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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4-中国旅行计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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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也会令人惊讶地陶醉兴奋。有时候我觉得特别好,特别有劲儿,仿佛我能从躯壳里跳出来。我这是疯了,还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大家对我的精心关怀与照料,就像一个孩子希望得到关爱的梦想成了真?还是因为药物?他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这听来很傻气,但有的时候我觉得这种体验真是太棒了;不过嘴里仍然有那种坏味道,脑袋和颈部感觉有压力,还有红红的出血的牙龈,还有呼吸时疼痛不已、两耳通红,以及象牙色的苍白面孔,和白巧克力一个色儿。那些在电话上一听到他再次住院的消息就哭出来的人有凯蒂和斯蒂芬(给他们打电话的是昆廷),还有艾兰、维克多、爱琳和刘易斯(是凯蒂给他们打的电话),还有扎维尔和厄秀拉(是斯蒂芬给他们打的电话)。没哭的人有希尔达,她说她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她的老姑姑,七十五岁了,因为五年前做心脏双搭桥手术时曾经输过血,手术成功了,但却传染上了这种病,现在快要死了;没哭的还有弗兰克和唐尼以及贝西,可这并不意味着,据坦娅说,他们既不悲伤也不震惊,昆廷认为他们可能不会马上就去医院,但是会送礼物到他的病房,他这次住的是单间,里面放满了鲜花,绿色植物,还有书籍和录音带。前几周他在家时出现的那些几乎压抑不住的刻薄言词渐渐让位给了按部就班的医院探视,尽管仍然有人对昆廷负责管理探访记录册表示不满(不过记录册这个主意就是昆廷想出来的呀,刘易斯指出);为了保证探视的人会源源不断,最好一次不超过两人(这是所有医院的通常规定,不过在这里,起码在他这层楼里,并没有实行,也许是出于慈善,也许是管理不严,这个谁也不知道),所以得事先给昆廷打电话安排上你的时间段,不能再随便说来就来了。还有,不能再阻止他的母亲坐飞机过来,并且就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里;不过昆廷说,他似乎并不像原先预料的那么介意她每天的探访;艾兰说,其实是我们介意,你觉得她会待很久吗。唐尼指出,去医院里看他大家更易互相宽容,不像他在家里时人人都留意不要单独和他待在一块儿;凯蒂说,到这里来,都是两个两个的,不必怀疑我们的角色是什么,我们应该怎样表现,团结一体,说笑逗乐,分散他的注意力,一无所求,轻轻松松,轻轻松松是很重要的,就像诗人说的,在所有的恐惧当中还有快乐,(刘易斯说,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上去无神,失去了光泽,威斯利对扎维尔说,可贝西说他的脸,不单单是他的眼睛,显得深情而热忱;无论表情如何,凯蒂说,我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注意他的眼睛;斯蒂芬说,我害怕我的眼睛会流露出什么,我看他的时候过于专注了;或者是一种假装出来的随便,维克多说。还有,和在家里不一样,不论什么时候去看他,他总是每天早上就刮了胡子,鬈发也总是梳理过了;可他抱怨说他上次住院时的护士被调走了,他不喜欢这种变化,他希望一切都和过去一样。病房里现在摆放了一些他的私人财物(用这个词来指称人们的东西有点儿怪,艾兰说),坦娅还带来了她九岁儿子画的画和一封信,她的儿子有诵读障碍,她给他买了一台电脑,他现在能写字了;唐尼带来了香槟酒和几个氦气球,气球就拴在他的床脚上;给我讲讲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他说,他刚刚睡醒午觉,看到唐尼和凯蒂在他床边冲着他咧嘴微笑;唐尼说,他渴望地说,给我讲个故事吧,可唐尼却想不出讲什么;你就是故事,凯蒂说。扎维尔带来一个18世纪的危地马拉木雕,是圣塞巴斯蒂安像,他张着嘴巴,双眼朝上;坦娅问那是什么,是向昔日的爱神①的致敬吗,扎维尔说,在我的故乡人们把塞巴斯蒂安尊为瘟疫的防治者。用弓箭来象征瘟疫吗?是用弓箭来象征啊。人们所记得的就是一个青年的美好身躯被绑在大树上,身体被箭刺穿(坦娅插话说,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扎维尔继续说,人们总是忘记故事并没有结束,当信仰基督教的妇女来埋葬这位殉道烈士时,发现他并没有死,于是照看他恢复了健康。据斯蒂芬讲,他说我以前不知道圣塞巴斯蒂安没有死。


第四部分住院前的水平(3)

    凯蒂在电话上对斯蒂芬说,死亡令人着迷,这是无法否认的,不是吗。这让我感到羞愧。希尔达说我们正在学习死亡,爱琳说我可没准备好学习死亡;还有刘易斯,他直接从另一家医院过来,麦克斯就住在那儿的特护病房里,他从十楼的电梯里走出来时正巧遇上了坦娅,两个人就沿着亮堂堂的走廊一起走,经过一间又一间敞开门的病房,两个人都避开不看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他们的鼻子上都插满了管子,电视机发出的蓝色光束照在他们的脸上,坦娅对刘易斯说,有件事我真不忍心去想,就是人死的时候电视机还在播放节目。     
    ①这里原文为eros;Eros是古希腊神话中执弓箭的爱神;在弗洛伊德理论中也指(与〃死欲〃对立的)〃爱欲〃,也即生存本能译注。艾兰说,他现在有一种奇怪的、令人沮丧的冷漠,这让我不安,即使这样一来和他在一起时倒比较容易了。有时候他好拌嘴。据说他曾经说过,我受不了他们每天早上来我这儿抽血,他们拿这么多的血去干什么;可是珍想不明白而今他的愤怒哪儿去了。因为和他在一起时多数时间他都很可爱,总是会问你好吗,你感觉怎样。爱琳说,他现在非常可爱,坦娅说,他非常可亲。(波罗呻吟道,可亲,可亲。)刚开始,他病得很重,可是他正在恢复,根据斯蒂芬得到的最可靠消息,这次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不康复,医生也说如果再有十天一切正常,他就可以出院了,他的妈妈接受了劝告飞回密西西比州了,昆廷也把他的顶楼寓所收拾就绪,就等他回家了。他还一直在记日记,不给任何人看,不过有一次坦娅在一个冬天的上午第一个去看他,发现他在打瞌睡,悄悄地看了一眼,据克里格说,她吓了一大跳,倒不是被日记的内容吓着了,而是他的笔迹在一点点发生变化:近期写的字变得像蜘蛛,很难辨认,有几行字写得跑了行,或者斜到上面去了。厄秀拉对昆廷说,我在想,故事和绘画以及照片的区别就在于,你可以在故事里用文字写:他仍然活着。但是在绘画或照片里你无法表现〃仍然〃。你只能表现他〃活着〃。他仍然活着,斯蒂芬说。     
    ■朝圣     
    围绕着我和他会见的一切都带有羞愧的色彩。     
    1947年12月,我十四岁。我的心里充满了对现实生活的热烈的憧憬,不耐烦地等待着它的到来。在服满了漫长的童年的刑期之后,我将会被释放出来,踏上现实生活的旅途。     
    ①图森(Tucson),美国亚利桑那州南部城市译注。几乎是在眼前结束的。我已进入少年时代,我要在十五岁念完高中,然后,再然后……一切都会揭晓。与此同时,我在等待,在计算着时间(还是十四岁)。我们家不久前从亚利桑那州南部的沙漠地区搬到了加利福尼亚南部的海岸边。这是一个新环境,有新的消遣的机会,我对此表示欢迎。1945年,我的到处漂泊的寡妇母亲再次结婚,嫁给了一个英俊的陆军航空队的王牌飞行员。他的胸前挂满了勋章,身体里还留有炮弹的碎片,被送到这沙漠地区来住一年的医院(他在1945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登陆五天后被击落),在这里他把她击落了。第二年,我们这个重组的家庭的一家人母亲、继父、小妹妹、小狗、从过去的日子里留下来的从概念上讲是带薪的爱尔兰保姆,加上那有永久居留权的外籍居民和我搬出了我们在图森①市郊的一条泥路边的灰泥粉刷的平房(桑塔格上尉就是在这里加入我们家的),搬进了圣费尔南多谷的一座小房子里。小房子有舒适的百叶窗,周围是蔷薇花丛篱笆,门口还有三棵白桦树。在这里,为了重现家庭生活和我那难以让人信服的剩余的童年,我通常假装安静地坐着。我的继父虽然已经退役但仍然精力充沛,每到周末,他常常把牛里脊肉和涂了黄油的玉米用锡箔紧紧地包好,让我们在天井里烤来吃。我吃呀,吃呀,看着我郁郁寡欢,瘦骨伶仃的母亲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我怎么能不吃呢?继父的精力充沛得可怕,而母亲的神情却冷漠得吓人。他们没法开始玩家庭了太晚了!我跑到了一边,虽然我看上去是那个长着一张婴儿脸,发育过度,正在大嚼着第四个玉米穗的大女儿,其实我已经走了。童年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直至战争结束(这是战争时期的惯用语,它第一次给了我一种示范,可以为了有利于更美好的将来而以居高临下的方式看待目前),直至战争结束,你都可以显得喜欢他们的娱乐活动,避免冲突,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其实我是害怕冲突,我也实在是饿坏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贫民区的人。我的任务就是躲开那些胡说八道的傻话(我觉得我都快被傻话淹没了)同学和老师所说的快活的空话,还有在家里听到的庸俗不堪的废话。每周一次的戏剧表演全是陈腐不堪的插科打诨,那些甜甜蜜蜜的上榜流行歌曲、棒球比赛和职业拳击赛的歇斯底里的解说、收音机的喧闹声在每天晚上和星期六、星期天的大部分时间在客厅里回荡,那简直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我磨牙,我绞头发,我咬指甲,我很有礼貌。城市郊区孩子的童年里充满了各种新的、部落式的乐趣,这些乐趣对孩子是很大的诱惑,它们很快就吞噬了我的妹妹。虽然我抵御住了这种诱惑,但我也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因为我认为我自己的面容是亲切友好的。(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我弄不清别的人怎么看我,因为在我看来,别的人都令人惊异地什么也没看见,也没有一点儿好奇心。而我却什么东西都想学。这是我和我至今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的令人气恼的差异。我确信在别的地方一定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人能够阻止我。


第四部分住院前的水平(4)

    我没有觉得郁闷或恼怒,并不是因为我认为抱怨毫无用处,而是因为我的性格的一面是不满,那在我的整个童年时代都让我感到不满,而与此相对的另外一面则是快活。我不能将这种快活分给别人,因此它在稳步地越积越多,自从这次搬家以后我常常在快到夜里的时候感到一阵阵的欣喜。在这之前我们搬过八次家,不管我们是住在独立的房子里还是住在公寓里,我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房间。而现在,我有了,而且还不是在我的要求下才有的。我有了自己的门,我可以在被送进房间并关灯以后打着手电筒读几个小时的书,不是藏在被子里读,而是在被子外面读。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酷爱读书(读书是在他们的生活里插进一把刀),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读:童话,连环画(我收藏有许多连环画),康普顿百科全书,波布希双胞胎和其他斯特拉特梅尔丛书,关于天文学、化学和中国的书,科学家的传记,全套的理查德·哈利伯顿游记,还有相当数量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经典作品。20世纪40年代中期的一天我在图森市中区的一家卖文具和贺卡的商店闲逛,在商店的后面部分,我就像一下子跌进了一口装满书籍的深井,在这里发现了许多现代图书馆出版的书籍。这里有各种流行书刊,在每本书的封底有我的第一份书单。我只好买来读(小的九十五美分一本,大的一美元二十五美分一本),每本书都像木匠的尺子一般,让我展开了自己的想像力。在到达洛杉矶后的一个月之内,我找到了一家真正的书店,这是我沉醉于书店的一生中所遇到的第一家:好莱坞大道上的〃匹克威克〃书店。我每隔几天就要在放学以后到那里去,站着看遍那些世界文学作品。有钱的时候就买,胆大的时候就偷。每次偷了书,我都要责骂自己好几个星期,害怕将会因此受到惩罚而带来屈辱。但我只有那么一点点零花钱,我又能怎么办呢?奇怪的是我从未想过到图书馆去读书,我一定要得到那些书,看到它们整整齐齐一排排地摆在我那小小的房间的一面墙前。它们是我的守护神,我的宇宙飞船。     
    下午是我寻宝的时间,我从不喜欢在放学后直接回家。在图森,除了到那家文具店去之外,最让我感到兴奋的延迟回家的活动是沿着通向唐克佛得山麓的古西班牙小路行走,一路上我可以仔细观察那些刺人最厉害的树形仙人掌和仙人果,在地上搜索箭头和蛇,捡一些漂亮的石头装在衣兜里,想像自己迷路了或是惟一的幸存者,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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