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揖妥约喝ニ腊桑∫蛭镉杏Φ茫�
他们用大辛苦去抵消大欣悦,简直是忘我劳作,在太阳底下一口气忙上一天,割草翻地,把织成网的葎草连根揪起,卷席筒一样滚到田边。两人脸上身上全是划伤,如果刺痒难受,就彼此用口水抹一下。一天夜晚,小蓓蓓来回亲热爸爸妈妈,两人商量着为孩子表演一个节目后来这节目孩子不在时也演过,两人表演得那么认真、专注,难言的挚爱与亲昵尽在其中。
万万想不到的是,这些情与境倒成为今天极不情愿的回忆,它让人有点难为情、不快,甚至是悔疚和怜惜自己。那是冷酷年代传下的一个保留节目,内容是乡村里一对老头老太太夜间学习宝书的场景……他和美蒂在小蓓蓓笑眯眯的注视下各自往头上包了一块白毛巾,然后从角落里一边一个上场,捧着书,像老人那样颤抖着,边走边唱道:“收了工啊,吃罢了饭呀,老两口儿坐在了床呀前,咱们两个,学呀宝选!”然后是对视、一笑,边叫边唱下去:“老婆子哎!老头子哎!你看咱们学哪篇?我看就学这篇……”他至今记得接下去的高音部分让小蓓蓓怎样稍稍吃惊地盯过来:“咱那个二小子啊,他干活有点懒!”再后来是她亲昵而认真的批评:“你这个老头子就是有点主观,不爱接受意见。”节目的结尾是一家三口搂在一起,他和美蒂一齐唱道:“团结起来打垮敌人,革命的意志坚!”两人同时握拳,用力往下一挥。
这就是那些夜晚,一切如在眼前。他这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是的,那会儿只能套用一个俗词儿概括两人:如胶似漆。
但是且慢,他今夜必须提醒自己的是:那时的湖塘中已经出现了那种丑鱼,它们伏在水边,瞪着一双如豆的小眼盯视岸上……
一封信
又是万物静默的时刻,我像过去一样伏在了桌上。烟,煎茶,男人的恶习。没有办法,海边的男人嘛。因为有烈酒,我年年都能站在北风中。当然,想念你。不过浪漫起伏的心已经收束,仅以一颗知天命之心在想在念,享受着浑茫温和的夜色。关于你,你沉积在我心中血中的一切,才是真正的烈酒,我用它抵挡人生的北风。
凡是珍宝都要压上心底,秘不示人。因为它是不可言传的隐秘。
你真实的生命确实太短暂了,它竟然出人预料地凋谢。可是,你的芬芳已经毁掉了我的嗅觉,你口腔里的醇浆早就杀伤了我的味蕾。一种类似于憎恨的深爱让我不能自拔,让我于简洁明了的生活中受尽摧折。没有任何希望,像盲人一样张望,像痴士一样行止。我的生了黑色斑点的手,是你施放蛊毒的标记。从此这双手一伸出来就要打颤,还要颤颤抖抖捧住你的脸、抚弄你粗浓的头发,把一张脸深深地埋进去。你二十多岁的血液如水莲汁液注入了我,它今夜、今年、今生都在体内发酵。它让我培育起牙龈发痒的憎恨,一口一口咬死自己的心爱。
你那经得起面对面的、一万次挑剔的脸庞上,目光星烁,把宝石撒满我紫蓝色的心空。那令人惊讶和叹息的、稚巧顽皮的鼻梁,从额头那儿划出一道漫弯,曲可中规,洋溢出某种非人之美:我不由得追忆起所有引起爱恋的生灵,它们的鼻头,被一个粉红小舌卷来舔去的鼻头。这之下当然是鼻中沟,是唇,是含而不露的威慑和诱惑。我只看一会儿,渴念之丝就被目光拧成一束,缠上你的颈部,让你窒息、晕厥,然后像对付一只折翅蜂鸟一样,稳稳地收入我的囊中。
可惜你从春天一步跨入了霜晨,来不及结下黑黝黝的籽粒,咱们就要一起迎接冷酷的季节了。我这里磨刀霍霍,却无处砍杀。我虚虚的怀抱里永远有一个绝色美人,我如同一个古代武士那样,纵马长驰,去看不到尽头的虚幻国。我从此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虚荣的口碑。
真实的你死了。死亡的绝对悲凉中,我连夜记下这许多潜声。
在桅灯的暧昧之光下,我又翻开了另一页。它同样无可回避。没有你即没有尺度,没有方位,没有倾诉的光阴。我在你塔吉克人一样的眼睛下,在你微黑的面容里,温习着最幸运的憧憬。你的十指藏在卑微的黑夜里,让我想像。从此你让一切都变得粗俗不堪,让我失去韧忍和恒心,因为你过早地杀死了希望、希望。
我的迷狂与自尊同生共长,我苦难的昨天让我懂得缄口注视,宁可以死守秘,也不愿轻浮虚掷。我至爱之中的至爱,我虚妄和颓唐的分别,就那样来临了。
记忆中我们只像陌路人一样对答过一次,那是声音的交织和紧握。声音踏着各自的荆棘路走过十年、二十年,来到一个险峻的隘口,来此相见。静电的弧光里,那时我脸色煞白微微转身,蹲下,消失。
从此我永远地仰望你,倾听你,绕开你。我将永生背离,直到迎来自己的末日。我不会吐露一个字,一个音节。这是我心中最后的金砂,我不愿岁月的水把它淘走。
正像生命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肉体的卑贱一样,我却要顽强地证明它的倔强。我迎来了不可思议的忠贞和胜利。我在那些日子极像一个身穿长袍的修士,沉默,节欲,清苦,阴郁。不幸的是这种苦修使我这样一个处于盛年的男子变得怪模怪样,我目光闪烁似有另一种蛊惑,漆黑的浓发因禁欲而弯曲,发梢像古罗马人那样紧贴在额头和颈部。我的手白皙、有力、硕大,指甲晶莹有光,一切都显示了过人的茁旺和健康。
也正是在这样的日子里,我被你的钟情和善意、你的欲念之光,被你松弛的休闲装下的丰腴所笼罩和攫取。没有悬念,没有所能想像的任何情愫,没有所谓的物质侵入,即刻而突兀地站在了悬崖边,临渊而立,腾腾白雾将我吞没。我在无人能视的朦胧中泪流满面。我说过,我同样有一副卑贱的肉体,或者说更为沉重的躯壳。我在你双手捧起玉兰花瓣的一刻,体验了一种巅峰状态的震悚。我在不可忍受的轻轻一呼中,转身走开。你手上的花瓣脱落一空,惊讶地看着我。
这就是我洁白的一页尚未洇透的历史。在这个深夜,我为自己双倍的忠贞祈祷时,也在挣扎和羞愧。我一旦失去了这样的状态,也就真的来到了一个放逐的险境。今天,今夜,在这个欲望之潮淹没了整个世界的辰光,我致命的爱人啊,我仍然愿做一个孤岛。我爱你们,爱我的寸寸清晰的昨天。那才是人的记忆啊,那才是我。
我愿将自己的爱人分为白天和黑夜,分为活着的和死去的、象征的和现实的、云端的和地上的。只是我不能自欺欺人,不能。是的,这座孤岛还没有被淹掉,它屹立着,在震耳欲聋的包围和拍击中,没有剥落和坍塌。
这就驶到了你的身边,如同一条风雨之舟来到一条熟悉的岸。你为我落下帆,解下缆绳,指点港口泊位。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异乡的港湾。南国的芬芳宛如丁香,不可抗拒。我一无所碍。我或许有些迟了。我沉醉和犹疑于这个港湾。
此刻不知该怎样回眸。令我再一次生长的命运,我惟一不能躲闪和自艾的关口,让它长驱直入吧。记得归来的第一个早晨,当太阳把一地绿色照亮之时,我从开启的窗户望向了大地,突然有一种浓浓涌来的感激。我的幸福和悲悯交融一起,一瞬间惊讶无语。我想到了你,想到了那个夜晚。我们彼此交付,走得比想像更加遥远。我们是有旅途有明天的人。
你指责我的残酷。是的,拱桥上,猝不及防的电光让我战栗。因为我知道新生命要面临什么。好了,往前走吧。我们谁也不会停止和退缩。这样的午夜,我更多的在念想你、祝福你、仰望你。你为什么才做了母亲,只有我知道。一如你所期待的,我仍然是一个屹立的孤岛。我在愈加猛烈的拍击中仰望你。因为我爱你,我非常爱你。
鱼 戏
廖麦总算走出了小屋。美蒂发现男人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样憔悴,只是胡子拉碴的。她赶紧为他熬黄鳞大扁,她挽起衣袖的样子终于让他有了一丝笑容。“我在心里念叨,说老天保佑吧,别让我的棒小伙儿在这个秋天发火,别让他再发疯、再生病。让咱俩高高兴兴吧,什么坏事儿也别来招惹咱……”美蒂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咕哝,直眼看着他。“棒小伙儿胡子一长更好看了!”她为他盛上满满一碗鱼汤。
整个一天他都和工人们在一起做活。天快黑了有人议论去镇上,说:“那儿是最后一场鱼戏了,听说岛上的鱼戏团要回去了。”他听了一怔,赶紧问清了是怎么一回事,马上回屋找到美蒂说:“我们在园子里什么都不知道!原来鱼戏团来了好多天了,就是戚金说的那种鱼戏!咱们今晚什么也不要做了,咱们去镇上看戏……”
虽然已经连续上演了几天,剧场里仍然座无虚席。廖麦两口子坐在前三排的位子上,这是美蒂找剧院经理要来的。廖麦从锣鼓响起的那一刻就在捕捉什么,脑海里全是戚金的描述,心里只盼着小沙鹠快些上场。果然是怪异的声音,从打击乐到弦乐,真是闻所未闻!一种用大鱼骨做成的吹管呜呜哇哇,让人想起阴雨天气中的浪涌;还有鱼皮鼓、琴,有敲船板和拉帆似的铿锵和呼号,有水族嘶鸣……廖麦真希望旁边坐的人就是那个鱼戏收集者戚金,这家伙熟悉三叉岛上的每一出戏。今夜的戏是老剧目了,戏名用幻灯映在边幕上:红鲷女。
扮红鲷女的就是小沙鹠,原来她如此娇小!从前三排的距离望去一切清晰,即便是浓妆也掩不去她的一张俏脸、她细溜溜宛如童男的身姿。一身红,两手像鳍一样游动,枕水倚澜之态惹人疼怜。水草蓬蓬,群鱼穿梭,大乌贼和她顽皮逗趣,老鲨鱼让她当马骑。
【红鲷女】谁不羡俺红鲷女,模样活赛那美人鱼,东游西逛把花儿采呀,大蚌张嘴吐珍珠。老龟三春戴凉帽,玉螺洒下了杏花雨。珊瑚宝,不老草,刀鱼郎偷偷把俺瞧。手拿扇子扇不停,那边过来了大扁鳐。
【大扁鳐】刀鱼郎追来鲶鱼瞟,甜言蜜语上赶着瞧。这边厢羞坏了红鲷女,骑上海马快快逃。驮上她一阵西风凉,出水的燕鱼射箭忙。射箭忙,武艺强,最强的要数小鲛郎。鲛郎他通身闪亮好衣装,大眼儿忽闪赛月亮,红鲷女呀看一眼,低头不语相思长。
【红鲷女】日日思啊夜夜想,想那鲛郎好身量,白衫衫又罩大礼袍,圆圆的脑壳聪明相,长嘴儿一伸嘤嘤叫,让咱心里疼得慌。啊呀呀都是痴女说梦话,红鲷女羞得嘴难张,野草林里把身藏。
【鲛郎】鲛郎青春英气长,帅男儿如今美名扬,谁个不把鲛郎夸,说咱英俊更善良。东海上咱救过落难女,西洋里送那海盗见阎王。只不觉光阴似箭梭,想寻个宝贝心上藏。别等那银丝两鬓挂,别等那地老天又荒。(白)鲛郎呀!你大眼扑闪胡思量,耽误了年华空惆怅,到头来想嚼块大肉吧,又成了老牙帮!急得你,泪汪汪,一头一头撞南墙。
【红鲷女】好鲛郎是个闷头犟,天大心事不声张,你爹妈不管不问抽水烟,烟袋杆儿棒槌长,东家西家瞎溜达,真是两块老干姜。红鲷女呀针线好,手帕上面绣鸳鸯,手帕里包着水晶石,赠与鲛郎心亮堂。
【鲛郎】俺鲛郎前年才十八,如今二十把零挂,听说她赛过天仙女,一张小脸美如画,皮儿好似嫩海蜇,长了一口小白牙,呼儿呼儿喘香气,见人就往水里扎。三把两把没揪住,变成红鲷扭扎扎。扭扎扎,头戴花,梦中的新娘火辣辣,鲛郎喜泪连成串,从此不怕闯天涯。
【大扁鳐】鲨鱼乐,鲅鱼喜,乌贼大笑拍肚皮。老乌龟理须把喜歌唱,唱了个俊郎俏女结连理。海燕银鸥满天叫,老鹰恨得直憋气,一叹铁爪无处抓,二叹娇娃乐哈哈,小红鲷肥嫩可口桌上菜,如今一跃飞爪哇。又嫉又恨直跺脚,脏龙府下放毒话:只道她绝色天姿百年罕,可惜沦落出偏差,待等一声洞房开,要想再啃没有牙。脏龙是个腌臜货,好吃好喝又好色,权势大得没法说,蛮劲上来抢又掠。一声令下虾兵出,吆吆喝喝把人捉,大粗绳子绑鲛郎,又戴脚镣又上锁,有罪无罪三鞭子,打过了胸背再把裤子脱,一棍一棍难腾挪。这边厢再捉红鲷女,一顶大轿抬进水晶国。
【脏龙】我脏龙人粗心活络,夜夜与鲷女来梦合,咱力大能举千斤鼎,咱功高自把东海平。虾兵蟹将十里站,腥呲呲的妃子端宝瓶,象牙做了欢喜床,玳瑁镶墙缀金星。夜明珠排排连成串,大黑五更咱不点灯。只要你小手摸上咱老胡子脸,珍珠玛瑙咱往前扔。只要你对咱笑出俩酒窝,咱送你一对金玲珑。只要你百依又百顺,咱手托你小腰出门庭。谁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