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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150名学生中惟一因兴趣不合而退学的学生。
此时已是1955年的6月下旬,一年一度的大专联考(每年的7月26、27日)马上又要开始,李敖在经过短暂的补习之后,再一次步入联考的考场。
俗话说:“有志者事竟成。”这一年,他顺利考入了台湾大学文学院历史系,并且名列前茅。
台湾大学历史系是一个师资实力雄厚的大系,号称集过去北大、清华与中大(中山大学)三校史学教授的精华。李敖摆脱了对法律专修科的不满,有了一种如愿以偿的感觉。
但好景不长,李敖很快又大失所望了。他说:
“很快的,大学的生活使我深刻了解所谓高等教育的一面,它令人失望的程度比中等教育犹有过之,尤其是我身历其境的文法学院,其荒谬、迂腐已经到了不成样子的地步,六七个大学外文系的大一英文的教师甚至搞不清文学家William Saroyan是谁;而法律系的一些师生,却连Wugo La Fayette Black都不知道!”①
第二部分丧礼改革(4)
就李敖的性格而言,其自负、自恃及狂狷的特点在中学阶段已经形成,到了大学,这种性格进一步得到发展。在他的心目中,大学不该是读死书的地方,大学生应该是能独立思考、独立判断、特立独行的一群人,大学培养的目标应该是造就智慧的才俊,培养出有骨气、有判断力、有广博知识、同时又有影响力的知识分子。但事实上,在李敖眼中,这里的学生只会抄抄笔记、背背讲义,然后及时行乐。而历史系,李敖认为尤其如此。
此时,李敖从少年时就有的狂狷性格已完完全全暴露无遗。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他的“丧礼改革”。
还是在上初中时,李敖读书,便处处不忘学以致用。从初二开始,受胡适影响,他要移风易俗,不过旧历年。他认为过旧历年是一种不进步,并且违反现代化。通达的父亲十分尊重他的“卓见”。他说:“好小子,你不过就不过吧!你不过,我们过!”于是,爸爸、妈妈以及姐姐妹妹弟弟们,兴高采烈,大过其年。他们吃大鱼大肉,李敖偏要吃炒饭;他们熬夜,李敖偏要早睡;他们送来糖果压岁钱,李敖一概退回。就这样一晃五年过去了。
1955年4月27日晚上,李敖的父亲因脑溢血去世。次日午前,李敖收到“父病速归”的电报,赶赴台中。下了火车,见到接站的人,才得知父亲的死讯,李敖“为之泪下”。在家里,因为天热,父亲已入棺,棺盖已钉,未能见上最后一面,他便找人拍了两张照片留念。
此时已上大一的李敖,又进行了一场“丧礼改革”的实验。
李敖受胡适影响甚深,对移风易俗早已有身体力行之举。如今,他反对传统“把活人弄成死人,把死人弄成鬼”式的丧礼,力主对父亲的丧礼实行“改革”,在家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李鼎彝的老同事鄢曾荫说话了:“李敖你读书明礼,按古礼,不能这样干吧?”李敖反驳道:“按古礼,按《易经》是‘丧期无数’;按《墨子》是我母亲要殉葬;按《礼记》是我父亲不能火葬……今天我要真行古礼,更不得了了。”鄢老师理论不过李敖,顿时语塞。
第二部分丧礼改革(5)
李鼎彝先生生前是台中一中中文科的主任,一生朋友甚多,公祭时,场面很大,自台中市市长、市议会议长以下,有两千人。按照传统惯例,孝子要拿哭丧棒痛哭,给来吊丧的人磕头。但李敖反对封建礼制,统统不来这一套,并且当众一滴眼泪也不掉,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行为激起了众人的极大愤怒,长辈们逼着他去磕头,但他态度依旧,“横眉冷对千夫指”。
在多达两千人的葬礼上,人人都在痛失师表,缅怀死者的种种好处,同时也在心中痛骂李敖这个“不磕头、不烧纸、不流眼泪、主张丧礼改革”的不孝之子。但李敖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心中对父亲的怀念也许要超过任何一个人,只不过是表达的方式不同而已。当20年后他身居囚房时,也许又想到了这次难以忘怀的“改革”,想到了一切特立独行的人表达感情的独特方式,他写下了这样一篇优美动人的散文。其中写道:
一般情的标准,是人情之常的标准,生离死别、送往迎来、待人接物等等,无不在人情之常标准上朝前滑,大家也照例办事,不以为异。但有些人——极少的一些人,他们的表现却好像不近人情的,冰冷的:有的人好朋友死了,他只三号而出(秦失);有的人太太死了,他却鼓盆而歌(庄周);有的人弟弟死了,他却不办丧事(张良);有的人独生子少小离乡,到外埠求学,临走前她一滴眼泪都不掉(胡适母亲)!
……
雪的表面很冰冷,但雪化成溪,溪汇成河,作用就非常明显了。但人们总怪雪冰冷,雪却不解释,它只用洁白答复了一切。①
第二部分丧礼改革(6)
李敖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了对长辈的怀念和尊敬。就在父亲去世之后,为了安慰孤独寂寞的母亲,当新的一个旧历年来到时,当母亲习惯性地为他安排大鱼大肉之外的炒饭时,他一句话没说,放弃了炒饭,默默地加入了“过年派”的行列;11年后,他印出了父亲的遗著《中国文学史》,并为之作了长序,以志怀念。这些无声的行动,也许正是李敖在情感上有失“人情之常”的独特的表达方式吧。
这次“实验”,在他人眼中也许是个闹剧,但对青年李敖来讲却刻骨铭心,他真正地体会到:所谓“虽千万人,吾往矣”,谈起书来容易,真正实行起来,可就需要大勇。他说:“那是我平生最得意的一次经验”,“这次经验使我一生受用,我一生勇于特立独行,都伏机于此。”①后来,对别人的凡属婚丧嫁娶的活动他一概都不参加,这也正是他反世俗思想的一种过激的延伸。
1956年,李敖在考入台大历史系后的迎新会上,大放厥词,使在座的全体师生惊叹!当时的情景尚无文字查考,但很快他便成为台大的知名人物,确是事实。更让师生瞠目结舌的是,在颇受西方文化影响的台大,李敖却穿起了青袍长褂,而且一年四季从不换装。
在夏日炎炎的校园里,人们常可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着青袍长褂的青年,拎着一大包书,往前急匆匆地赶路。他就是李敖。“长袍怪李敖”成了台大的一大景观。只要是台大人,没有一个人敢说他没见过“文学院那个穿长袍的”。人们看他的眼神,颇有点儿像“五四”时期北大校园里众人看拖着辫子的怪杰辜鸿铭。与他同届的地理系同学潘毓刚(后任世界华人协会召集人)回忆说,当时在他眼中,李敖是一个“身穿长袍,阴阳怪气,类似青洪帮的人物”。而后来与他成为好友的同学郑清茂则在回忆中说:“曩日于台大校园,时见一长袍青年,恒与女人为伍,即李敖也。余甚鄙之,自忖其人不过风流种子耳……迩来朝夕相处,始知其人虽狂放不羁,而实则今世之怪杰,极可爱可亲之人也。余甚悔曩之不识英杰,遂与结交焉。”就在他已离开台大后,他的“恶劣”影响依然不减,一位台大女生在给李敖战友的信中介绍她漂亮的室友时说:“不知道谁有福气,我希望你认识她,也愿意你的好朋友认识她,李敖除外。”
第二部分丧礼改革(7)
历史系有个夏教授也整年穿件破袍子,可是夏天最热的那一两个月,也破例夏威夷一番。有一次,他看到李敖在盛夏里仍穿着黑绸大褂大摇大摆,特地走到他面前,不声不响地盯了他一阵,最后摇摇头,不胜感慨地说:“你简直比我还顽固!”
一位女同学问李敖:“李敖,我忍不住了,我一定要问问你,这么热的天气你还穿这玩意儿,难道你不热吗?”李敖望着她那充满了救世精神的脸,慢吞吞地说:“冬天那么凉,你还要穿裙子露小腿,难道你不冷吗?”
当然,李敖夏天的耐热和女孩子冬天的耐冷在心理上是不一样的。
早在上小学时,李敖亦有过穿长袍的历史,但那也只是过年过节时候才有的事。到上高中时,因家庭贫困无西装可穿,只好穿起了爸爸留下的长袍。但他对长袍并不反感,早在小学时代他对那种长袍的古风就已产生崇仰之情,他忘不了当年崔老师那身长袍给他带来的奇异的美感,大博士胡适着长袍的照片亦给他带来过许多憧憬。所以,他面对周围的非议,丝毫不感到窘迫。他在打油诗中写道:
长袍马褂气何如?
吾不忘本衣非胡。
群小见之哈哈笑,
无奈老夫不在乎。
就这样,久而久之,着长袍成为李敖的一个标志。
他要借此培养自己的个性,一种独来独往的气魄,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狂狷——正是李敖在外表上给人留下的印象。
第二部分丧礼改革(8)
在学业上,李敖对历史系的教育方式有诸多不满。他认为,在台大那么多系中,历史系是最容易混的一个系:上上课,抄抄笔记,背一背,就是成绩甲等学生;逃逃课,借抄笔记,背两段,就是成绩乙等学生;不上课,不抄笔记,不肯背,也不难及格,就是丙等学生。他说,丙等学生,“李敖之流是也”!
李敖反对这种学习方式,考试都懒得应付。大一时八门课,有三门不及格,甚至连中文都差点没过关。中文老师叫叶庆炳,第一次写作文,他还在班上夸奖李敖的作文全班第一,但是李敖认为他没有学问却好装腔作势,心里就讨厌他。到后来,在课堂上,李敖拒绝背书。叶庆炳老师就声言要给他不及格。而叶庆炳的老师郑骞却在旁讲了一句话:“李敖的中文不及格,谁的中文及格呀?”叶老师这才给了他68分。
尽管如此,李敖仍不以为然,他始终充满了自信,并以一种俯瞰的姿态面对周围的不解和误解。正可谓“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他说:“形式上,我是有点‘安事诗书’、‘束书不观’的。我不上课、不抄笔记,也不买老师的账,尤其是我看不起的老师。我在台大既如此特立独行,自然被侧目而视,只会皮相之见的人,当然只会从皮相看我这个‘长袍怪’,而不知道我有‘一飞冲天’的真本领。所以在台大的我,只是‘不露文章世已惊’的我,只是部分的我。但这种真相,只有我知道。‘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在台大池中,我被看作一条怪泥鳅、一条大泥鳅,毕业两年后,我退伍回来,我就证明给每一个人看:你们全错了,我是一条蛟龙!”①的确,多数人看到的只是皮相上的李敖,很少有人能深入到他的内心,感受到他那内在的力。
第二部分失恋:“性的信仰的转变”(1)
二、失恋:“性的信仰的转变”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李敖情感早熟,更不例外。在大学阶段,爱情已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
50年代的台湾,西方现代文化思潮逐渐涌入,性解放的观念亦在台湾的大学中产生广泛的影响,比如大学生同居现象,在当时不乏其例。
在李敖上法律系时,罗君若上高三,两人的情书往来并未中断。台湾大学地处台北,李敖的情书便改由在台中市中念书的大妹转交,每封信都谈天说地,洋洋洒洒,最长的一封竟长达83页。这种交往后来因故中断。李敖父亲去世后,“罗”写信给他,两人又重续前情。在这一阶段,李敖对罗的爱情基本上依然是“外冷内热”式的,“古典”式的,鸿雁传书式的,自抑式的。第二年,他考入历史系后,这一切发生了变化。李敖重考入台大文学院时,罗君若考入台大理学院化学系,住女生宿舍。李敖没去找她,而只是写信。直到有一天,她约李敖在深夜的校园相见,两人从此陷入热恋之中。1956年10月15日,两人“同归不处”。李敖说:“当时我21岁,正在历史系念二年级。在那个年代,台北有公共浴池,内有房间,似乎未闻警察去查,我们提心吊胆地去过一次,性交、戏水,洗得好痛快。”大二时,“罗”干脆由化学系转进了历史系,与李敖同班。
在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