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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4-中国旅行计划-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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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别,刘易斯说,我可受不了这个,等一等,我无法相信,你敢肯定吗,我是说他们肯定已经做了所有的检查吗。现在的情况是,电话铃响的时候我都害怕接电话,因为我觉得会有人告诉我又有什么人病了;不过刘易斯当真是直到昨天才真正知道的吗,罗伯特气恼地说,我简直没法儿相信,人人都在谈论这事儿,可就是没有人告诉刘易斯,真是不可思议;也许刘易斯早就知道了,可是由于某种原因,他假装不知道,因为,珍回忆说,刘易斯在几个月以前不就对克里格说过吗,而且不单单是对克里格,说他看上去气色不好,体重下降,还为他而感到不安,还希望他去看医生,所以这消息不可能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不过,贝西说,现如今人人都在为别人感到不安,这似乎成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再说,他们过去毕竟相当亲密,刘易斯现在不是还有他的公寓钥匙吗,你知道有人分手以后还让另一方拿着钥匙的情形吧,只有很小一部分的原因是你希望那人某天深夜酒醉或兴奋时,可能会信步而至,主要原因则是有几把钥匙分散在城里各处是明智之举,假如你独自一人住在一个从前的商用大厦的顶楼,尽管房子样子体面,却从来不会请看门人甚至公寓管理员,如果某天深夜你发现丢了钥匙或者是把自己反锁在了外面,你就能找人要钥匙。坦娅询问道,还有谁有钥匙呢,我在想明天有人在到医院前可以顺路去一趟,带来点儿宝贝,因为那天爱拉说,他在抱怨医院的房间是多么地让人郁闷,就好像被锁在一间汽车旅馆的房间里,结果所有的人都开始讲他们知道的关于汽车旅馆房间的趣事,在厄秀拉讲有关斯克内克塔迪市那家豪华芭基旅馆的故事时,维克多回忆说,他的病床四周爆发出一阵阵的大笑,而他却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睛因发烧而闪闪发亮,从始至终,狼吞虎咽地吃那些该死的巧克力。不过,刘易斯的钥匙使珍有机会去了他那个漂亮的单身汉巢穴,打算带个艺术品去安慰他,使医院的病房轻松愉快些。可是,珍说,他床头墙上的那幅拜占庭的圣像已经不在了,这件事一直是个谜,直到奥森回忆起他曾详细讲述过这件事,而且当时看上去并没有显得不安(这种说法遭到克里格的反驳),他说圣像是他最近刚刚摆脱掉的那个男孩子偷走的,还偷走了四个日本漆盒儿,好像这类东西也能像电视机和立体音响一样,随便在大街上就卖掉似的。可他一向都非常慷慨大方,凯蒂轻声地说,尽管他喜欢精美的东西,可他并不依恋它们,不贪恋东西,奥森说道,如弗兰克所说,这在收藏家来说可不寻常,这时凯蒂突然颤抖起来,泪水涌出她的双眼,奥森不安地问是不是他说错了什么话,凯蒂便指出,他们开始用回顾的方式谈论他了,总结他一向如何,以及什么使他们喜欢他啦,就好像他已经完蛋了,彻底地成为了过去的一部分。


第三部分自由阵线(3)

    罗伯特说,他也许开始嫌访客太多了,这使艾兰不得不说,罗伯特实际是一个星期只来两次的那种人,很可能是在为他不能常来找理由,据厄秀拉说,毫无疑问他的情绪低落了,虽然并不是医生那儿有什么消息令人沮丧,而且他现在似乎白天宁愿一个人呆上几个小时;他还对唐尼说,他还这辈子头一次开始写日记了,因为他想把他对事态的这一惊人变化的心理反应过程记录下来,做一些类似医生们做的事情,那些医生每天早上都来查房,站在床前讨论他的身体,他还说也许他在日记中写的东西并不那么重要,他讥讽地对昆廷说,不过写写因这事竟然发生在他身上,竟也发生在他身上,而生的恐惧与惊愕,说到底,几乎和通常的老生常谈没什么太多的不同,还有对过去生活、对他那些可以原谅的浅薄的常有的充满悔恨的评价,最后加上要更好地活下去的决心,更深入,更密切了解维系工作和朋友们,对人们对他的看法不过分在意或感情用事,其中还夹杂着些他对自己的劝告,即在这种情形下,他的生存意志比什么都更重要,如果他真想活下去,并且相信生命,爱惜自己(歇了吧,塔那托斯①老魔头!),他就会活下去的,他会成为一个例外;昆廷打电话给凯蒂时思忖道,也许关键不在这儿,关键是他每天记日记就能够积累下来一些东西,有一天他可以重读它们,从而狡狯地保留了他对未来的权利,在将来的时间里那日记可以成为一个物品,一件遗物,他也不一定真的去读它,因为他那时候会想把这磨难留在过去,但是日记本会在他那张巨大的马乔艾风格写字台②的抽屉里面,而且他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的的确确对昆廷说过,他已经看到他自己坐在顶楼的家中,十月的太阳穿过那一扇扇明亮的窗户,而不是这扇带条纹的窗户,泻入房间,而那本日记,那本伤感的日记,稳稳当当地躺在抽屉里。     
    ①塔那托斯(Thanatos);古希腊神话中的死神;在弗洛伊德心理学说中也指人的〃死欲〃,即趋向死亡的本能译注。     
    ②以20世纪初期法国新艺术派设计师马乔艾的风格出名的、外形讲究而美观的写字台译注。斯蒂芬(和麦克斯谈话时)说,治疗的副作用并不重要,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此如此不安,每一种强化治疗都有一些危险的副作用,这是无法避免的,希尔达插话说,你是说否则治疗就不会有效;总而言之,斯蒂芬固执地继续说,存在副作用并不意味着对他一定会产生副作用,或者产生所有的副作用,每一种,或者其中的几种。这不过是一系列的不好的可能性而已,因为医生要保护他们自己,所以他们要做出最坏的打算,坦娅插话说,可他并没有发生这些情况啊,其他很多人也没有啊,最坏的打算,人们无法想像的灾难,那太残酷了,爱拉嘲讽地说,什么不是副作用,就连我们也都是副作用,可我们不是坏的副作用,弗兰克说,他喜欢有朋友在他身边,而且我们也是在互相帮助;因为他的病就像胶水把我们都粘在了一起,扎维尔沉思地说,不论过去有什么嫉妒和抱怨使我们互相之间变得彼此戒备或暴躁偏执,当这种事情发生了(天塌了,天塌了!)你就明白什么事是真正重要的了。我同意,嫩小鸡儿①,据说他曾经这样说过。昆廷对麦克斯分析说,你不认为我们这些和他这么密切的人每天都抽出时间去医院,也是试图在用一种坚决的不可更改的方式去界定我们自己吗,认定我们是健康者,是将来也不会生病的人,仿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似的,可事实上用不了多久,我们当中的某一个就会落到和他一样的境地,很可能当他春天那会儿和别人成群结队去看望萨克时,也就是这么想的(你从来没有见过萨克,是不是?),不过,萨克死后,他的妻子克莱丽丝曾说,他并不经常去,他还说过他讨厌医院,觉得他帮不了萨克什么,而且萨克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他有多么不自在。噢,爱琳说,他属于那类人。胆小鬼一个。就像我。     
    ①美国一则流行童话故事中的角色,它误以为天要塌了,一路边跑边喊〃天塌了〃,引起所有动物的恐慌译注。当他从医院被送回家之后,昆廷主动搬过去住,为他做饭,接电话,还要把他的情况及时告知他在密西西比的母亲,哎,主要是阻止她飞到纽约来把她的痛苦发泄到儿子身上,还要用她那些令人压抑的照顾方式扰乱家里的正常生活,他不坚持非要出去吃饭或看电影时,每天可以在书房里工作一两个钟头,出门会使他很累。凯蒂认为他看上去蛮乐观的,他的胃口也不错,据奥森说,他还说他赞同斯蒂芬的意见,认为他现在主要的事情是保持良好的状态,他是一名斗士,对吧,假如不是,他就不再是他了,斯蒂芬还用反语发问(麦克斯这样告诉唐尼),他是否已经准备好打一场大仗,而他说那当然,斯蒂芬又补充说情况可能会糟得多,你可能两年前就传染上了这种病,而现在有这么多的科学家在对付它,有美国的团队和法国的团队,大家都在全力以赴地争取在几年之内获得那个诺贝尔奖,所以你要做的就是保持身体健康,一年,两年,然后就有好的治疗了,真正的治疗,斯蒂芬说,他说是的,我赶上好时候了。贝西,那个迷上了长寿保健饮食法并且断断续续折腾了十年的那个贝西,她那天带来一个日本专家,想让他见一面,谢天谢地,据唐尼说,他还有足够的理性拒绝了,可他同意见了维克多的视觉治疗专家,希尔达说,所谓视觉化的要义是要看见作为实体的病灶,有轮廓,有边缘,在此处或者在彼处,是有局限的,寄居在你的身体里,就是说,你还可以把病给请出去,而当这种病如此遍及全身时,还能用视觉观看出什么名堂呢;或者说可能将遍及全身,麦克斯说。但是,克里格说,主要问题是要保证他不要采用长寿保健饮食法,那对丰满的贝西可能无害,可对他就只能是摧毁性的,他一向消瘦,这么些年他一直吸烟,还有其他那些压抑食欲的化学成分,他全都来者不拒;如斯蒂芬指出,现在根本就不是时候去操心并纠正他的习惯,消除那些我们都在无忧无虑或者并不是无忧无虑地大肆享受的成瘾品和污染物,无忧无虑是因为我们健康,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爱拉说,迄今为止而已。厄秀拉沉思地说,如果看到他吃肉和土豆,我会高兴。克里格补充说,还有空心粉和蚌酱汁。还有浓浓的富含胆固醇的煎蛋卷夹意大利熏干酪,伊芳建议说,她是利用周末从伦敦飞来看他的。弗兰克说,巧克力蛋糕。厄秀拉说,巧克力蛋糕可能不行,他已经吃了太多的巧克力了。


第三部分自由阵线(4)

    ①英文单词〃hospitable〃(友善)和〃hospital〃(医院)发音相近译注。结果没多久,三个星期之后,他就被纳入那种新药的治疗草案当中,为了这件事,花了很多时间去和医生进行幕后的私下商讨,据唐尼说,他对生病谈的也少了,凯蒂觉得这似乎是个好现象,说明他不再觉得自己是个牺牲品,不再觉得他有病,只是带病生活而已(这是个适用的老调儿,是不是?),珍说,是更友善的安排,一种共处,暗示了这不过是暂时现象,是可以被终止结束的;可是怎么结束呢,希尔达说,珍,当你说友善时,我听到的是医院。①斯蒂芬坚持说,这是令人鼓舞的,从一开始,起码从他终于听劝说给医生打电话那时起,他主动说出了病的名字,经常地并且轻松地读出那个词,仿佛它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词,就像男孩儿、画廊,或者香烟、钱和交易一样,波罗插话说,就像没什么了不起,斯蒂芬接着说,因为说出那个病名是健康的迹象,说明一个人能够接受自己的现实,人不可能长生不死,永不生病,不能逃脱生老病死,总之自己不是例外,也说明他愿意,真的愿意为自己的生命去战斗。坦娅补充说,我们也必须说出那个病名,经常说,我们不能在诚实这方面落在他的后面,或者让他感到他已经为了诚实而努力过了,这件事他已经做完了,可以干别的什么了。威斯利回应说,我们的精神准备更充分了能更好地帮助他。从某种角度说,他是幸运的,伊芳说,她在纽约的一家商店处理好了一个问题,今晚就飞回伦敦,当然,挺幸运,威斯利说。伊芳继续说,没有任何人躲避他,没有人害怕和他拥抱,或者和他轻轻地在嘴唇上接吻,在伦敦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害怕,和通常一样比你们落后好几年,我认识的人,那些甚至一点危险都没有的人,都吓坏了,可你们全都这么冷静,这么理性,真让我感动;昆廷问,你认为我们冷静吗。可是,我必须告诉你,据说他曾说,我真是吓坏了,我觉得自己无法读书(你们知道他有多么爱读书,克里格说;是呀,波罗说,对他来说书就是电视),也无法思考,不过我也并不歇斯底里。我觉得歇斯底里,刘易斯对伊芳说。可是你们都能够为他做些什么,这有多棒啊,伊芳说,我真想多待几天,我禁不住想到你们因为他而形成的这种友谊的乌托邦是多么的美好(凯蒂说,这是可悲的乌托邦),伊芳总结说,如此,那种病就不再是外在的威胁了。对呀,坦娅说,你不觉得我们和他,和那种病在一起更自在了吗,因为想像中的疾病比现实中生病的他可怕得多,而且我们都爱他,以我们各自的方式。珍说,我知道对我来说,他的生病使这种病不再神秘,我也不像他生病以前时那么害怕,那么心惊胆战了。那时候只是听说过一些不太熟的人生病了,而且他们一生病,就再也见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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