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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莲逃离西门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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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床上坐起,久久地低头盯着自己裸天露地的双乳,脸上的热躁到了火烧火燎时候,便穿上针织裤衩,戴上乳罩,下床到镜前审看了一会自己的玉体,开门从屋里走了出来。    
      院子里盛满了习习凉风。时值上弦月正为尖利的当儿,水泥地上的月色厚如铜钱。院中央留下的树坑里,由于桐树的疯长,居然把水泥地面撑胀下许多裂口,夏夜欢歌的蛐蚰,就在那裂缝中舒弯着嗓子叫唤。金莲坐在桐树黑淡的荫里,双手交在胸前,弯腰护着她那兔子似的双乳,把脸仰在半空,迷傻地盯着一颗蓝莹莹的星星。热躁从她脸上,身上立马消散去了。大街上简陋舞厅的音乐,一如既往地从院墙上漫流过来,像丝绸一样从她的心里滑了过去。树荫在不知不觉间慢旋到了别处,月光在她的身上浴淋得又明又亮。有一只麻雀不知为啥从房檐下飞了出来,撞在稠密的桐树叶子上,扑楞着落至半空,又闪着翅膀飞进了夜里。    
      她望着麻雀飞去的方向。    
      她想它又不是蝙蝠,在夜里无异于盲瞎,它会飞到哪呢?    
      她想也许又落到了谁家的房上。    
      她想一个院里没人,我要能睡着了该有多好,安静得和没有了世界一样。    
      可她没有一星儿瞌睡。    
      她想老二现在把老大送上了火车吧。    
      她说老二你是明晚儿赶到家吗?又说金莲,明晚你去接不接老二?    
      金莲说,想去倒是想去。    
      她说不去算了,你在家给老二做上好吃的等他,把洗脚水倒在盆里等他。    
      金莲说我还是该去接他,接他到村头的岔路口上,他只要从末班汽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我立在路的中央。四处空无一人,只有我穿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身上的香味顺风飘到十里八里之外。    
      她说,那你就接他去吧,倘是路上有人,你就站到王奶的茶屋门前。倘是没人你就站到路边的树下,你突然走到他的面前,叫上一声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他说这行李不重,还是我来拿吧,你就说,你坐了一天汽车,还是我来拿吧。你说你拿,你却提着行李不动,不走,就那么痴痴地借着月色看他。他为人熟练,又长你三岁,你看他时候,他啥儿也都明了在心,这当儿他会说,咱回吧嫂子,大街上不定让谁撞见,回到家里多好。然后你就跟在他的身后,踩着路灯下他的人影,躲着偶尔碰到的熟识的目光,回到家里,闩上大门,一直跟着他走进他的屋里。    
      金莲就走进了老二的屋里。    
      院子里的树影转涂到了她的背后。星星悄无声息地稀落下去,月光变得淡薄如纱。村街上往日夜里繁闹的红绿声音,也都悄然去了。    
      村落的静谧无边无际,耙耧山脉在夏夜的呼吸声,使金莲脚下的地面有些轻微的晃动。如月色一样柔洁的皮肤,在夜深之处生了一层细密的因寒而起的疙瘩。金莲用手在胳膊上抚摸了一下,她摸到了皮肤上的冷凉,如井水一样清明,也摸到皮肤下的血液,热旺腾腾如文火上的水流。    
      她抬头看了一下天空,想我该去睡了。    
      她就起身进屋去了,没有再走进她的屋里,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向右一拐,进了厢厦老二的房里。她知道电灯开关就在进门后的一侧,可她没有开灯,而是摸黑进了屋内,虚关了屋门,试着脚步走进界墙东的门框,蹑着手脚到了老二的床前,淡一会步子,摸着拉开被子就钻进了被窝,头一挨着枕头,瞌睡便如期而至,仿佛一块黑布蒙在了眼前。    
      直至第二天醒来,她在床上闻到了一股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男人的浊汗的香味,她才顿时灵醒,这    
      ——夜她睡得又香又甜,却是睡在兄弟老二的床上。    
      在这张床上,她上演了和老二惊心动魄的一幂。    
      老二果然是坐着来日夜里的末班长途汽车赶回村的。那时候夜还较浅,王奶的茶屋里还有闲人从刘街出来,在门口磕吃着她降了价的茶叶煮蛋。酒楼里碰杯的声音清翠欲滴,那些山里掏金的外地人,喝得醉醺醺地在街上唱着黄浪的情歌,有的商店见了他们,闪躲瘟疫样忙慌慌地关了店门,有的所谓的发廊和洗脚屋子,正敞开着门等待他们。老二背了一包顺路捎脚进来的便宜衣货,从街上走过的时候,朝那些酒醉的男人们吐了一口,想我要做了治安室的主任,首先惩治的就是他们。这么想着走到西门中街,推开自家关着的大门,进去又将其掩了,在过道叫了一声嫂子,不见回应,便踏进院内,把衣包放在地上,接着又大叫一声,回应仍是无声无息,这才看见嫂子的屋里没有灯光,想她也许是上了厕所,坐在衣服包上歇了一息,不见金莲从上房山墙下的风道出来,就到风道口上,迎着厕所连叫几声,证实了金莲不在家里,想夜半三更,她会去了哪儿呢? 思摸着推开自己的厢厦屋门,顺手拉亮电灯,撩开界墙的门帘,他的眼球咣的一声,就被打了一下,人顿时桩在界墙下面,如镶在门框中的一个木人。    
    


第三章第3章 潘金莲逃离西门镇(5)

    金莲就在他的床上。    
      金莲赤身裸体地坐在他的床上,脱下的衣服挂搭在她身后的床头。灯光又明又亮,她坐在那儿,用被子盖了下身,上身端端的直坐在床头,宛若城里街头上那些女人的汉白玉的雕刻。她看着老二,往日和老二说话时的羞怯仍在脸上淡淡薄薄,微红在她白嫩的脸上,如一点儿粉脂一样。头发乌乌地披在身后,有几缕不听召唤地披搭在她的肩上,使她那玉裸的坐      
    姿,显出了十几分的美静。她看见他撩帘进来,身子一动不动,表情也一动不动,连眼珠也都一动不动,那样凝固的姿式,仿佛是从昨儿深夜睡到老二的床上,到今早醒来之后,她就未曾走下过床,未曾扭动一下肩膀。她就是这样等了他整整一天。且仿佛等的不是一天,而是十年百年,一个世纪。仿佛她来到这个人世,从一个女婴长到亭亭玉立,到嫁给老大,再到老大离开这个宅院,她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夜晚,为了让老二进屋,突然看见她赤身裸体地坐在他的床上。屋子里静得能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流动到一块的碰撞声,像风中飞舞的麦秸和鸡毛那样撞到一块儿,能闻到老二的目光落在她热辣辣的身上那种被烧糊的焦燎味,宛若头发在火盆沿上被烧烤了一样,她竟就天长地久地望着他的脸,看见他凝在门框下的身子晃了晃,那张脸却始终没有动,直到有一层细汗出现在他的额门上,积聚起来,沿着眼窝、鼻侧、嘴角,一路叮当着流进他的脖子,他才把他的目光无力地从金莲的身上轰隆一声软塌下来了。    
      他说,    
      ——嫂子,你把衣裳穿上。    
      她说,    
      ——老二,我把你的事情办好了,村长庆答应让你当衬里的治安主任了,还说要培养你入党,让你当村委会的委员哩。    
      他说,    
      ——嫂子,我哥今夜就到武汉了,也许眼下人家正给他在治着那病哩。    
      她说,    
      ——老二,你没有给我说实话,你一辈子害了我。你害了我一辈子。原来你哥是离过婚的人,你哥是因为那病才离的婚。你哥有病离了婚,你对我说你哥虽长得矮小,可他人品好,人品好得没有毛病挑,身上没有一丁点毛病可挑剔。给你说老二,我是冲着你老二才嫁给你哥的,是喜爱着你老二才嫁给你哥的。我不管你哥的病好不好,我只要你老二一夜我就没白嫁到你们家里了,我就死心塌地对你哥好了,和你哥安安心心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她说,过来呀,老二,你愣着干啥儿?我留心了你们刘街的人,你们刘街的姑女媳妇谁撇有我的脸盘儿好,谁都没有我身条儿顺,谁都没有我的身子白。你过来老二,你过来我至死就对你哥好了。如牛如马侍奉他我都没怨言。她说老二,我不是坏女人,我是见了你一面后,忍不住对你的喜爱,才嫁进你们家里的。    
      你要今夜不过来,我就不会和你哥把日子过到头。他治好了病我也不会和他过到头。我原本就不是为他才嫁的。我是为你才嫁给你哥的。    
      要为了他我凭啥一分的彩礼不要呀?凭啥你们说让我哪天出嫁我就出嫁呀?凭啥我知道他离过婚后还没有和他大闹一场呀?凭啥知道他有了男人的病我还半年只回了两次娘家,两次都没住够三天,而一天到晚守在他的身上呀?    
      她说,你说呀老二?    
      ——你为啥不说话了呢?老二。    
      ——我委屈你了吗?    
      ——我对你哥不好吗?    
      ——我不配你吗?老二。    
      她说,老二,你是男人了你就走过来,你是女人了,你就站死在那儿不用动。你立马就成治安室的主任了,还等着刘街变成镇,想当派出所的所长哩。天下的派出所所长有你那胆小的人没有?派出所所长连死人都不怕,敢拿着枪往偷庄稼的人的胸口上打,可你有派出所所长那胆儿吗?    
      她说着从床上站起来,把盖着下身的被子扔到一边去,咣咚一声立在了床中央,洁白光润的身子在灯光下闪着半青半白的光泽,像一柱青白色的玉石立在晨时的日头下。身上仅穿的那个紧身的红色呢绒裤头,如一团火样烧在她的身腰间,把一间屋子都映出了一层深暗的红。就这样说了许多话后,她忽然变得平静起来了,脸上刚才因激动而泛出的血红色的兴奋,害了我。你害了我一辈子。原来你哥是离过婚的人,你哥是因为那病才离的婚。你哥有病离了婚,你对我说你哥虽长得矮小,可他人品好,人品好得没有毛病挑,身上没有一丁点毛病可挑剔。给你说老二,我是冲着你老二才嫁给你哥的,是喜爱着你老二才嫁给你哥的。我不管你哥的病好不好,我只要你老二一夜我就没白嫁到你们家里了,我就死心塌地对你哥好了,和你哥安安心心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她说,过来呀,老二,你愣着干啥儿?我留心了你们刘街的人,你们刘街的姑女媳妇谁撇有我的脸盘儿好,谁都没有我身条儿顺,谁都没有我的身子白。你过来老二,你过来我至死就对你哥好了。如牛如马侍奉他我都没怨言。她说老二,我不是坏女人,我是见了你一面后,忍不住对你的喜爱,才嫁进你们家里的。    
      你要今夜不过来,我就不会和你哥把日子过到头。他治好了病我也不会和他过到头。我原本就不是为他才嫁的。我是为你才嫁给你哥的。    
      要为了他我凭啥一分的彩礼不要呀?凭啥你们说让我哪天出嫁我就出嫁呀?凭啥我知道他离过婚后还没有和他大闹一场呀?凭啥知道他有了男人的病我还半年只回了两次娘家,两次都没住够三天,而一天到晚守在他的身上呀?    
    


第三章第3章 潘金莲逃离西门镇(6)

     她说,你说呀老二?    
      ——你为啥不说话了呢?老二。    
      ——我委屈你了吗?    
         
      ——我对你哥不好吗?    
      ——我不配你吗?老二。    
      她说,老二,你是男人了你就走过来,你是女人了,你就站死在那儿不用动。你立马就成治安室的主任了,还等着刘街变成镇,想当派出所的所长哩。天下的派出所所长有你那胆小的人没有?派出所所长连死人都不怕,敢拿着枪往偷庄稼的人的胸口上打,可你有派出所所长那胆儿吗?    
      她说着从床上站起来,把盖着下身的被子扔到一边去,咣咚一声立在了床中央,洁白光润的身子在灯光下闪着半青半白的光泽,像一柱青白色的玉石立在晨时的日头下。身上仅穿的那个紧身的红色呢绒裤头,如一团火样烧在她的身腰间,把一间屋子都映出了一层深暗的红。就这样说了许多话后,她忽然变得平静起来了,脸上刚才因激动而泛出的血红色的兴奋,缓慢不见了,无影无踪了,留在脸上的是一层浅淡的青,像初春时杨柳叶上的那种颜色儿。    
      她盯着老二,像盯着一个陌生的人,嗓音冷硬坚定,说出的话每个字都有一斤几两重。    
      她说,    
      ——老二,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让我嫁给你哥以前是不是哄骗了我?    
      又说,    
      ——你不用死不开口,老二,我只问你这一句话,你今夜过来不过来。    
      再说,    
      ——说话呀,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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