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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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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后的白水镇慢慢变得安静,掌灯时分曹琛出门去寻一处旧踪,似又是皇上记忆中的某个牵挂,公公说只是顺路看看,若是跟的人太多被人注意反而危险,所以只带两个护卫,因他的护卫被调守太子房外,于是就带了高原和李久出去。

  聪明的一众护卫们不敢多问,只是暗中议论太子的护卫们看上去神色紧张。

  曹公公沿着街往下走,街边卖酒的小店里有人七七八八地喊着酒令,再走过去几个门面看见灯笼挂得满楼都是,丝竹之声飘来煞是动听,对面的茶社里说着书,林林总总的人在街面上走,各式的打扮,各种的表情……

  一辆马车悄没声地驶过来,停在他们身边,赶车的是个白面汉子,问道:“曹老板要不要坐车?”

  曹琛颔首,于是那车夫跳下车来搭个脚凳,扶他上去,待高原和李久也上了车,也不问客人要去何方,娴熟一拉马缰,顺着街道就跑了下去。

  公公不作声,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不知如何开口。

  李久问:“这位大哥贵姓?”

  赶车的爽朗一笑:“免贵姓应。”

  “这是要去哪里?”

  “去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在镇子的另一头,马车在一处客栈前停住,姓应的打个唿哨,楼上一扇窗子打开,露出张好奇的脸向下看看,接着楼板咚咚响,一个蓝衣的书生快步迎出来,笑道:“这就回来了?好快手脚!这不是害我吗?”姓应的问:“我怎么害你了?”书生笑道:“我赌二两银子你会把车赶翻,没个把时辰回不来。”姓应的笑骂:“活该你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引客人上去,正事要紧。”

  蓝衣书生上前扶曹琛下车,道:“他们在楼上,已等多时了。”

  曹公公点头,不理跟随二人的不安颜色,径跟书生上楼。

  楼上一间普通客房里坐着一位道人一个女子,见四人进来,道人向女子点点头,那女子便出门去,少顷回到房间,手中多出一个布包,她将布包放在屋中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被凿去底部文字的玉印。

  高原和李久见此物脸色大变,只看那玉质与印形,他们一眼认出这正是太子在四集镇遇刺那回失落的久寻不得的玉玺。

  “你等是何人?怎么会有这件东西?”高原怒喝,拨刀护在曹公公身前。

  “莫非就是那夜的刺客?”李久亦怒喝拨刀。

  “你没跟他们说清楚吗?”姚扬不满地问金蝉子,“他们到底以为咱们是谁啊?”

  “没说咱们的名字,可是咱们是干什么的曹公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金蝉子不好意思地笑,“二师兄请指教,要不要自报家门呢?”

  “报了有用吗?”金枝嘲讽地问,“咱们很有名吗?报出来人家就知道?”

  “别报了,报了也白报。”安顿好马车的应瑞走进门来,插口道,“我可不想我的大名被人到处叫唤,那以后还怎么混啊!”

  曹公公抬起手,安抚住屋里的七嘴八舌:“各位若是不方便,不用报名,咱家也记不住那么多名字。高原、李久!退下,这是自己人。”

  曹琛背着手走到桌前,细看玉玺,又伸手拿在掌中,翻看片刻。

  “东西倒是真的,怎么会如此残破?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犯下如此重罪?”公公尖着嗓子问,声音阴得吓人。

  “咱们只是无意中在草丛中找到的,谁干的可不知道。”姚扬没被这阴阳怪气的问话吓着,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以为咱家会信?”公公的嗓子更阴。

  “您不信咱也没办法。”姚扬客客气气地拱手,继续撒谎。

  不是官场中人,就不怕见大官,反正小老百姓烂命一条,你看着办吧。

  曹公公并不傻,这一屋子未蒙教化的草头百姓虽然还算有些自制,身上的傲气却是掩不住的,这样下去逼问不出什么。

  “此事以后再议。”曹琛厉声道,“但仅凭这残玺,你们不能证明所言非虚。”

  金蝉子问:“那公公的意思是?”

  “咱家要见人!”

  “这个倒是不难。”

  金蝉子向应瑞点点头,应瑞出门去,不一刻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人,进门后把房门关上,将中间的皇甫请到前面来。

  高原和李久惊呼出声,面面相觑,不知该是上前跪拜还是先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曹琛上前,躬身向皇甫施礼:“在验明真身之前,恕老奴不能行跪拜之礼,若呆会儿证明这些人所言非虚,老奴再行过。”

  皇甫看看面前的曹琛,左右看看四周的人群,面色有些犹豫。

  “曹公公,这是……”护卫高原惊惶失措地问。

  “据这些影护说,太子爷在四集镇被掉了包。”曹琛冷声回答,“你们两个当中,必有一人是知而不报,而另一个,就算是没有参与,也有失职之过。你们是太子殿下的人,待事情弄清楚后,咱家请殿下亲自发落你们。”

  裴元成向曹琛见礼,道:“太子爷在被人追杀时撞伤头部,恐得回宫医治后方能记起一些事情。”

  “要回宫得先证明这位太子殿下是真身。”曹琛向皇甫再施礼,轻声问道,“请问太子殿下,此次到江南一趟,可见到您要找的白驹?”

  “这种情况下如何回答?”裴元成急道,“这不公平!”

  曹琛瞥他一眼,冷冰冰地说:“皇上立太子为东宫,正因为太子聪明睿智,乃安定天下之奇才,并不是随便找个普通人来,便可以冒充的天之骄子。所以殿下是否有指点迷津之力,自然是咱家首先要验明的。”

  屋内众人闻言手脚冰冷。

  天下,从来都是人掌中的东西。

  稳固的天下,从来都是能掌握大局者掌中一盘独下的棋。

  一个不会思不会想的人,是没有资格去玩这盘棋的。

  人们忽然意识到,其实所有人在这盘棋面前都渺小……

  皇甫突然平静出声:“白马非马,似一度曾瞥见过隙之影,却又似终不为我辈所留。”

  曹琛纳头便拜,恭敬无比:“奴才拜见太子殿下,请太子殿下回宫!” 

152007年10月28日 星期日 2:02:41 PM《香蝶作品集》 2007。8武侠系列·第十五章


无名第十六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毫无玄念——太子殿下接受曹琛立刻回下榻的官衙接受皇家护卫保护的建议并即刻成行。一路上裴元成保驾有功,深得太子殿下信任,于是叫他再护送一程。由于官衙中还有个假太子要处理,高原和李久又不能完全信任,直属“门”的影护姚扬也随行,以防回去的路上遇见血和尚一类的刺客。应瑞是赶车的,自然要去。

  没有人问一句话,各自去做自己那份差事。

  护卫就只是护卫,能完成任务就够了,多余的事,不需要知道的,不用去打听。

  热闹散去后,屋里只剩下无事可做的金蝉子和金枝。

  金枝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看下面马车辘辘地从街面上过去,姚扬和裴元成各骑着一匹借来的马跟在后面,从窗下过的时候姚扬向她招招手,金枝抬手回摇了一下。

  金蝉子凑到窗边也向下看,看见一队人马已经走进夜色中,他叹道:“看来啊,太子早就想起一切,到头来把我们都耍了。”

  金枝哼一声:“连几个平头小百姓都玩不转的人能玩转天下吗?”

  “你倒是很能接受事实。”

  “要不怎么办?耍都耍完了,就算哭天抢地叫委屈也改变不了什么。”

  “哦?你终于想开了?决定放过太子爷?”

  “谁说的?”金枝口气淡泊地否定,“只是我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金枝……”

  “其实太子不需要把裴公子和二师兄拉到面前挡着,在交担子以前,我还是‘门’的护卫,就算不顾忌到他们,也不会动手。”

  “从太子几十年的行事来看,他做事一向留一手,不会轻使险招。明知道你会找他麻烦,不管你是否动手,何时动手,他都不会给你机会。”

  “所以我也不会傻到明知对自己不利还蛮干。”

  “聪明!”金蝉子赞一声,“最好一直这么聪明下去,永远不要干了。”

  金枝摇头,笑着看代掌门:“三师兄,那不叫聪明,叫忘本。”

  金蝉子伸指弹弹自己的前额,一付很伤脑筋的表情,他说:“四妹,我知道你心里的仇是一定要报的,咱们怎么劝都没用,可是呢,咱们同门一场,说什么都不能看着你往死路上去,你就那么狠心,不给咱们一点指望吗?”

  金枝不回答,反问:“三师兄,你说我一路护卫太子过来,算不算尽了忠?”

  金蝉子不明她的意思,只得顺着她的话回答:“算尽忠。”

  金枝又问:“就算太子爷在面前归位了,我也没动手,因为我知道虽然这一动手我心里舒坦了,可咱‘门’和裴家怕是从此被咱拖下水,因此上我什么都没做,你说这得算不算对朋友尽了‘义’?”

  “算尽义。”

  金枝走过来,把金蝉子拖到屋中间站好了,她说:“你站着别动,现在你不是我的‘三师兄’,是‘门’的代掌门。”

  金蝉子大概已经知道金枝要做什么,还未出言阻止,金枝已向他跪下。

  “金枝,自古来忠孝不能两全,你这是何苦呢?”金蝉子长叹一声,扶金枝起身。

  金枝推开他扶她的手,正色道:“我已尽了人臣之‘忠’,也尽了人友之‘义’,现在也该轮到尽人子之‘孝’了。除了‘孝’,做人处世立命还要讲个‘信’字。我虽是女子,也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若是尽过全力也报不了仇,方可说实力不济所以忠孝未能两全,一开始就用这道理说服自己背信弃诺,那是搪塞不过自己也对不住天地良心的。”

  她的眼光十分明亮:“是他欠我!就算咱小百姓的命不值钱,那也是命!他欠我一家的命!”

  金蝉子扶住金枝肩头,沉声道:“金枝,在‘门’的弟子眼里,命无贵贱,正因为如何,你的命也是同样重要的东西。可记得门规第三条是怎么说的?”

  “有命才能做事,所以首先要保命,保住命再考虑做英雄。”

  “所谓的‘杀身成仁’可不是咱们‘门’弟子该做的事,若是你那一大家子还在,必然希望你过好日子,不会同意你执意赴险。”

  “可他们已经不在。”金枝凄然一笑,向金蝉子叩下头去,“代掌门在上,劣徒金枝决心已定,此后若是与同门相见,恐因立场不同有所冲突。金枝自小蒙师父养大,不能因此让人嘲笑师门内讧让师门蒙羞,从今儿起,金枝自愿被逐出师门,打今后所做的事与师门无关,一切后果由金枝自行担待。”

  金蝉子满脸为难:“你把自己逐出师门倒容易,叫我怎么跟师父和兄弟姐妹们交待嘛!”他扭身要逃,叫道:“明摆着要被打一头包,我才不要背这个黑锅呢!可不可以当做没听见?”

  金枝大怒,一把揪住他的道袍后摆,叫道:“不可以!有装腔作势的机会就跳出来扮老大,听到要负责任甩手就跑,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金蝉子被她拉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好容易站稳脚跟,金枝已经“咚咚咚”三个响头向他叩完。

  三个头已经被迫消受,代掌门是满脸的晦气,哭笑不得。

  “反正,我不是正牌掌门,”他举起手里的拂尘挥舞,气急败坏地强调,“就算我现在答应你出师门也不能算数!”

  “那就是你和师门去商量的事了。”金枝站起来,向腰间拔出软剑来。

  金蝉子吓一跳,向后退一步,脸色坚定:“就算你把剑架在我脖子上,不算数还是不算数!”

  金枝瞥他一眼,并不向前去,而是伸手拉下一绺青丝,挥剑斩断。

  她将斩下的黑发用怀中一根红头绳系好,递到目瞪口呆的金蝉子面前,“虽然门规未定要罚离开的弟子,可金枝受师门养育之恩甚重,此生无以报答。这个身子要留来报私仇,现断发代头寄在师门处,若是报了仇这头还在,回来自领处罚。”

  金蝉子手握这一把秀发,非常郁闷:“如此说来,这便是你的头了?我自忖平日待你不错,你不念我的好倒也罢了,怎么扔这么大一烫手山芋给我?”

  金枝整理好头发,向外走,边走边说:“烫么?可您要不接这山芋我能扔给谁啊?代掌门,嫌烫您就慢慢吞吧。”

  这夜无云无雾,月光如水倾地,照得金枝离开的路明明白白,照得金蝉子眼中金枝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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