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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此案在台中高分院开庭。在法庭上又出现了一则怪事。孟启正作为证人到庭,并在作证时公然表明身份,说他是“台中市‘政府’文化小组官员”,“本案由台中市‘政府’主办、由中部警备总司令部协办。”话犹未了,台中市“政府”职员和律师马上向法庭表明:“孟启正并非台中市‘政府’职员,他是中部警备司令部政二科的人。”李敖听了,立刻向庭上表明:“这里面涉及伪证或不当提示证人的问题,务请书记官详细记明笔录。”就这样,两个衙门当庭互赖、争先卸责,闹了场大笑话。
李敖对这场官司胜券在握。他的主要依据是:即使按照当时的查禁政令《台湾地区戒严时期出版物管制办法》第八条规定“出版物有本办法第二条或第三条之情事者,对其出版发行人应依有关法令予以处分,并扣押其出版物”,明定扣押对象是“其出版发行人”,而张桂贞只是一位雅好收藏禁书的老太太,人既非“出版发行人”、住所亦非“出版发行人”住所,怎能查扣她的书?关键是,按照“出版法”第39条,只禁止“出售及散布”,并未禁止“持有”。单纯之“持有”并不犯法。本案对私人住宅破门而入,抢走“禁书”,其行为,在模式上与破门而入,抢走“黄金”、“美钞”并无二致。所以台中市“政府”要赔张桂贞才成。
看来事实明确,但在判决中,台湾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法官翁其荣等却判了台中市“政府”胜诉。
第五部分“刁民”闹衙(4)
李敖又上诉。最后,经“最高法院”法官刘焕宇等法官判决,台中分院三法官判决错误,要求分院更审。从1989年5月3日起,该案更审。更审了一年三个月,此时,台中市长张子源也下台了,法定代理人换成了新市长林柏榕,原来的法官也换了,于是由黄奠华等法官判决原告张桂贞胜诉。但林柏榕不服,又提出上诉,案审分到“最高法院”法官李锦丰等人手中,竟认定台中市“政府”胜诉。此时,该案已历时三年四个月。
法庭在判决书中以书非张桂贞所有为由判其败诉。李敖母子决定据法力争。他们认为,所争者,除民事责任、司法公正以外,更着眼于宪法中人民基本自由之保障。案子上诉到“最高法院”,杨秉钺等法官认为张桂贞胜诉,于是又发回台中分院更审,台中高分院法官楚汝聪等审理了此案,听着李敖在法庭上义正词严的指控,法官们为之动容。退庭后,听到审判长楚汝聪出门时的大声赞叹,李敖感觉到自己赢定了。
终于,法官楚汝聪等以长达12页的判决书详述了张桂贞胜诉的理由。林柏榕虽然又上诉,但“最高法院”法官范秉阁等予以驳回。
1993年2月22日,李敖前后打了五年七个月的“国家”赔偿官司,终于胜利了。他大喜之下,立刻致信林柏榕:“你们官司打败了,快赔钱来!”在林柏榕采取拖延政策后,李敖又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声请状》。4月19日,台中地方法院法官赵春碧下达了执行命令,5月12日,台中市“政府”终于开出了“国库”支票,全部赔偿(包括利息)总计新台币2348656元整。
第五部分“刁民”闹衙(5)
李敖执票在手,兴高采烈。他对人笑着说:“张桂贞老太太真后悔家里只收藏了14708册禁书,要是多收藏十倍,那台中市‘政府’不就多赔了十倍了吗?这样子,每册照定价十足收款,不打折扣,简直比卖给书店、卖给读者还划得来呢,这么好的买主,又哪里去找啊!台中市‘政府’万岁!台中市‘政府’万岁!”
在法庭上,李敖一连打败了三个“市政府”。在法庭外,他见到了那个参与查扣作业的派出所主管警员杨三共。他开玩笑说:“一个‘共’(共产党)就把国民党给整垮了,你三个‘共’,怎么得了,警备总部不该先抄我妈的书,应该先抓你打屁股才对啊!”杨三共满脸通红、摇头苦笑说:“李先生请原谅,我是小人物,一切奉命办事,李先生请原谅。”
在风波不断的官司中,李敖始终坚持坚定的斗争信念。他认为,自来衙门欺负百姓,本是常态。但这一常态能得以形成,与老百姓的消极配合有很大关系。一方面衙门欺负你,作威作福;一方面你逆来顺受,给以配合,这样才使这一欺负作业完成。如果被欺负的一方,挺身而斗、据理力争,跟衙门斤斤计较、纠缠不休,则衙门未必胜算,而大官人未必得可偿失。中国人自古以来便有“戒讼”的传统,这种传统实际上是在助长统治者的威风。西方人为了一文被欺,往往千金兴讼;为了一句被诽谤,往往告进公庭,涉讼经年,这种勇于抵抗、据理力争的精神正是一个进步民族的标志。作为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在举世畏讼的社会就应该在这方面做出表率,引领人民步出“忍气吞声”的思想窠臼。因此,他感到一场官司下来即使只赢了“一圆钱”,其意义非凡。在打官司的心态上,自然有了一种“成固欣然,败亦可喜”的超迈,“我反正站在正义的一边,法官苟有异数,同我一边,是谓‘欣然’;法官同流合污,不同我一边,但他们的判决书可以被我遗臭万年,留为历史活证,这也不错,是谓‘可喜’”。①因此,他以做“刁民”为荣。
第五部分白眼看“台独”(1)
二、白眼看“台独”
“台湾独立运动”(简称“台独”)是特指以否认台湾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以争取“台湾独立建国”为目标的一切政治活动。“台独”最初起源于50年代,由于长期以来台湾当局的镇压,台独分子只能在海外的少数地方活动。进入80年代以后,岛内政治反对派进入活动高峰期,随着当局对“台独”的宽容放纵态度,“台独运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发展,滞留海外的“台独”头面人物几乎全部回到了台湾,把岛内当成主要舞台,从言论层面上升到“实施阶段”,民进党公开把“台独”列为“政见”,一些“台独”激进分子进入了台湾的权力机构。在国民党内亦有人提出了要求当局改变“一个中国”的政策,统独之争也自然成为台湾政治思想界的一个焦点问题。
在与党外人士的联合作战中,李敖几乎无役不投,成为党外的主帅之一。但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一些党外人士逐渐地滑向了“台独”的深渊,李敖便毫不犹豫地表露出自己的不同观点。1986年9月民进党成立,党纲草案中写有“台湾前途应由台湾全体住民自决决定”,态度还较暧昧。但四年后在民进党第五次代表大会上,就有人提议将“建立产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共和国”的条款(即“台独条款”)正式写进党纲。李敖在批判民进党的政治“缺德”、迷信无知、派系斗争、藏头缩尾、奴颜媚骨等特性的同时,亦尖锐地批评了以民进党为主流的“台独”思想。
早在60年代,李敖在批评文学创作中的“乡愁情结”时,就已表露出他对一个中国观念的固守。他说:“许多外省的朋友,他们写诗填词,俨然以‘作客’的姿态出现,这是很不得体的小气派。他们一提笔,就满纸是‘他乡’、‘旅次’、‘客次’、‘逐客’等等的立场,这是绝对不妥的。这简直是有意划分中华民族的共同血液与山河。”①在他的思想视野中,“中国”从来都没有局限在小小的台湾版图之内,而是一个宏大的概念。这从他在中学时代写下的言志诗中便可以清晰地看出。到八、九十年代,党外势力兴起,当一些人提出“台独”的口号时,他的这种意识更加明确。他认为,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且,祖国统一最终必将实现。他在答记者问时预言:“台湾未来将被中共取得,国民党会消失,‘台独’空忙一场。”①1991年7月6日,台湾《联合报》登一消息,称“今年四月底海基会首次大陆行,中共媒体一开始亦称其为台湾‘省’海峡交流基金会,后来改称台湾海基会;这次用语如出一辙,是否有意凸显海基会的地方性色彩,值得注意”,“中新社、新华社口径一致”,“与上回用语如出一辙似又玩‘矮化’游戏”。
第五部分白眼看“台独”(2)
李敖认为,《联合报》的报道是不公正的,“台湾为中国的一个省,国民党伪政府并不争执……台湾既是中国的一个省,海基会不是台湾省海基会,又是什么?台湾之于大陆,明明是一个省的孤悬在外、明明是一个省的地方割据,在事实上与逻辑上,称做‘台湾省’,都是名正言顺的,又何‘矮化’之有?”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台独”思想是心胸狭窄的表现,是“岛国的褊狭之见”(insular prejudice)只有实现统一大业才有大中华的气象。他在《怀念郭国基先生》一文中借这位民族英雄的话说,“‘大陆这么大的财产’,是共同的祖先开垦的,‘财产未分,大家有份’……他没有因为对国民党的厌恶而影响到他基本方向的清明,而影响到他对整个中国的热爱,而影响到他采用狭小的眼光舍弃他对整个中国的关切。”“为正确目标而奋斗的人,要有‘山平水远苍茫外,地辟天开指顾中’的气象,不要因苍茫而小家子气,只求跟偏安的、自私的一党独大共存,而忘了河山千里的指顾。”
在《拿破仑与台湾独立》等文中,李敖具体阐述了这一思想。拿破仑在少年时代便参加科西嘉岛的独立运动,他的父母都是“科独”的激进分子。在一次斗争失败后拿破仑醒悟了,他认为“科独”并不能带给科西嘉真正的独立,当包力将军提议勾结英国以反抗法国的时候,拿破仑拒绝了,他说:“这样做,等于把科西嘉由法国转卖给英国。”这自然不应该是科西嘉的前途。李敖由此论述道:“拿破仑献身‘科独’运动,他可以举出一千个科西嘉应该独立的理由,但是,一朝他有了世界性的眼光和‘大陆’的胸襟,他觉悟到他不该再以一个小岛褊狭之见来夜郎自大,当然也毫不自卑,你看,他以一个又矮又小的科西嘉人,最后统治了‘大陆’;真正有大志的人,他不怕‘大陆’统治小岛,而要用小岛统治‘大陆’。”“36000平方公里的台湾,只不过比8700平方公里的科西嘉大一点点儿,有眼光和胸襟的台独豪杰们,不妨想一想。”
第五部分白眼看“台独”(3)
他在《没有国是孤岛》一文中说,一个医学院的教授教学生实验,教授把大便放在杯中,伸手用指头沾了一下,就朝舌头上一放,并加以品味,然后说:“学科学要有实验精神,我现在尝大便,就证明这种精神。现在你们每一位都照我这样做一次。”学生无奈,都照做了,可是做完后,教授讲评说:“事实上,我用的是食指沾大便,可是朝舌头上放的却是中指。我根本没尝到大便——你们实验精神是好的,可是观察力太弱了。”李敖由此引申说:“有一个强大大陆政权的存在,‘台湾’独立就没有可能。以为负隅顽抗可以维系小朝廷的人、以为这种强大不足以拿下台湾的人,他们实验精神是好的,可是观察力太弱了!”在《与其做好梦,不如做大梦》一文中他又说,“如果没有中国大陆‘宗主国’似的泰山压顶、隔海磨刀,在现实利益上,台独是一个好梦;但是,有这一压顶与磨刀现象而不予重视,只是关起门来一厢情愿以为‘台独’可行,就太不识世界大势、不明敌我关系了,也太天真了。”
在“台独”思想中,有一种观点认为,美国人当年从英国移民到新大陆,但并不妨碍其建立独立国家,“看到美国独立后如此风光,如此跟祖国(英国)友好,台湾独立的前程岂非似锦哉?”对此,李敖在《美独与台独》一文中详细追述了美国独立建国的经过,指出美国独立并不是绝大多数人的要求,其素志也不过是在争取“英国人的权利”而已,他们是“因做完整的英国人而不可得,才愤而离家出走的做了美国人,他们的独立是很勉强的。”最后说:“美国大陆离开了英国小岛,在两百年前的世界里,都真情不过如此;两百年后的天真人士,居然以为台湾小岛可以离开中国大陆,并引美国为证,他们真昧古而不知今了!”
第五部分白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