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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7.1-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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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风平浪静,碧空如洗。海鸥追逐了楼船一会儿,然后在不远处翱翔。直走了许久才算脱离了陆地那条长线,楼船像悬在了半空,四下不着边际。唐童有些慌,看看四周,故作镇静。他小声咕哝:“妈呀,这要是起了风,遭了凶险,咱可找谁去?”他奔到珊婆的舱里,脸色有些黄。她知道他害怕了,就呵斥一声:“到底是山里人晕海,刚刚出海,大天白日的就蔫成这样!咱原先那个红胡子男人在海上折腾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经过,哪像你……”唐童不再吭声。他为掩饰自己的尴尬,对着珊婆耳根说了一句吓人的粗话,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夜里漆黑一片,茫茫大海什么也看不见,只闻水浪之声。唐童终于忍不住了,找到徐后腚说:“停停停,赶黑路还行?天亮了再走。”“那不成,”徐后腚抚摸着脖子上的望远镜,“俗话说歇人不歇马,老板想睡就睡,船是照开不误的。”
  为了压惊壮胆,唐童让厨子做了盛宴,在厅堂里摆了一大桌,学洋人那样摆了刀叉、点了蜡烛,埋怨一句:“就是他*的没有通嘴子”,开始频频举杯。小姐们站在一旁伺候,被酒过三巡的唐童不止一次拍了屁股。小姐神情怡然,面带微笑,不亢不卑,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劣质香水味儿。
  酒气飘进驾驶舱里,徐后腚被引下来,不止一次蹿进宴会厅又不止一次被唐童骂走:“你个狗日的不好好驾船,触了礁翻了船我第一个咔嚓你!”可是这样没过半个钟头,徐后腚再次跑进来。唐童使个眼色,珊婆走过去狠狠踹起了他的屁股有一脚踢得太正,让徐后腚痛得大声呼号起来。
  因为直到凌晨两点还在饮酒,所以第二天中午唐童才醒来,而且是被甲板上的吵闹声弄醒的。一个水手面红耳赤,后面跟了船长徐后腚,两人从甲板走到廊上来,不停地敲唐童的门。水手进门就展开一张海图对唐童说:“这是走了什么航线哪!一天一夜了,老在这一围遭打圈儿,照这样一年也进不了老洋!”徐后腚指着他的脑门说:“先打敬礼!”水手拗不过,只好气呼呼地打了一个。徐后腚这才说:“你个嫩毛才吹了几天海风?我们老徐家从秦朝就出洋了,还用得着你多嘴?咱这是沿徐福先人失敬了当年的路线往前驶哩,你以为是出海打鱼捉蟹吗?”他说着瞥瞥唐童。唐童哈欠连连接过海图看了一眼,对水手说:“小鳖蹄子好生听船长的罢。”
  三天三夜的航行中,只见过一个黑乎乎的大岛,上面有灯塔一闪一闪。唐童说立刻登岛,徐后腚端起望远镜看了看说:“这种建了灯塔的地方怎么会是三仙山呢?再说分明只是一个岛嘛,不是三个,又离得这么近。”水手在一旁听了直笑,唐童吐一口:“呸!再走!”
  又驶了两天,水手嚷嚷说楼船又绕回来了,这儿离海岸其实并不远,比刚才那个大岛离海岸更近!唐童说:“你个小鳖蹄子懂个屁!再要影响航线,我罚你一天到晚打敬礼!”水手瘪着嘴,不再言语。
  船行至第六日,遇到了一艘渔船,船上的人个个穿了闪亮的胶皮长裤,惊讶地望着靠近的楼船。徐后腚站在舷边大喊一声:“谁是船长?”对方有人答:“俺这小船没有船长,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来问你,你几个听说‘三仙山’没有?就是三个相距不远的海岛。”渔船上的人面面相觑,后来拍拍膝盖:“大概就是三叉岛吧?那儿倒是一溜儿三个岛哩,仙山倒不敢说它们再往前不远就是了……”
  “你瞧瞧妈的!你瞧瞧……”徐后腚喜不自禁,应着渔船上的人打个响指,回身就奔船长室。一阵昂昂的汽笛响起,楼船迎风破浪往前了。
  唐童也跟进了驾驶室,几次想要望远镜看看远处,都被徐后腚拒绝了:“这是紧要时候,再说这是航海器材,实在对不起!”唐童后悔没有准备更多的望远镜,想恶骂对方一顿,但看他正全神贯注察看海图和航道,只好作罢。
  不远处海雾迷漫,渐渐地,三个小岛的影子显现出来。甲板上一片欢呼。
  与此同时,有几条大鱼在楼船前面出现了,水面上露出的巨鳍让大家惊呼不止,啧啧声此起彼伏,引得徐后腚走过去。可他只瞥一眼脸就刷一下白了,一边后退一边嚷叫:
  “这,这不是当年阻挡咱先人徐福的大鲛鱼吗?可咱船上没有弓弩手啊!咱怎么办?”
  人们见了徐后腚的惊慌失措,都不知怎么回事。唐童呵斥他:“不好好驾船乱窜达什么?回舵房去!”徐后腚指着海面嚷:“大鲛大鲛……”一直跟在珊婆身边的窄脸后生靠到船舷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原来是连发镖,照准了那些大鲛鱼噌噌发射了几支镖。大鱼丝毫没有改变游动的姿态,它们继续划着漂亮的弧线一跃出水,撒足了欢儿,才慢慢消失在茫海里。
  这段时间,徐后腚已是珠汗满脸,脸色像窗纸一样白,见大鲛鱼走了,这才长长吐了一口气,回舱里去了。
  三个相距不太远的小岛近在眼前,它们看上去个个草木葱茏,生机盎然。一群鸥鸟又出现了,像三个岛派出的使者,翻飞旋动,叫声嘤嘤,对来访的楼船表示了热烈欢迎。
  所有人都站在船舷边,口中喃喃:“三仙山、三仙山……”


  玩鲛者

  “我别的先不管他娘的,咱找的就是徐福这个人!”唐童押着徐后腚上岛,一路咕咕哝哝。一艘楼船闪耀金光,雕梁画栋,泊在小岛近前的海湾里,引得全岛的人都拥出来了。唐童登上其中一个岛,夺过望远镜看了一遍街巷行人,然后大失所望道:“这里面哪有个仙人模样?”徐后腚说:“俗话说‘真人不露相’啊,这事儿急了大概不中。”他们一前一后攀着岛上的石阶路,大口喘息。徐后腚一身盛装,大汗淋漓,却吸引了更多的人跟在他的身后,让他极为得意。“哦哟!这会是多大的官职呀!”“瞧见了吧?人家还领了个鬈毛警卫!”四周的人议论着尾随、簇拥,让唐童气不打一处来。他呵斥徐后腚:“日你妈的,鼻子底下没有嘴吗?快找你先人去!”
  徐后腚只好向他们打听:“咱这贵岛有个叫徐福的人吗?”
  “木(没)听说哩。”
  “再好好想想,他在这三个岛上是肯定了!”
  “请问大官,徐什么是哪时来岛上的?”
  徐后腚得意地一瞥唐童,扬着嗓门喊道:“秦朝时候吧!”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接着七嘴八舌嚷起来:“老天,那他还会在?”“恐怕没了上千年了,早就入土为安了吧!”
  徐后腚哭丧着脸,转向唐童:“这,这真是,俗话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咱跟没有文化的人打交道可真难哎……”
  他们在第一个岛上转了一圈,四处溜达,觉得小岛真是秀美。通过与旁边的人交谈才知道,这三个岛原先为相连的同一大岛,只是近十几年才一点点淹到海里去了,低平处没了,一岛变三岛,相互串个门儿都得坐船才行。唐童在徐后腚的鼓动下坐小船去了另外两个岛,结果发现三个小岛都大同小异。他们每到一地仍旧寻问着徐福,还试图找到徐姓后人。岛上人都说:俺这岛上姓徐的一个都没有。徐后腚对唐童耳语:“老板,这本不稀奇!你想一想吧,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改名换姓了呀!”“为什么要改?”“嗐!老板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不想想,俺那先人当初捣腾来秦始皇多少东西,他的后人即便不是王子也是大富大贵的人了,穷人一造反还不把他们砸巴死了?他们不隐名埋姓才怪!就像咱棘窝镇上的霍老爷,他的后人有几个还敢姓霍?”
  徐后腚的话让唐童一拍脑瓜,第一次觉得这家伙所言有理。他一个激灵想起了晚年驾楼船出海的霍老爷,马上打听起岛上有没有霍家后人?
  “姓霍的嘛,这倒有,有一个老太太叫霍耳耳,不过她也过世了。”
  “啊?她如今再没有后人?”唐童立刻瞪大了眼睛。
  “有个闺女,还有个外孙女,她叫‘小沙鹠’,唱鱼戏四方有名哩。”
  “什么叫‘鱼戏’?”
  “连这也不知道?老辈传下来的,好听哩,保你一听就支棱起大耳朵,连饭也懒得吃。”
  唐童哼哼着,又点头又擤鼻子,四处张望。他在心里打谱怎样见见这个霍家后人,怎样听听鱼戏如果在棘窝镇就好办了,一声吆喝戏就得开演;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岛子上他倒没了主意。想了一会儿,他对徐后腚吩咐:“你呆会儿找找岛上的头儿,就说楼船上的人要出个大价钱,包下一场鱼戏,越早越好今夜就演才好哩!”
  他们在三个岛上直转到天黑,一身疲惫地回到了楼船。本来唐童要住在岛上,可那些小石屋没一幢像样的。珊婆在窄脸干儿的陪伴下也上岛转了一圈,却更早地回到舱房歇息了。所有小姐在楼船停下后都兴奋无比,洗漱打扮一番,求得领班应允之后轮流登岛。她们的出现让岛上人着实不安起来,虽然只有前后一个小时在岛上溜达,却让一些打鱼的后生彻夜难眠。他们只从画上见过这样整齐划一的美人儿,瞧她们高胸长腿,微微发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天哩,也许南岸那边有一台造美人儿的机器吧?瞧人家清一色的物件,一块儿腆着胸脯上岛来了,走路呼嗵呼嗵的!咱岛上人过的什么日子啊,没有楼船,更没有这样的大肥美女。唉,咱幸亏还有鱼戏,有小美人小沙鹠……”
  唐童这一觉睡得很香,照例天近中午醒来,早饭午饭并做一顿,饭后穿着厚厚的睡衣踱到甲板上。这会儿大海像缎子一样,群鸥又在飞翔了,发出细碎纯稚的鸣叫。几个小姐靠在舷上,一会儿“啊哟”,一会儿尖叫。唐童走过去,扳着她们的乳房推开一条通道,靠到舷上望了一眼,立刻也大叫一声。
  真是让人眼界大开,难以置信!那几条曾在楼船接近海岛时出现的大鲛鱼又蹿跳过来了!它们噌噌腾起丈把高,或划弧线入水,或直直地像人一样站立,面向楼船摇头晃脑。大家正在惊讶时,突然从大鲛一侧深水中钻出一个毛乎乎的人,他迎着大鲛喷出一股水柱,又扳住它们的鳍玩耍起来。大鲛显然是他相熟的友伴,他们之间又是亲嘴儿又是贴脸儿,还一前一后地追赶!最让人称奇的是这个人的水性,简直和大鲛不分上下,他能伴着群鲛在水中潜游十几分钟不出水换气……这一幕幕水下游戏全被船上的人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
  唐童看得傻愣了,裤子滑脱了一半都浑然不觉。当他又是鼓掌又是跺脚、迎着水面大喊大叫时,小姐一低头看到了他半裸的下身,红着脸为他提上裤子。他一无所知,仍在大叫、拍手。
  当晚除了留下守船的人,其余全部登岛观看鱼戏。戏台子就在山半腰,尽管场地显得狭窄,但台子利用自然地形,使所有入场的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表演。唐童挨着珊婆坐在前几排一溜海草墩子上,这是岛上专为贵宾准备的座位。唐童穿的衣服不多,双膝搭了珊婆的毛衣。他不时要伸腿动胳膊,毛衣滑下来,珊婆就一次次为他搭上。开演了,奇怪的锣鼓和乐器、陌生的击打声,加上婉转至极的曲调,一开场就把楼船下来的人镇住了。唐童的嘴巴噘起、张大,眉头蹙着,直着眼追逐台上那个娇小俊美的鱼女她无时无刻不做水中游动之姿,真是迷人。他心里呻吟:“了得,原来这就是小沙鹠!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高招儿呀!绝色呀!馋死人不偿命啊!”
  鱼戏散场后,唐童非要请主要演员去楼船上吃夜宵不可。盛情难却,最后戏班的人答应卸了妆就登船,唐童一听急了,喊:“这就跟我走、走!带妆吃饭又有什么不好,别耽搁时间了!”戏班的人见实在拗不过,只好随他去了。一路上徐后腚大摇大摆,雪白的船长服格外醒目。小沙鹠好奇地看着他的衣服,与他并排走在一起,唐童就指指徐后腚呵道:“小鳖蹄子前边带路去,喊着厨子快走!”
  楼船上灯火辉煌,豪华的装饰让登船的演员啧啧称奇。唐童甩下所有人,单独领小沙鹠参观船上的每一处,特别细致地看过了他的大套间,看了大浴池和卫生间,还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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