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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日:“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封人日:“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
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鹤居而颇食,鸟行而无彰。
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问;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
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自常无殃。
则何辱之有?”扎人去之。尧随之日:“请问。”封入日:“退已!”
华封人底话意是多男子能各依其能力任事,则天下都是有职业底人,愚智相欺、贵
贱相夺底事自然没有,也就不用惧怕了。多富若能分之于天下,使天下底财货均等,没
有田土连呼底富人,没有立足无地底贫者,天下也就没事了。多寿只要适意安心,不使
性命受扰,无忧无虑,到厌世底时候便乘白云成仙到帝乡去逛游。这里已经变了“物化”
底意义而成为成仙底理想。至于礼义法度,不能一定取则于尧舜,应当应时而变,在
《天运》里说,用周公底衣服去穿在猴子身上,它必都给撕碎了。古今底不同就如猴与
周公底分别。作者评儒家所说底先王底法度,像取先王已陈底刍狗。刍狗本陈底时候,
用筐衍盛着,用文绣技在上头,尸祝斋戒去迎接它;到已陈过,走路底人脐它首脊,检
柴草底把它检去烧掉。如人把已陈底刍狗再盛在筐里,再用文绣给它被上,他底眼岂不
眯了吗?
朱 承传杨朱派底庄子学
现存《庄子》里底《让王》、《盗路》、《说剑人《渔父》四篇为全书最后的部分。
《让王》全篇合十五短篇故事而成,主旨在阐明名利禄位底不足重,唯生为尊。其中列
于辞郑子杨底粟见于《列子·说符》,子贡乘大马见原宪,尧以天下让许由、善卷,伯
夷、叔齐饿死首阳底放事都见于《列子·杨朱》。尊生便是杨朱底全性保真说,可见作
者是倾向杨朱思想底。《让王》说:“能尊生者,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
形。”患得患失底人终要伤身累形,甚至危身弃生。名利不过是极轻微的事物,生是何
等重要?用宝贵的生与身去殉轻微的物,如“以随峰之珠弹千切之雀”所失底还要重大,
所以圣人不取。《盗哪分三章:第一述孔子见盗路底故事;第二记于张与满苟得底问答;
第三记无足与知和底问答。孔子见盗路全脱胎于例子·杨朱篇》中于产劝诫他底兄弟底
放事。作者极力排斥孔子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底主张,说尧、舜、禹、汤、文、武,都
是“以利感其真,而强反其性情,其行乃甚可羞也”。在人事上所谓圣王、贤士、忠臣,
都是为利惑真,罹名轻死底人。依人情说,应当尽一生之欢,穷当年之乐,以保全寿命。
生命很短,且多愁苦,若不及时享乐,便枉为人了。所以说,“人上寿百岁,中寿八十,
下寿六十,除病疾死丧忧患,其中开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过四五日而已矣。天与地无
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级鹦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
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这全是杨朱底思想。《盗路》第二、第三两端排
斥儒家底重名,以为君子殉名正与小人殉利一样,都是变性易情底事。为名利者皆拘于
是非善恶,而是非善恶固无一定标准,只在各执所见以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小盗者
拘,大盗者为诸侯。诸侯之门,义士存焉。昔者桓公小白杀兄入嫂,而管仲为臣;田成
于常杀君窃国,而孔子受币。论则贱之,行则下之。……故书日:孰恶孰美?成者为首,
不成者为尾。”所以事情不必间曲直,小人君子,都无是处,若能运不滞的圆机,得自
然的天极,得其环中以应四方,便能得着长生安体乐意底道。“故日:无为小人,反殉
而天。无为君子,从天之理。若枉若直,扫而天极,面现四方,与时消息。若是若非,
执而圆机,独成而意,与道徘徊。无转而行,无成而义,将失而所为。无赴而富,无殉
而成,将弃而天。”这也是从杨朱底思想演绎出来底。
《渔父》借渔父底话来排斥孔子饰礼乐、行仁义、选人伦以化齐民底见解。作者以
为人有八疵四患,虽有礼乐、仁义、人伦,也不能改变过来,不如自己修身守真为妙。
八疵者:“非其事而事之,谓之总;莫之顾而进之,谓之佞;希意道言,谓之泪;不择
是非而言,谓之谈;好言人之恶,谓之谗;析交离亲,谓之贼;称誉诈伪,以败恶人,
谓之夜;不择善否,两容颊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
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易常,以挂功名,谓之叨;专知擅
事,侵人自用,谓之贪;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狠;人同于己则可,不同于己,虽
善不善,谓之矜。”儒者不明人有这些劣点,一心去“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现动
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直如畏影恶迹底人,举足疾走,走
愈远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若处明则影自休,处静则迹自息了。处阴处静,便用
不着仁义礼乐,因为这些都是世俗所为,随时可以变易底。圣人守真,故无牵强反性底
行为,一切皆出于自然,毫无虚伪。所以说,“真者,所以受于天也,自然不可易也。
故圣人法无资真,不拘于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于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于
俗”。
《让王》《盗跃》《渔父》底内容多是承传扬朱全性保真底见解,或者是杨朱底后
学所作。《说剑》说三种剑,不像庄子或杨子底口气,却有阴谋家底意味,恐怕与《庄
子》原本没甚关系。大概因为篇中底主人是庄子,所以把它编入吧。
第五章 秦汉底道家
从《庄子》内容底复杂看来,自战国末年直到汉初,道家思想几乎浸润了各派。最
反对道家底儒墨也接受了多少道家的思想。墨子一派底思想与道家底关系比较地浅,然
在今本《亲士篇》里有“太上无败,其次败而有以成”和“大圣人者,事无辞也,物无
违也,故能为天下器”,都有道家底口气。《礼记》底《中庸》、《礼运》等篇,《易
经》底《象太《承传》、《系辞传》,也染着浓厚的道家色彩。《苟子》底《天论》显
是道家的思想;《解蔽》底“至人”,《礼论》底“太一”,都是道家的名词。即如性
恶论也与道家思想有关。《渔父》底八疵四患,也暗示人性本恶底意思。法家底排斥仁
义,以人为势利和私欲底奴隶,也是从道家思想而来,所差底只将道家虚静无为底消极
观念转而为积极的治世术而且。《韩非子·主道篇》底“道在不可见,用在不可知,虚
静无事,以暗见疵。见而不见,闻而不闻,知而不知”,是从《老子》十四章“不见”、
“不闻”、“不知”所转出来底治术。又《扬权篇》及《吕氏春秋·审分览·君守篇》
所用底都是道家术语底法家化。《审分览·任数篇》所出申不害底话:“何以知其聋?
以其耳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以其目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以其言之当也。放日:去听
无以闻则聪;去视无以见则明;去智无以知则公。去三者不任,则治;三者任,则乱。”
这明是道家思想。汉代儒法结合,而道家又包容法家,所以汉儒多染黄老色彩。甚至名
家也附在道家化的法家里头,而被称为“刑名之学”,或刑名法术之学。
战国末年道家思想非常普遍,因为这种乱世哲学很适宜于当时底情境。那时道家底
著作思想必很多,其思想底断片如今散见于《吕氏春秋》里头。到汉初淮南王乃集成一
部系统的书名《鸿烈》。从这两部可以略窥当时道家思想底大概。
甲《吕氏春秋》及养生说
技记·目不韦传》载不韦为阳翟大贾,秦太子政立,尊他为相国,号称仲父。当时
魏有信陵君,楚有着申君,赵有平原君,齐有孟尝君,都以下士纳客相倾。吕不韦以秦
底强而不能礼贤下士为耻,于是也招致食客三千人。又因为当时诸侯所养底士多著书布
于天下,不韦便使他底客人各著所闻,以为八览、六论、十二纪二十余万言,包罗天地
万物古今底事情,名曰《吕氏春秋》。书成,不韦把它陈列在咸阳市上,悬千金于其上,
说如有增损书中一字者给千金,至终没有人能够改易它。太史公亦称这书为相览》。事
实上,这书是当时知识学说底总述,有些只是前人著作底节录,故《艺文志》把它列人
杂家。书中记德墨道三家底学说特多,具道家思想底为《先识览》底《蔡微》,《审分
览》底《君守》、《知度》、《不二人《执一》,《审应览》底《精谕》,《似顺论》
底《有度人《分职》等篇。这书底编纂时期,在十二纪末篇《序意》里有“维秦八年,
岁在帮滩”厢记载,注说“八年,秦始是即位八年也,岁在申,名沼滩”,可知现在的
本子与目不韦当时所江底本子差不多。十二月组恐怕比《礼记》底《月令》还要早。卢
文强说:“《玉海》云《书目》是书凡百六十篇。今书篇数与书目同,然《序意》旧不
人数,则尚少一篇。此书分篇极为整齐:十二纪,纪各五篇;六论,论各六篇;八览,
览当各八篇。今第一览止七篇,正少一。考《序意》本明十二纪之义,乃本忽载豫让一
事,与序意不类。且旧校云,一作《廉孝》,与此篇更无涉,即豫让亦难专有其名,因
疑《序意》之后半篇俄空焉。别有所谓《廉孝》者,其前半篇亦简脱,后人遂强相附合,
并《序意》为一篇,以补总数之缺。然《序意》篇首无‘六日’二字,后人于目中专辄
加之,以求合其数,而不知其迹有难掩也。”这书底脱漏在这一点上最显。其次如《有
始览·应同》说五德恐怕是汉人所增改。此外改窜底痕迹极微,可以看为吕氏原本。
儒、墨、法都是经世底法术,道只在自己生活底调护,所以在战国时代道家有“养
生”、“贵生”、“全生”、“卫生”等名词,对于自己生活底调护至终分出两条路,
一是纵性,一是尊生。如杨朱一流底思想是纵性底一条路。这是要人反到禽兽式的生活,
肯定满足肉体的和感官的欲求是人生底自然状态。生活无它,享乐而已。这种风气在战
国时代最盛。当时以这说法为“全生之说”。这当然与伦理和法治思想相违,故为儒、
墨。法诸家所攻击。如《管子·立政论》说:“全生之说胜,则廉耻不立。”是怕人人
纵欲妄行,男女无别,反于禽兽,以致礼义廉耻不能存立,人君无以自守。尊生底思想
却不主张放纵性情,是对于既得底生命加意调护,使得尽其天年。当时以尽天年为寿,
即如病死也是横死,故人当尽力调摄身体,享乐不可过度,然后可以免除病患。尊生底
意义,简单地说便是长生主义。《孟春纪·重已》说:“世之人主,责人,无贤不肖,
莫不欲长生久视,而日逆其生,欲之何益?凡生之长也,顺之也。使生木顺者,欲也。
故圣人必先适欲。室大则多阴,台商则多阳,多阴则蹑,多阳则瘦,此阴阳不适之患也。
是故先王不处大室,不为高台,味不众珍,衣不件热。蝉热则理塞,理塞则气不达。味
众珍则胃充,胃充则中大勒,中大轨而气不达。以此长生,可得乎?昔先王之为苑困园
池也,足以观望劳形而已矣;其为宫室台树也,足以辟燥湿而已矣;其为舆马衣裘也,
足以追身暖滚而已矣;其为饮食甜酸也,足以适味充虚而已矣;其为声色音乐也,足以
安性自娱而已矣。五者,圣王之所以养性也。非好检而恶费也,节平性也。”死是不可
免的事实,圣人所要底是“终其寿,全其天”,使身心舒适,情欲有节,然后可以得寿。
《孟春纪·本生》说:“人之性寿,物者拍之,故不得寿。物也者,所以养性也,非所
以性养也。今世之人惑者多以性养物,则不知轻重也。……是故圣人之于声色滋味也,
利于性则取之,害于性则舍之,此全性之道也。世之责富者,其于声色滋味也,多惑者
日夜求幸而得之则遁焉。遁焉,性恶得不伤?万人操弓,其射一招,招无不中;万物章
章,以害一生,生无不伤,以便一生,生无不长。故圣人之制万物也,以全其天也。天
全则神和矣,目明矣,耳聪矣,鼻臭矣,口敏矣,三百六十节皆通利矣。此人者,不言
而信,不谋而当,不虚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