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鹏所慨叹:〃士为四民之首,坐失其业,谋生无术,生当此时,将如之何?〃
这才是几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传统社会是上有政教,下有耕读,从耕读到政教的路前已较难,但终未断绝;如今此路不通,意味着整个社会的上升性社会变动途径不得不转向。新办的学堂不论从制度上和数量上均不足以代,而期望在社会阶梯上升等的人却并未稍减,社会动荡的一个重要造因已隐伏在那里了。
清季兴学堂之举,就值得再作考察。
清政府在改革科举之时,已开始兴办学堂来填补科举制的教育功用,这本是很有见识的举措。但一种新教育体制并非一两纸诏书在短期内便可造成,而清季举国都已有些急迫情绪,终于不能等待学堂制的成熟即将科举制废除。旧制既去,新制尚不能起大作用,全国教育乃成一锅夹生饭。新学堂确实培养了不少〃新人物〃,却未必养成了多少〃新学人〃。学子无学,是后来其社会地位逐渐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
2007…2…27 19:28 回复
drewjet
2位粉丝
4楼
据章太炎在1897年的观察;〃浙中风气未开,学堂虽设,人以儿戏视之。〃
以浙江靠海之近,而风气尚未开,学堂不过被视为儿戏,余处概况可以想见。几年后,风气已大开,但学堂的教育质量仍不高明。1903年有人调查了江南的教育界,发现〃仕宦中人,竞言开学堂,不知学堂为何事也;地方绅士,竞言开学堂,则以学堂为利薮也;士林中人,竞言开学堂,只以学堂为糊口也。〃
观此可知上有所好,下必趋奉;诏书一下,人人皆竞言开学堂。但事前并无人才物质的充分准备,许多新学堂也就难以起到原设计的建设性功用。
真要广泛推行新学,还有许多实际的困难。早在从八股改试策论时,就不仅许多考生不会做,更缺乏合格的阅卷者。这在戊戌时的湖南一直是使趋新士人焦虑而未能根本解决的问题,他们后来不得不在《南学会章程》中〃添入愿阅课卷一条〃。
改策论已师资不足,遑论新学西学。故南京、苏州、上海等地〃最著名大学堂〃的情形是:〃陆师学生派充师范,八股专家支持讲席;以格言语录为课本者有之,以夏楚击碎学生首者有之。禁阅新报、禁谈自由。〃而〃各府州县之中小学堂以及私设之蒙学堂,则分科教授,目录未知;官样文章,胡卢未肖。〃
在办学堂最著力的张之洞长期管辖的两湖地区,在1903年时也甚感〃苦无教习〃,最多只能办不太合格的中等学堂。当地的留日学生观察到:〃今日欲聘教习,求之中国,能教英文、算学者则有之矣,能教物理、化学者则未之闻也。〃如果想聘请留学生,则〃留学生之卒业者,寥寥无几。即间有一二,亦不易于招致。〃若聘外国人,则〃言语既苦其难通,薪俸又嫌于过重〃。结果,湖南的新兴学校里,教习〃无非调剂老朽之举贡编修〃。可知两湖地区的情形与江浙基本相近。梁启超认为这是那时全国普遍的现象。他在《新民说》中指出:
当时各省虽〃纷纷设学堂矣,而学堂之总办提调,大率最工于钻营奔竞、能仰承长吏鼻息之候补人员也;学堂之教员,大率皆八股名家弋窃甲第武断乡曲之巨绅也。〃
教员如此,学生自然高明不到哪里去。梁启超在戊戌年曾希望〃异日出任时艰,皆'时务'学堂十六龄之子〃。叶德辉即反驳说:〃天津水师学堂、上海方言馆、福州船政局,粤逆平定后即陆续创开,主之者皆一时名臣大僚;三十年来,人材寥落。岂今日十六龄之子异于往日十六龄之子?
亦岂今日之一二江湖名士异于往日之名臣大僚? 然则人材与学堂,截然两橛,概可知矣;然则学堂与书院弊之一律又可知矣。〃
如果说叶德辉是因守旧而多见新学之不足,长期主持北洋学堂的新派人物严复也赞同此看法,他指出:〃旧式人才既不相合,而新者坐培养太迟,不成气候。既有一二,而独弦独张,亦无为补。复管理十余年北洋学堂,质实言之,其中弟子无得意者。〃除伍光建〃有学识而性情乖张〃、王劭廉〃笃实而过于拘谨〃两人外;〃余虽名位煊赫,皆庸材也。且此不独北洋学堂为然,即中兴诸老如曾左沈李,其讲洋务言培才久矣,然前之海军,后之陆军,其中实无一士。即如王士珍、段祺瑞、冯国璋,皆当时所谓健者,至今观之,固何如乎?〃
科举已去,学堂又不能培养出人才,读书人〃无用〃的潜台词已呼之欲出了。
其实严复所在的水师学堂还算条件较好者,前引〃陆师学生派充师范〃这一现象表明,晚清走强兵之路,其本身的成就固然有限,但各军事学校因所学科目较新而办学认真,渐成为清季新学人才的重要甚而是主要来源。我们只要看从严复到周树人、周作人兄弟等都曾是军校学生,就可见一斑。实际上,从〃新学〃角度言,陆师学生任教习是远比八股专家更合格的。不过,军校毕业生本身也有限,短时间内仍不符当时全国各省府州县都竞开学堂的大趋势。
当时的论者即以为,以〃举贡编修、八股名家〃这样的〃老朽无学之人〃来教书,只能误人子弟。其实这里所谓的〃无学〃,是指无西学。若以其授西学,大约真会误人子弟。但如果他们只传授旧学,结果又如何呢?
而且,当时留学生的西学程度,是否像一般人认知的那样高呢? 少年胡适所受教育之新与旧,很能给我们一些其所处时代的启示。
2007…2…27 19:30 回复
drewjet
2位粉丝
5楼
胡适在家乡安徽绩溪上庄受过九年传统的私塾教育,转入上海的新学堂梅溪学堂,六个星期后即因能纠正老师的〃国学〃错误而一日之中跳升了四班。后来到更有名的澄衷学堂,一年中仍能跳升四班。靠着国文的优势,他得以把主要的功夫下在英文算学之上,两年后考入号称〃中国第一所私立大学〃的中国公学,同学皆为因抗议而返国的留日学生,但胡适在学校里竟然以英文好著名,算学也〃毫不费力〃,反而将功夫用在学做旧诗和写白话文章之上。
胡适的经历提示我们对当时的教育恐怕要重新认识。首先是上海新学堂的国文不如绩溪上庄的私塾。胡适除了在中国公学时外,一向是以国文占优势的。但他的〃国学〃,在那时其实并不很高明。他对〃经义〃,起初就根本不知是怎么回事。对国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小学〃,他的工夫也相当差。但这样的胡适在上海却一向以国文吃香,可知那时十里洋场的国文已大衰。但上海学堂的〃新学〃水准,则还是相当不错的。胡适在中国公学竟然以英文和算学见长,可见那时许多留学生,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至少从日本回来的许多留学生在〃新学〃方面的知识水准实际上远不如上海有些私立中学校的学生,而这些留学生恰多是在各地新学堂受过训练者,则同为新学堂,其间的差距也可以相当大。
实际上,可以说正是清末的城乡差别、特别是安徽乡间私塾尚未沾染口岸风气的传统蒙学教育造就了后来被认为是启蒙大师的胡适。在西潮入侵之后中国许多口岸地方,传统的教育方式已大大式微,其一个后果就是传统教育最讲究的〃读书写字〃的基本功已较前薄弱。那种眼睛盯着少数不世出的精英分子的中国传统教育,只有在与口岸没有怎么〃接轨〃的乡间还基本存在。而胡适正靠着乡间〃国文〃的训练,在那〃邯郸学步,反失其故〃的上海新学堂,打出了自己的天下。也是靠着旧学的基础,再加上澄衷学堂的英文训练,他就能击败全国各地的许多学子,一举步入了庚款留学生这一真正全国性的少数精英群体。
胡适的经历同时体现了近代中国人的上升性社会变动取向的转变。早期留学生多边缘人物而少〃良家子弟〃,到科举改革时,留学已渐成学子的众矢之的。严复在1902年观察到:〃近今海内;年在三十上下,于旧学根柢磐深,文才茂美,而有愤悱之意,欲考西国新学者,其人甚多。上自词林部曹,下逮举贡,往往而遇。〃
胡适自己在1910年赴京考试前给母亲的信中就曾说;〃现在时势,科举既停,上进之阶惟有出洋留学一途。〃这种心态到民国后已成普遍现象,民国〃以官费留学为赏功之具〃(许多人愿领此赏,就最说明问题)。胡适在美国读书时〃留学界官费者居十之六七。〃他注意到:
今日〃国内学生,心目中惟以留学为最高目的〃。他们〃以为科举已废,进取仕禄之阶,惟留学为最捷。〃那时一旦得一本科学位归,即被〃尊之如帝天〃。世风的转变是极为明显的。
上升性社会变动取向的转变提示着近代中国更深层次的社会结构大变,即四民之首的〃士〃这一旧的社会群体的逐渐消失和在社会上自由浮动的〃知识分子〃这一新的社会群体的出现。〃士〃的消失意味着四民社会已成为历史,而四民社会的解体本身也是现代知识分子不得不在社会上自由浮动的造因之一,两者之间是一种互动且互为因果的关系。
士的来源既因社会变迁而中绝,其在社会上的领导作用也就空出。传统的士作为四民之首这一社会角色的一个含义就是士为其他三民的楷模,分配给大众的社会角色是追随。如刘大鹏所言:
士〃平居乡里,所言所行,使诸编氓皆有所矜式。〃
榜样与追随者的社会分工能够为双方接受并维持,各社会群体间就保持着一种相对稳定的有机联系,双方都不存在要辨明地位高下的必要。随着四民社会的解体和新观念的引入,传统的社会分工遭到质疑,过去认为不言而喻的事情现在却需要论证了。林白水在1904年时指出:〃现在中国的读书人,都是以上流社会自命的;凡不读书的人,如工农商兵、共会党里面的人,都说他是下流社会。〃
以是否读书分上下流,本是传统的观念,但必须加以强调,则是社会已在变动的表征。
〃读书人〃正是过渡时代的士与知识分子的共同点。从士转化为知识分子那一两代人,在身份转换时确有某种困境。由于新学先已成课士考士之途,清季最后十年科举考试产生出来的近代中国最后一代社会学意义上的士,在思想上和心态上恐怕已与传统的士大不一样;反之,这一代士人与中国最早一代的知识分子,其社会存在虽有根本的不同,在思想和心态方面,却每有相近之处。当读书人的主体已是知识分子之时,上一代的〃遗士〃有时也不免为知识分子的社会角色所复盖。反过来,早期知识分子的心态和行为上,也处处可见士的余荫。
2007…2…27 19:30 回复
drewjet
2位粉丝
6楼
士与知识分子的一个根本区别就是参政与议政。士集道统与政统于一身,有务本的责任,故要有远虑;对于眼前的国是,也必须有以因应。对他们来说;〃澄清天下〃同时落实在〃人心〃和〃世道〃两方面,即不仅意味着作〃社会的良心〃,而且必然包括实际政治活动的参与。一句话,他们必须既议政又参政(议政与参政的区分也是一种〃现代〃的区分,对传统的士来说,议不过是参的一种形式而已)。
民初知识分子大体上认同于士这一社会角色,也力图继承士的社会责任;但他们相对要超然一些,多数是像胡适一样倾向于〃讲学复议政〃,即停止在议政阶段,作〃社会的良心〃,把直接参政置于第二位。更有人试图将学术与政治分开,干脆钻进象牙塔,像胡适所说的〃回到故纸堆中去〃,不问世事(这恐怕更多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故他们对政治可议而不参,也可视而不见,完全不议。前者是新文化运动诸人所一意提倡,后者虽被鲁迅视为是〃新思想中了'老法子'的计〃,但确实是五四之后几年间许多知识分子〃自己愿意〃的。
当然,个别趋新士人如蔡元培,专门提倡读书人不做官不议政(虽然他实际上既议政又做官),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