啊!
魏德尔斯特大夫已经成了首相,他把三种大权全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可
以对全国的警察、司法和财政部门发布命令,这位大夫完全明白中央集权的
好处。掌握了财政大权,他就可以不为自己未来的生活担忧;掌握了司法大
权,就可以打击那些不听话的大喊大叫的反对派;而警察的作用则在于发现
那些低声议论的老百姓。尽管他把这三种政治手段巧妙地结合起来,变换花
样,但是老百姓却好像永远也不知恩,永远也不懂得珍视他们的“幸福”。
艾博福尔王国的善良的人民总喜欢抱怨,大概他们是被惯坏了。比扎尔国王
的名字总是留在他们的心里,每个人都念念不忘过去的那些好日子。那时候
他们什么都可以讲,甚至对言论的不自由也可以公开进行批评。
大夫是有抱负的。他生来就是当大官的材料。每天早上朝廷里传下来的
命令都给人民一种印象。那就是:国王什么也不懂,而首相是无比英明的。
只有沙尔芒一个人没有发现自己的无能和无用。他把自己关在宫殿里,受着
烦恼的折磨,和他作伴的只有一个年轻的侍从。这个孩子叫冬冬,是哈山布
尔推荐的,由魏尔德斯特首相安排的。因为魏尔德斯特非常明白:谁要是拒
绝国王的贴身仆人,那他将什么事也办不成。冬冬很顽皮,爱说话,又莽撞。
他懂音乐,又很会打牌。因为他很可爱,所以国王觉得很高兴。首相也喜欢
这个孩子,那是因为他还有别的优点——他忠于给他安排了这个美差的恩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