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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垫在她的后背。大家围着电视兴致勃勃地看着。突然,吴刚从地上蹦起来拍手惊
叫:“你们看,你们看,电视里有叔叔和妈妈呢。”
电视新闻播放着陈正华和李丽萍.他们在公共汽车上与歹徒搏斗的情景,广播
员转出了润甜的声音,赞扬了他们勇敢地与歹徒作斗争的崇高品德。
吴大妈开心地笑着说:“你俩真做了一件有脸面的事。”
陈正华望着李丽萍一笑,把电视频道调到《三国演义》上说:“《三国演义》
收视率,在全国排列第二位。”
“第一位呢?”李丽萍惊诧地问。
“新闻。”陈正华答道。
吴大妈看着电视忘掉一切——包括她自己。她只顾那么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
盯着电视,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拍手鼓掌,那板眼儿鼓得真可谓有
情有致,有的有味,仿佛病魔已经赶走了。
吴刚坐在吴大妈身旁笑嘻嘻地问:“奶奶,你常说文臣、武将、吴公是什么?”
“小孙子,你看那个头戴官帽,身着官服,文质彬彬,常为朝廷献计立功的是
文臣。”
吴刚眨着眼睛问:“武将呢?”
“武将呀,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你看张飞武将来了,他一脸漆黑,怒目
圆睁,络腮胡向上翘起,常常摆出一副与敌拼杀的架势。”吴大妈目不转眼地盯着
电视说道。
“怪不得他在长板坡一声怒吼,整个曹营将土被吓得翻身落马。”李丽萍插上
一句。
“可惜张飞不懂得官兵一致的道理,后来被士兵暗杀而死。”陈正华说。
“你懂得了官兵一致的道理,故此,你厂的职工以厂兴为荣,以厂衰为耻。你
真智谋呀,孩子。”吴大妈十分感慨地称赞着陈正华。
“奶奶,你说叔叔比诸葛亮还聪明呢。”吴刚向陈正华扮了一个鬼脸遭。
“诸葛亮知天文、识地理、重调查、重分析,压根儿不是凭什么八卦才料事如
神的,叔叔哪里比得过他呢?”陈正华接着吴刚的话茬说。
“三个奥皮匠能比得上诸葛亮,”吴大妈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又道:“你们看
《煮酒论英雄》,刘备自从得了诸葛亮,从弱到强,终于形成三国鼎立之势,不简
单,确实也算得一雄。可是后来他不听诸葛亮的劝阻,为私仇向吴兴师,到头来损
兵折将,狼狈不堪,落得个在白帝城托孤的悲惨结局。可惜哪!”吴大妈叹息道。
“奶奶,那兵器架上插着什么刀?”吴刚突然叫了一声说。
“青龙偃月。是一把宝刀,过五关斩六将。”李丽萍抢着回答,“《三国演义》
都是打打杀杀的,不如看生活片。”
“萍儿,看《三国演义》并不是看打打杀杀,而是看他们的智谋。”吴大妈满
脸不悦地说。
“主要是看诸葛亮。”李丽萍反洁道。
“对呀,舌战群儒,草船借箭,火烧赤壁,空城计等等,都是以诸葛亮的才智
谱写的光辉篇章。”陈正华看着手表又道,“我得回厂,有客户等我呢。”
“喝碗人参汤再走吧。”李丽萍嗫嗫嚅嚅地说,但陈正华借口很忙要走,婉言
谢绝。
吴大妈忍不住插嘴说:“我萍儿第一次请你喝茶,你就谢绝啦!喝了再走吧,
孩子!”
陈正华没理由再拒绝了。李丽萍端给他一碗人参汤,慢慢地喝起来,一双炯炯
有神的眼睛审视着李丽萍。
突然,吴刚高嚷道“妈妈,我也要。”吴刚的眼睛盯着陈正华的碗叫。
“叔叔给你喝。”陈正华把碗凑到吴刚嘴边。
“吴刚,锅里还有呢。叫你妈端来。”吴大妈伸手在吴刚的脸上轻轻地拧了一
把,“陈正华,你喝吧。萍儿,快给吴刚端人参汤来。”
“妈妈和吴刚你们俩都有参茶,我马上端来。”李丽萍走进房子。不一会儿,
就把人参汤端给他们俩。吴大妈让吴刚去拿擦手巾。
李丽萍忙说:“我去。”
吴大妈看见李丽萍如此干练,舒心地对陈正华笑了。陈正华说:“你的儿媳妇
多好呀!”
吴大妈心满意足地笑道:“大概是老天听到了我们失去亲人的悲惨呼声,派她
来与我共度晚年。陈正华,你也应该成家啦。”
“吴大妈,没有爱情家庭可以生存,若是没有事业无法生活。”
“你说得对,可没有爱情的生活,单调、空虚、孤寂。”
“可是没有人看上我!”他说着眼睛盯着李丽萍,只见她那明眸的一瞥中流露
出来的深情挚爱,甚至天上的神灵瞧着她,也会笑逐颜开。李丽萍拿起了擦手巾递
给陈正华,又为吴大妈端了一碗中药汤。
吴大妈说:“干吗为我劳神费力的?”
“这是我的本分,妈妈。”李丽萍把药汤递到吴大妈的手中。
“我的本分。”吴刚嗲声嗲气地学着说了一句,便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变型金刚
收在便帽里,大家都笑起来了。一只苍蝇,一定受了吴刚那碰破了的鼻子上血腥味
的引诱,屡次飞来停在吴刚的鼻尖上。当他用小手去抓,却又慢了一步没有抓到,
苍蝇冲向窗帘上栖息下来,但对吴刚的红鼻子仍然恋恋不舍,时刻飞来耍停在上面。
每当苍蝇飞动一次.便引起一阵哄笑。吴刚被刺痒得不耐烦了,就“哇”的一
声大哭起来,嘴里仍咕咕着:“该死苍蝇,臭苍蝇。”这时吴大妈和陈正华都忍不
住了,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
李丽萍抱住吴刚,哄了一会儿,便从茶几上拿来一只苹果说:“吴刚乖乖,吃
一只红富士苹果吧!”
陈正华看了一眼李丽萍,正好与她的目光相遇,两人都感到有点儿不大自然,
一股不可知的力量,使他俩的目光时时相遇,像是有什么吸引力叫他们同时提起眼
睛,在他们之间已经交流着一般微妙的、朦胧的感情。他们彼此都觉得相依在一起
会感到快乐,也许由于彼此都在思慕着对方。
陈正华道。“我得走了!”他说着又看了李丽萍一眼,总觉得她的神情隐藏着
那幼女的影子,使他觉得在她面前有一种赎罪感,便抱起吴刚吻了吻。他心里想李
丽萍真是水做的女人,她的生活担子确实太重了。他凝望着李丽萍说:“吴大妈,
我得走了!”
“在这里吃晚饭吧!萍儿,烧饭时多放把米。”
“我得马上回去,厂里有客户要签订合同。你们有啥事就打电话吧。”
吴大妈笑了笑,从她的笑里却又分明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发自肺腑的忧郁和困惑。
“这是我的名片,拿着!电话手机的号码这里全有。”陈正华把名片递给李丽
萍,依然是那种少有的和颜悦色。
李丽萍愣怔着,不知是该点头好呢还是摇头好。
陈正华告辞时,最后又向李丽萍瞟了一眼,那目光仿佛是对她表示的一种更亲
切更温柔的特殊告别。
“这孩子是一位见义勇为的好厂长。萍儿,你送送他。”吴大妈道。
李丽萍将陈正华送到大门口,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厂长才有的有力、刚劲、
粗大而光滑的手。陈正华觉得有些尴尬,把手轻轻地缩了回去说:“再见!”便踏
着沙沙作响的树叶走了。李丽萍站在梧桐树下,呆望他迎着夕阳远去的背影,整整
地站了一刻钟,才怏怏不乐地回到了家,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你不是林森木,
除非林森木脱胎换骨了。”
吴大妈听见李丽萍回来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对她笑笑说:
“萍儿,陈正华走了没有。”
“走了。”李丽萍依在吴大妈身旁坐下。
“他的确是个了不起的青年。一天深夜,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子因自行车把
手断裂,飞出车外,血流满地,当即不省人事。陈正华见状毫不犹豫背起那男子要
了一辆车子直送医院。又有一次,在车上有流氓侮辱一个女顾客,他同流氓展开了
肉搏,将流氓送进派出所,原来这流氓是个越狱犯,公安部门正在追击的杀人犯。
陈正华多次为社会安定做出贡献,被公安部门授予“见义勇为”勇士。萍儿,看到
他就像看到我的孩子。”吴大妈望着李丽萍,只见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吴善伟的
骨灰盒默默地流泪。她强作欢颜地说:“萍儿,我的好媳妇,人生的旅途这样漫长,
人生的意义不仅仅是爱情两个字,还有许多值得珍惜、值得留恋的东西,何必来也
匆匆去也匆匆。做人若为爱情而活是不明智的,做人若为爱憎而死是愚蠢的……”
“妈妈,没有爱情的人,好比是世界上没有阳光,寒冬里没有春天,心就阴暗
了。”李丽萍无声地流淌着眼泪。
“萍儿,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离别之苦,生与死是自然规律,谁也不可违抗。
不过像吴善伟这样牺牲实在是太早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 你就用阿Q精神胜利法
(人迟迟早早要死)来安慰自己吧。”
从此, 李丽萍对吴善伟的去逛,像吴大妈所说的那样,以阿Q精神胜利法来安
慰自己。她慢慢地在生活上习惯于听天由命,就像有些水使水壶逐渐积起一层水垢
一样。她的心思用到对日常生活中琐琐碎碎的事情上去了,每件简单而平凡的事务
都成了她的牵挂了。她总觉得希望在生活的边缘离她而去,她的太阳遇上日蚀,在
正午就开始暗谈,她觉得不到日落不会有改变。痛苦和卑贱的联想成了她记忆的唯
一贮存。
第九章
人是不可能突然间发生急剧的变化,因为一个人的品性和人格在人的一生中早
巳形成了。可孩子是谁生的呢?终于有一天,她给自己做了合乎逻辑的解释,那就
是一个女人很难忘掉曾经使他怀有孩子的男人……
李丽萍从街上买菜回来,走向吴大妈的卧室,看见她躺在床上,戴着老花眼镜
在读她的“纪念品”。她一见李丽萍就摘下老花眼镜,一双带着血丝温柔的眼睛望
着她说:“萍儿,你还没准备好啊?”
“我已经谢绝了,妈妈。”
“可我已答应了陈正华,说你一定去。你是知道的,我和吴刚一老一小去都不
合适。”
“人们会怎样想啊?”
“没关系,我们家总得有个人去才行。陈正华和我儿子一模一样,如果我们谁
都不去,他会见怪的。”
李丽萍不能和吴大妈争辩了,无可奈何只好准备去陈正华那儿。这时,吴刚跑
过来抱住李丽萍的腿,可怜巴巴地说:“你带着我去参加庆祝活动,妈妈。”
“吴刚,你过来,奶奶教你画红太阳公公。”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太阳公公咪咪笑,小朋友们起得早,大家都来做广
播操……”
“谁教你的?”
“幼儿园的阿姨。奶奶你教我画《孙悟空大闹天空》。”
“我的好孙子,你快过来,奶奶教你画孙悟空。”
吴刚松开李丽萍的大腿,扑向奶奶的怀抱,看见李丽萍走出大门,吴刚喊了一
句:“妈妈,再见。”
“再见。”李丽萍转过头向他们笑了笑就上路了。一路上,她在想陈正华是一
个有教养有身份的人,他的学识、能力、财富,在社交场上一定很活跃,一定受到
大家的赞赏。举办庆祝建厂两周年活动,上流社会的人物相聚,气氛欢快……
夜色美好,灯火阑珊。陈正华热烈庆祝建厂二周年活动,在东湖大酒店举行。
他本想在自己的绣衣厂举行,但考虑到宴会、舞会,厂里的厨师、卡拉OK厅等层次
究竟低档一点,只好把庆贺活动放在东湖大酒店。
客人都到了,熙熙攘攘,处处是欢声笑语,绚丽的服装使气氛显得更加热烈。
歌舞已经开始,人人都焦急地等待着进行庆祝建厂两周年的仪式,但是陈正华的目
光却在客人中间搜寻着李丽萍。他相信她一定会来的。
一个朋友和他开着玩笑说:“要是允许的话,现在就可以开业生产绣衣了。”
听到这话人们哄堂大笑,但是陈正华双手合十客气地对大家说:“请稍等一会
儿,还有几位客人未到。”
“干吗为了几位客人,大热天把我们关在这里烤呢?”
又一个朋友说:“行了,包涵一点吧!可能这几位客人中有一个特别重要的!”
听到这话,陈正华羞红了脸,好像说话的人揭开了他心底的秘密。他避开人们
的目光刚转到门口,看见李丽萍美貌惊人,风姿卓约的走进来,刚一出现在门口,
那亮丽耀眼的光辉就使人目眩。
李丽萍穿着雪白的纱绸长裙,长裙里镶嵌着她颀长的身体,显得更加洁白无暇,
像一个烟娜多姿的少女。她脸上朴素的淡妆,使她具有一种奇特的美,犹如闪烁的
群星中升起一轮明月,所有人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