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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屏山以为是厂内的什么人一时发昏撒野打了这个女人,当即表态:
“管,怎么不管?”
“是哪个打了你?”柳屏山又问。
“就是你们厂的张金标!”
柳屏山一时无语。这时参加会议的人陆续来了,成铁冷见到水丽花,一张脸黑着,詹姆斯则一脸的茫然,余一集露出深不可测的浅笑,张金标已经走到门口,刚一露头,又缩了回去,却被水丽花看见了,大骂:
“打人时像个英雄,现在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
躲在门外的张金标听了,又将头又伸了进来。柳屏山见了,想笑又不敢笑——他怕将事情弄坏——硬绷着脸问走进来的张金标:
“你为什么要出手打人?”
张金标很为难的样子,他支吾着:
“不是我,是她,她……”
张金标想说是她先骂了我,又动手打我,我才动手打她的,觉得这样说有失自己的尊严;想干脆承认自己打了妻子,又怕柳厂长怪罪,这时,听得水丽花大吵:
“你可真够一个男子汉,打了老……”她本想说“老娘”,觉得在柳屏山面前不能太泼,于是急忙改口道:“打了老婆不敢承认,还想反咬一口!”
张金标生怕因为家庭琐事,影响柳屏山对自己的看法,忙辩解说:
“她骂人,我打了她一下,就打了一下。”
水丽花尖叫道:“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吧,他打了老……打了我!我再不想和他过了,柳厂长你给我做主!”
柳屏山制止道:“话不能这么说。两口人过日子,没有舌头碰不到牙的。张金标你认个错,保证以后不再打妻子;水丽花以后也注意点儿,不要动辄骂人。”
成铁冷早就听得不耐烦,严肃地对柳屏山说:
“人都来齐了,我们是不是研究正经事?”
看着成铁冷严厉的目光,水丽花没有再说什么。她怕他将秦淮河的事当众揭露出来,站在那里想了想说:
“你们开会。柳厂长,有时间我还要找你。”
说着,扭腰晃臀走出厂长室。
柳屏山说:
“现在开会。经过半年多试产,我们生产的矿车超过了一千辆,我们的矿车,经过破坏性实验,已经达到进口车的水平。现在只有少数矿山使用我们的矿车,致使大量矿车积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扩大销路,让全国的煤矿、铜矿都认识我们的矿车,使用上我们的矿车。为此,我们必须加强销售处的力量。”
柳屏山略做停顿,环视一下在座的人,接着说道:
“余一集处长已经忙得焦头烂额,销售处必须加强力量。我决定调张金标任销售处副处长,协助余一集工作。另外,调动财务处张秀生、材料处的王志富到销售处做销售员。大家分头到华北、东北各大矿去,推销矿车。”
…
第二十三章玫瑰(5)
…
柳屏山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张金标离开庶务处,庶务处由乔成章负责。”
…
第二十四章宝珠(1)
…
由于加强了销售处的力量,矿车厂在全国的销路打开了,南北各省的煤矿、铜矿纷纷与矿车厂订货,矿车供不应求。外地来采购矿车的人员往来不断。
蒸蒸日上的矿车厂,又出现了新的问题。销路好了,生产却跟不上去了。
主要是车工间加工的车轮,远远满足不了其它车间的需要,影响了全厂生产。为此,柳屏山眉头拧了个大疙瘩。他在考虑解决的办法:一个是进口车床。这样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的资金,而且还要建设厂房,还要培训车工,需要长远计划,不是短期能解决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带料加工,请上海江南造船厂干,那样,车轮的质量绝对有保障,但是,加工费加上运输费,成本太高。这个问题不解决不行,又没有解决的办法,他的办公室里,每天都坐满拿着合同摧货的人。那天早上刚上班,门外闯进一个满脸横肉,大脸大眼大嘴叉的黑胖子,进门就嚷着要矿车,柳屏山看着那人面熟,但却认不出是谁,那人对着他大叫:
“怎么,不认识了?”
柳屏山瞪眼看着对方,却叫不出名来,他微笑着,略显尴尬。
来人裂着大嘴不满地说:
“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哈哈!”
从那张无与伦比的大嘴,柳屏山联想到一个人大口吃烧鸡的形象,从而认了出来,此人原来是天成煤矿的徐矿长。
徐矿长声音洪亮:
“你柳厂长而今成了气候,多亏了我姓徐的,哈哈哈哈!”
柳屏山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一脸茫然。
徐矿长问道:
“你还记得当年在天成矿,我对你说的话吗?”
“怎么不记得?”
柳屏山想起徐矿长当时在他的矿长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你们想自己生产轱轳马?哈哈哈哈!
柳屏山当时问他:你笑什么?
徐矿长扬着脖子,对着酒瓶喝酒,大声嚷着:
你们想造轱辘马,简直是异想天开!
柳屏山平静地说:
“一年之前,徐矿长不相信我们能够造出矿车来。”
徐矿长用劲摇晃着硕大的脑袋:
“不对,不对!我压根就相信你们能够造出轱辘马来。”
柳屏山不解地看着徐矿长,徐矿长大言不惭地说:
“我当时用的是激将法,你想一想,如果没有我的那番话,你能有今天的矿车厂吗?哈哈哈哈!”
柳屏山哭笑不得,只好报以一笑:
“哈哈哈哈!”
徐矿长话锋一转:“我记得跟你在一起,还有一个年轻人。”
“那是我们的总工程师成铁冷先生。”
“你把成先生请来。我请二位吃酒!”
柳屏山诚恳地说:“来到这里,理应由我请客。”
柳屏山着人请过成铁冷来,与徐矿长见了,谈了一些生产的事,看看将近正午,柳屏山请成铁冷作陪,到竹林酒家请徐矿长吃酒。
三个人走到酒店门口,将要进门,只见一个衣服鲜艳夺目的年轻的女人,两手端着一个盖碗,一双眼睛盯着柳屏山,甜甜地和他招呼:
“柳厂长来吃酒?”
柳屏山客气地回答:“啊,陪朋友吃酒。”
年轻女人深情地说:“您要注意身体,少吃一点酒,多吃一点菜。”
柳屏山随意点点头,走进酒楼。过卖让到雅间,柳屏山笑着请徐矿长落座,徐矿长看着柳屏山的眼睛对他笑。柳屏山见他笑得很怪,就收了笑容,叫过过卖来点菜。
柳屏山叫了八个有特色的菜,要了两瓶上好的白酒。过卖走了,徐矿长忽然问柳屏山道:
“怎么不叫你那相好的过来一起吃酒?”
柳屏山理解相好的就是好朋友,他指着成铁冷说:
“这不是吗?”
徐矿长笑得更放肆了:“我说的不是他。”
柳屏山不解地反问:“不是他还有哪一个?”
徐矿长哈哈大笑:“你老弟以为我是个傻瓜吗?时才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女子不是你相好的,又是什么?”
柳屏山红了脸说:“你老哥胡说什么呀?!”
徐矿长自信地说:“你还别不好意思,这事瞒不过我的眼睛。”
柳屏山嗔怪地说:“你这回真的错翻了眼皮!”
徐矿长说:“不会有错,不会有错,从那女子的眼神就看得出来。”
柳屏山不再言语,徐矿长见他真的动气了,自我解嘲地说“好了,不说这话——你这里有没有烧鸡?”
“有香酥鸡,您尝尝这里的香酥鸡,保你爱吃。”
酒菜相继上来,徐矿长看见上来香酥鸡,赶快放下筷子,伸手抓起一个鸡腿,一边大嚼,一边大叫:
“这鸡的味道比天成的烧鸡好多了,走时我可要带上两只!”
柳屏山说:“徐矿长回天成时,我叫人送两只鸡给您。”
徐矿长大声说道:“这才是好朋友呢!”
徐矿长显得很高兴,他尽情饮酒,谈笑风声,无拘无束。柳屏山安详地听着,坦诚地笑着,不住地给徐矿长斟酒。成铁冷则显得满腹心事的样子。有时端着酒杯出神,有时举着筷子,忘了夹菜。
徐矿长吞下一个鸡腿,伸手去抓另一个,他眼睛看着成铁冷,右手准确地将鸡腿送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
…
第二十四章宝珠(2)
…
“你倒是吃啊,有鸡有肉不吃是傻子!”
成铁冷夹了一块青菜,对徐矿长笑笑。
徐矿长说:“你们一个厂长,一个总工程师,真的不得了啊!”
徐矿长红着脸说:“当时我真,我真没看出来,你们能制成轱辘马。我还说,你们简直是异想天开。”说着一挥手:“不说那些了,你们确实不得了,西洋人能制造,东洋人能制造,你们也能制造,给咱们中国人争了一口志气。”
徐矿长说得高兴,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嚷道:
“来,为了庆祝你们的成功,干上一杯!”
徐矿长站起来,为柳屏山满上一杯酒,又给成铁冷满上一杯酒,柳屏山忙给他的酒杯里也斟满酒。徐矿长举杯站起,柳屏山和成铁冷也同时起身,徐矿长含笑说道:
“今天本来应该我请客,既然柳厂长反客为主,我就借花献佛,请二位饮了这杯酒,我还有事相求。”
徐矿长和两位碰了杯,三人坐下,徐矿长刚要开口,忽然门外走进一个人来,原来是张金标。张金标兴冲冲地对柳屏山说:“厂长,我回来了!”
柳屏山说:“回来了好,快坐下吃酒。”
张金标落座前,礼貌地对客人点一点头,当他的目光和徐矿长相遇,突然像触了电一样,脸色唰地变了,有那么一刹,慌乱中回头要跑,旋即便不动了,他有如一个木头人,定在那里。
徐矿长眼睛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刺向张金标,大声喝问:
“那可是张四吗?”
张金标萎头耷脑地说:“是……是我。”
徐矿长问道:“张四,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金标像得了瘟病的公猪,哼哼唧地说:
“我……我,我随便看看。”
因为徐矿长平时说话声音就大,所以柳屏山也没有在意,随便问道:
“你们认识?”
张金标点头说:“认识,认识。”汗水已经顺着脖子流淌下来。
徐矿长鼻子哼了一声说:
“岂止认识!?”
柳屏山已经听出徐矿长的话外之音,他有意为张金标解围,指着旁边的椅子说:
“认识更好,金标你坐下一起吃酒。”
张金标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成铁冷拉他坐下。这让张金标太为难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偷看徐矿长一眼,脸上、脖子上的汗水更多了。这时,张金标想: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赶到竹林酒家来丢人现眼,我要是不来,也许一辈子也不会见到这个徐矿长,都是因为嘴馋惹的祸。张金标从东三省定货回来,没有回家,就直接奔柳屏山的办公室,要汇报自己这次出差的成绩和收集到的信息(包括用户对产品的反映和对产品需求的要求),到了办公室,看见没人,知道有客人,这正好遂了他的心思:一边吃喝,一边夸夸其谈,大讲特讲,还想顺便讲一讲东三省的见闻,这样想着,就径直来到竹林酒家,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徐矿长,张四晓得徐矿长的厉害,是个绝对不讲情面的人。他暗暗祷告苍天:徐黑脸可千万别提起那件令人难堪的往事。张金标看到徐矿长一手抓过香酥鸡来,他希望他赶快用鸡堵上嘴。
徐矿长两手撕着香酥鸡,甩动腮帮子大嚼,吞下一大口鸡肉便及时地将一杯白酒灌下肚去。还不时对张金标投过蔑视的目光,张金标见了,心里忐忑不安:像坐在滚热的平锅上,不断地晃动屁股,不住地擦汗,一双怪模怪样的小眼睛一遍又一遍地从徐矿长的黑脸上溜来溜去。怕他一时兴起,当面揭露自己的丑行,以买好柳屏山。柳屏山看到张金标那样狼狈,以为张金标欠徐矿长银圆,心想这个徐矿长也真是太不讲情面,不就是银圆吗,欠债还钱嘛,何必破坏吃酒时的好心情?就对他说:“金标,怎么不动筷呀?”张金标强做笑脸:“我吃,我吃。”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玉兰片,放进嘴里嚼着,玉兰片在嘴里打滚,送到嗓子眼却咽不下去。他提心吊胆,生怕徐矿长将往事给他抖落出来。徐矿长只顾吃鸡,成铁冷一直和柳屏山说生产的事。徐矿长一个人吃完一只鸡,端起酒杯,看看张金标,张嘴要说什么,张金标吓得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徐矿长张着大嘴,拿了一根竹牙签剔牙,又使劲吐着牙垢。后来就嚷着要茶水。跑堂的过来,续上茶水,徐矿长眼睛瞅着桌上的鸡骨头,一直没有说张四的事。张金标正对着徐矿长坐着,频频投去感谢的目光。心下想到:多亏我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