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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们肯收他。宝贝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坚强。
噢,医生,对孩子提要求是可怕的。宝贝是对的。我们该像对待一位外星人那样对待他。我们应该不理睬他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应该管好自己,换个活法儿,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钱胡花乱扔。
不是您,医生。
星期四
我们不得不砍掉宝贝的右手。这是惟一的办法。他总是自慰。我们给宝贝做了个小轮椅。一个两边带栏杆的小床,这样他就不会掉下去了。我们不得不砍掉他的左脚,因为他又想出走。我们对他的期望不过是生活快乐,自食其力,结婚生子,有益社会,还有别惹麻烦。
我们对您说的您都相信吗?医生?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回答。也许含糊其词就是您职业的组成部分,可我们只向您提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您为什么不回答?
我们当然对您说实话。
关于脚吗?
是的。
还有手。
可我们已经告诉您了情况非常糟糕,医生。
也许您遇到过太多的人,他们为了得到您的注意而不得不夸大其词。
如果您想知道实情,我们的问题是我们一直倾向于弱化事情。我们喜欢从乐观的角度面对生活。世上的恐怖已经够多了,不用再去发明了。您不这样看吗,医生?
没错。当然了,您可能对生活的看法过于悲观。因为您的多数时间都花在倾听人们的抱怨上。我们一向觉得如果您能乐观地面对一种情境,就更有可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
没有将你致死的事物会使你更坚强。
完全正确。我们正是这样对待宝贝的情况的。
宝贝说没能杀死你的事物会留下伤疤。他也对。
原来您不相信我们吗?
天哪,医生。现在告诉我们这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星期。然后您冷静地看一看表,说今天时间到了。您替我们设身处地想一想呵。
毕竟我们今天也许有所收获。
星期五
是格灵威医生挽救了我们的婚姻。在参加小组活动前,我们整个陷入了一团糟的境地,彻底互不交流。只去每周一次的聚会
您说的对。
换个话题谈谈我们自己真是一种解脱。我们羡慕您的其他病人,医生。
嗯,回去工作。
当然,我们都这么做。这不正常吗?
他可以在邮局里做半天工,或去开卡车。吉姆·特乃尔在他开的范·奴伊仓库里给他找了份运输数据职员的工作。可他说什么也不想干。我们提出让宝贝去日本或墨西哥过夏天,只要他答应回来以后在秋天找份工作。可他说他不喜欢旅行。这是不是挺可怕,在他那个年纪?
不是厌倦享乐,的确。他这一代的孩子都有点儿厌倦享乐。但问题不在这儿。
他似乎很愤怒。有时好像根本不值得。我们俩小时候都没机会去旅行。可他好像毫不心存感激。
您常旅行吗,医生?除了生在国外,我的意思是。
第三部分关于旅行(1)
什么时候?
那么快吗?
您大概希望到那时您就可以结束我们的咨询了,是不是?
听着,每天两次咨询的经济负担有些超出我们的承受能力。我们还得减到一天一次。
明天?
星期六
关于旅行和及时行乐
不是您,医生。是宝贝。
宝贝以为他会长生不老。我们不想让他失望。年轻而不了解世界其实是再好不过了。
也许应该有人告诉他他不会长生不老。
不行。我们说的话他不会信。应当是年长智慧型的人。如果他认识您这样的人,医生,您就能告诉他了。
告诉他他不会长生不老。告诉他我们也一样。告诉他我们当中会有一个先死但我们已留下了一个新遗嘱。告诉他别记恨我们。告诉他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告诉他我们无能为力了。告诉他我们不是恶魔。告诉他他一向对我们有多凶。告诉他他没有权利指责我们。告诉他我们不必非在一起生活,如果他不愿意。告诉他他是自由的。告诉他他撇下我们不管。告诉他他在往死里折磨我们。告诉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告诉他他不是我们的宝贝。他出生在K地。告诉他我们恨他。告诉他我们从没有互相爱过我们只爱他。告诉他我们知之有限。告诉他我们永远不会回来了,房子和旅行车都归他所有,钥匙就在门口的脚垫底下,而且我们修改了遗嘱,否定了伯特的继承权,对他完全有利。告诉他他永远也找不到我们。告诉他我们会在圣米格尔·德·阿兰德那座可爱的小屋前面,在喷泉旁边的露台上面等待他。告诉他我们会为他找一个算术补习老师这样他就再也不会四年级考试不及格了。告诉他可以养一条狗阿拉斯加雪橇狗、萨莫耶特狗、救冻犬,什么都可以,多大多蠢都可以,只要他喜欢。告诉他我们的确想过做流产,可那时医生却在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告诉他我们毒死了劳利,也想毒死比利,可没有毒死。告诉他要穿内裤,因为不穿内裤太让人恶心。告诉他要吃维生素药丸,还有酵母片和蔷薇果。告诉他瑟尔玛·德拉拉的母亲是个同性恋。告诉他他不比我们好多少。告诉他我们本不该有孩子,可我们当初以为应该有。告诉他我们从没想要他和我们一样。告诉他抚养孩子长大真是太难了,尤其是独生子,等他长大那天他就会明白了。告诉他必须喝牛奶。告诉他留胡子的样子太可笑。告诉他睡觉时不能把牙套摘下来,否则牙齿永远也长不齐。告诉他狗会在客厅地毯上到处撒尿,否则我们才不管呢。告诉他等他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天他就会理解我们了。告诉他我们是出生在克里普顿星球的,装作是他的父母,但我们已经厌倦把自己的超能力隐藏在逆来顺受、举止温柔的外表下,已经飞离地球了。告诉他当他不得不自己应付一切时他会想念我们。告诉他应该感到自责。告诉他别纠缠过去,把他的超人衣服烧掉。告诉他他不会得诺贝尔奖,就是得了,那时他也老得已经不在乎了。告诉他我们一向为他自豪。告诉他我们知道他偷了那笔钱。告诉他要打扫自己的房间。告诉他要给蕾伊姨妈写信,谢谢她买的那双旱冰鞋。告诉他我们非常抱歉。告诉他我们也是牺牲品。告诉他我们的童年一点也不比他的好。告诉他他出生时我们高兴得直掉泪。告诉他从他出生那时起我们就开始死去。告诉他我们曾想杀掉他。告诉他我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告诉他我们爱他。
噢上帝,医生,我们的宝贝为什么非死不可?
■没有向导的旅行
为了目睹那些美的事物,我做了一次旅行。变化的景观。变动的心绪。你知道吗?
什么?
它们还在那儿呢。
哦,但不会太久了。
我知道。那就是我为什么要旅行的缘故。为了道别。不管什么时候我上路旅行都是为了说再见。
瓦房顶,木阳台,海湾里的鱼,铜钟,岩石上晾晒的披肩,橄榄的清香,桥后面的夕阳,赫石。〃花园,公园,森林,树丛,运河,僻远的湖泊,还有小屋,别墅,大门,花园里的座椅,露台,亭子,洞穴,修道院,凯旋门,小教堂,寺院,清真寺,宴会厅,圆形大厅,天文台,鸟舍,温室,冰窖,喷泉,桥梁,小船,瀑布,浴室。〃罗马竞技场,伊特鲁立亚石柱。每个村庄广场上的1914…1918年战争死难者的纪念碑。你看不见军事基地,它在城外,而不在大路上。
不吉之兆。修道院的墙壁上裂了一道长长的斜口子。水位一直在上涨。大理石圣像的鼻子不再是鹰钩形状的。
这个地方。某种虔诚感总是把我带回到这个地方。我想到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的人。他们的名字刻在壁画的底部。
艺术的毁坏者们!
不错。这是他们在这里生存的方式。
最值得骄傲的人工制品被拖回到自然物质的形态。末日的审判。你们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封存在博物馆里。
难道你们自己的国家就没有美的事物吗?
没有。有。少一些。
你过去有导游手册、地图、时刻表和结实的鞋子吗?
我到家以后读导游书。我想保持一段我的
直接印象?
你可以这么说。
然而,你确实参观了那些名胜。你没有任性地忽略它们。
我的确参观了。在不破坏我的无知的前提下我尽量认认真真地观看了。我并不想比原来知道得更多,不想比原来更依恋那些地方。
那你怎么知道你要去哪儿呢?
就像玩轮盘赌一样转动我的记忆。
你看到的东西能记住吗?
不多。
太不幸了。我无法眷恋陷在记忆中的有如纪念品般的过去。
实物讲解课。希腊古瓮,形如艾菲尔铁塔的胡椒磨。俾斯麦啤酒杯。印有那不勒斯海湾及维苏威火山的围巾。有米开朗琪罗的大卫像的软木盘。
谢谢,不要纪念品。咱们还是跟真实事物在一起吧。
过去。关于过去,总有些什么是无法抹杀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带着其所有原初的荣耀。文化女性的不可或缺的遗产。
第三部分关于旅行(2)
我同意。像你一样,我不认为热衷于过去是某种趋炎附势。仅仅是诸多没有回报的毁灭性的爱恋方式之一。
我曾经乖谬越轨。我是用情不专的恋人。过去被存留下来,需要的不是爱,而是选择的缺失。
大群大群的有钱人,由于虚荣、贪婪、害怕诽谤,以及旅行安排的低效无能和困顿劳乏而停滞不动。那些拎着珍珠包,打着太阳伞的妇女,迈着细碎的步子,身着长长的裙子,还有羞赧的双眸。蓄着胡子的男人则头戴高帽,留着油光的左分头,用吊袜带系着丝袜。辅以仆役、补鞋匠、捡破烂的、铁匠、街头艺人、印刷所徒工、扫烟囱的、织花边的、接生婆、赶货车的、挤奶姑娘、石匠、客运马车夫、狱卒和圣器看护人等等。所有这些犹在眼前。都烟消云散了。那些人。还有他们的豪华气派与生存环境。
你以为我是要去看那些吗?
不是那些人,而是他们呆过的地方,他们的精美的物品,你说过它们还在那儿。小屋、修道院、洞穴、公园和城堡。一个中国式的鸟舍。贵族爵爷的宅邸。位于密密层层的树林中的赏心悦目的幽僻之地。
我在那儿并不快活。
那你有什么感觉?
因树木被砍伐掉了感到遗憾。
这么说你对自然景物有一种模糊的视觉印象。因为你太醉心于城市的那种神经兮兮的生硬的快乐。
受不了我自己的激情,所以我逃离了湖泊,远离了丛林,躲开了荧火虫闪闪波动着的田野,回避了芳香浓郁的山冈。
小地方的扎堆儿闲聊。你需要的是不那么孤独的消遣。
我过去常说:只有与人有关的风景才能引起我的兴趣。啊,热恋某个人会使这一切有了生机……然而,人们在我们心中唤起的情感也总是这么彼此相似,真可怜。地点、习俗,以及出行经历的环境变化越多,我们就越会发现置身其中的自己并没有变化。我清楚自己将有什么反应。也知道我会再次说出哪些话语。
你要是带我去就好啦。
你是指他。是的,我当然不是独自一人。然而,大部分时间我们都争吵不休。他忙忙碌碌,我令人生厌。
他们说。他们说,旅行是修补破裂爱情的大好时机。
要么就是最糟的时机,感情就像是从伤口里取出一半的弹片。种种观点。还有各种观点的争议。金色夏日午后回到旅馆里进行的疯狂绝望的情爱运动。送餐到客房的服务。
你怎么让它搞得这么沉闷无聊?你曾那样满怀希望。
瞎说!监狱和医院都因充斥希望而肿胀。然而,包租班机和豪华旅馆却并非如此。
可是你曾被感动。有时候。
或许是精疲力竭吧。我过去确实曾被感动。现在也是。我的感情的内里湿淋淋的满是泪水。
那么感情的外表呢?
非常枯干。嗯需要多干就有多干。你想像不出这有多么累。那种双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