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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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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乔成材没有来。
  隔了一天,一个漆黑的夜晚,乔成材又潜入贺家,他悄手悄脚来到贺于环的门口,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贺玉环竟然没有闩门,乔成材心里一热。
  乔成材直奔主题,这次没有遭到贺玉环的反对,乔成材也做得从容。事情如愿以偿,一切都在不言中。从此之后,乔成材差不多每夜都要来和贺玉环幽会。乔成材每次都急不可待,每次都很少说话。他发现,每次事后,贺玉环都掩饰不住极端的悲戚,她都要轻轻哭泣。这和做爱时她所表现出的激情形成强烈对比,让乔成材大为不解。他用厚大的手,给贺玉环擦去泪水,轻轻问了一句蠢话:“你怎么了?”贺玉环心情十分复杂:她对乔成材既有本能的渴望,又有理性的拒绝:既有强烈的害羞,还有无限的惧怕。她的心里有好多话,一直没有对乔成材讲:她的父亲要与乔家退婚的事,她深怕乔成材为此伤心。她更怕自己和乔成材的事被父亲知道,这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是对父亲多年教育的彻底背叛。贺玉环说:“你明天不要来了。”可是,天不黑,她就盼望乔成材早早来到她身边。这天黑下,乔成材和往日一样,做爱之后,躺在她身边亲她。后来,他穿上衣服,要走,贺玉环拉住他的手,说:
  “我……我有话和你说。”
  “说吧。”
  “我们不能老是这样下去。”
  “我一定正大光明地来娶你。”
  贺玉环道:“怕是我父亲不会答应。”
  “可是,我们从小就定了亲哪!”
  “嘘,你小点声。”
  ……
  就这样,乔成材在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和贺玉环幽会。贺玉环出事那一天,贺人杰多喝了茶,晚上起身小解,忽然听到外面“咕咚”一声,吓了他一跳。慌忙放下夜壶,愣愣地站在那里。他首先想到掌灯,随即被自己否定了,又想抄家伙,除了水烟袋别无一物。此刻他只有窥视的份儿,又不敢惊动老婆。贺人杰悄悄走到窗前,用舌尖舔破窗纸望外看。借着月光,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奔向东厢房。黑影在玉环的门前停了一会,进入屋里去。贺人杰看了,好像当头挨了一棒子,差一点就昏了过去,他的身子晃了两晃,扶助窗台才勉强站直。贺人杰不用再看,一切都明白了。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降临,纯属家门不幸。这种天大的丑事,不管在上河湾什么人家发生,都是他不能容忍的。而事情偏偏出在他家,又偏偏让他看见,这好比扒光了他的衣服,让他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庭广众当中出丑。这种事情他贺人杰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可是,他只有瞪眼看着,却没有办法制止。这真让他为难死了,抓还是不抓?自古及今,没有做父亲抓女儿奸的。不抓,眼睁睁看着奸夫在施淫做恶,无疑给他眼睛里插了两把刀子。贺人杰觉得心口一热,“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老婆睡梦中听到声音,朦胧问道:“怎么啦?”贺人杰说:“吐了口痰。”老婆翻过身又睡了,贺人杰悄悄摸着抹布,擦干窗台的血迹,扶着墙,跄跄踉踉移到床头。
  接下来,外面就刮起了风,在风声的折磨下,贺人杰经历个了一个不眠之夜。经过反复思考,决定了严惩乔成材的办法。第二天早晨,天下起了蒙蒙小雨,看到贺人杰的脸上没有血色,上眼皮肿胀,下眼敛下垂,老婆问他:
  “你生病了?”
  贺人杰装做没有事一样,尽量轻松地说:
  “我很好,哪里有什么病?”
  “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阴天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你也一样。”
  老婆不再说什么了。
  那一天乔成材上的是夜班,半夜十二点下班。他没有回家,在车间洗了脸,换上干净的工作服,直接去贺玉环家。
  他从车间走到厂门口的路上,故意磨磨蹭蹭,看到下班的人都走尽了,迈着轻快的步子,摸黑向贺玉环家走去。也许是因为阴天,乔成材觉得到处都阴沉冥暗,仿佛到处都蕴藏着不测。但是,他很自信,“贺家我去了多次了,哪里会有什么麻烦。”想着就来到贺家的大门口。他像往日一样,窜上墙头,轻轻跳过去。乔成材的脚还没有站稳,就被人用力按住,接着便是一阵猛打。乔成材想招架,却容不得他伸手。对方手里都拿着家伙,而且是两个人。他们都不言语,下手却很重。乔成材只有挨打的份儿。棍棒落在他头上,痛得要死,却不敢发出声来,他双手抱头,棍棒频频落在手指上,手指就像折断了似的,痛得钻心。后来,乔成材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那两个人对着地上的一堆黑影,抡圆棍棒乱打,乔成材的头部、胸部都受了重伤,眼睛和嘴里都流出血来,后来就失去了知觉。



…
第二十章手帕(6)
…


  住在东厢房的贺玉环像往日一样,此刻还没有入睡。她在等待乔成材的到来。自从乔成材深夜进入她的闺房以来,贺玉环觉得自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为自己的巨大变化而吃惊。初次接触异性的羞涩已不复存在,最大的变化是,她早已将从小父亲对她灌输的贞洁廉耻抛到九霄云外。她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我自小就许配给了乔成材,要不是父亲的阻挠,我早就是乔成材的人了,现在跟乔成材私下幽会合情而又合理。何况两个人在一起一切都那么精彩,一切都那么让人心神荡漾。贺玉环越来越离不开乔成材了。甚至在梦里都盼望着他。为了让乔成材往来顺利,贺玉环每天晚上都不栓门,只要乔成材跳过他家的墙,就可以地来到她的床上。
  在每天应该到来的时间,乔成材却没有到来,贺玉环没有听见轻轻的开门声,却听见外面有异样的响动。开始她不晓得是什么声音,却不敢开门出去看,只好悄悄走到窗前谛听,因为夜静,又没有风,她能听得见院子里的扑打声。此刻贺玉环已经猜出来了,外面的声音一定和乔成材有关,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阵阵心惊肉跳。贺玉环用手捂着心口想:院子里只有父母和自己,谁会和乔成材扑打在一起呢?难道父亲安排了人?如果是那样,说明自己和乔成材的事情早已暴露。想到这里贺玉环一阵心悸。扶着窗台,勉强站在那里。后来,她听到棒子击打在人头上的声音,好像打在她头上一样,她一阵头晕。时间在好像停滞不前,她觉得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听到了开大门的声音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贺玉环想:他们把他推出大门外去了。
  正房里的贺人杰早就悄悄站在窗前,静听外面的声音,他清楚地听到了乔六和李七痛打乔成材的声音,打人的没有怒骂,挨打的没有哭叫,这一切太理想了。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在进行。奉命埋伏的乔六和李七只知道打贼人,并不晓得那“贼人”和自家女儿的事,这件见不得人的事总算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结束了,那个可恨的乔成材永远不会再来胡作非为了。贺人杰为自己的老谋深算而感到欣慰,后来听见了开大门的声音。在向床上走得时候,不小心趟到夜壶,弄出了动静,老婆含混地问:
  “半夜三更的做什么?”
  贺人杰放低声音说:“我在小解。”
  说完,就要往床上爬。正在贺人杰甩掉了鞋子即将爬上床的那一刹,他忽然听见了院子里发出了开门声,这声音是从东厢房那边发出来的,这让贺人杰吃惊不小。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蹶着屁股谛听,他依稀听到了贺玉环跑向大门的声音,但是他不相信这是真的。犹豫了片刻,他听见了拉开大门门闩的声音,急忙掉转身,光着脚跑回窗前。这时他听见两扇大门被打开的声音,这个丫头跑到院子外面去了,贺人杰的心忽悠往下一沉,也顾不得穿着外衣,光着脚跑了出去。老婆已经被彻底惊醒,跟在他后面喊:
  “你不是疯了吧?”
  贺人杰跑向大门外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眼前的场景让他难看,他看到门外一堆黑影,听到贺玉环放声大哭。贺人杰压低声音,不失威严地说:
  “不要脸的东西,你赶快给我滚回屋里去!”
  贺玉环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大声痛哭不止。贺人杰急得直跺脚,他怕让躲在西下屋的乔六他们听见,更怕哭声惊动四邻,引来人观看。后来他听见院内有了动静,无可奈何地回过头去,他看见了弥散着红光的灯笼,从院里一路晃出来,灯笼后面是乔六和李七。
  李七高挑着灯笼,乔六围拢过来看。他看到贺玉环趴在乔成材身上,摸着乔成材的脸放声大哭,乔六以为自己在做梦,眨眨眼睛,然后瞪大又看,惊得他张大了嘴,不知所措。
  贺人杰对着乔六气急败坏地大吼:
  “她疯了,赶快将她拽到屋里去!”
  看见乔六愣愣地看着玉环,贺人杰又喊:
  “赶快把她拽回去!”
  乔六对李七说:
  “快呀!”
  李七忙将灯笼放在地下,和乔六两个人,一人抓住贺玉环一只胳膊,将贺玉环拉回院子,贺玉环拼命挣扎,不断哭叫。两个男人合力将她拉到她的闺房门口,推进闺房。贺玉环哭着喊着往外冲。贺人杰大喊:
  “把她的门给我锁上!”
  李七拼力顶住门,乔六拿来一把黄铜锁,“喀嚓”一下锁上了贺玉环的房门。
  站在乔六身后的贺人杰,觉得身后有什么声音,回头一看,李七扔在地上的灯笼着了火,发出“呼呼”的声音。
  当贺玉环的母亲拧着小脚赶出来,正好看见燃烧的灯笼,她懵懵懂懂地问:
  “天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人回答她,她听见女儿嘶哑的哭叫声从闺房里冲刺出来。



…
第二十一章木主(1)
…


  贺玉环大声的哭叫,并没有使乔成材醒来。乔成材是被雨水浇得清醒过来的。醒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和贺玉环轻松地走在河岸上,突然,从河的上流驶来一只小火轮,轮船轰鸣着,忽然变成一个巨大的、面目模糊不清的水怪,似龟非龟,似蟒非蟒,牙齿尖利,面目不清。只见那水怪用巨大爪将贺玉环劐进河里,乔成材急了,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去救贺玉环。河水翻滚,不见玉环的影子,自己却被水怪咬住,拖进河里,河水急速流淌,发出轰然巨响。乔成材在冰冷彻骨的河水里奋力挣扎,乔成材被水怪尖利的牙齿咬住肩膀,痛得锥心洞肺。想拼力挣脱,却力不从心。忽听头上一声雷鸣,水怪不见了,乔成材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雨声嘈杂,雨水淋在身上,乔成材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周身切肤折骨地疼痛。他一时闹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一些记忆的片段,断断续续地涌现出来:下班之后换衣服;往贺玉环家走;越过贺家墙头;劈头盖脑的毒打;被扔在门外……他将这些片段联系起来,知道了自己的处境:遭受毒打之后被扔在贺家大门外,天上下着大雨。乔成材想站起身,却站不起来,他只好一步一步地往家里爬。乔成材身后留下殷红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了无痕迹。天空雷鸣电闪,风寒凛冽。雨水急剧地冲击着乔成材,让他喘不过气来,只有几百步的距离,他却用了两个钟点,才爬到家门,他便晕倒在自家门口。
  黎明之前,乔成材的弟弟乔成栋起来解手,推开门,看见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吓得一声尖叫。这时大雨已经停止。乔成栋慌忙进家,取出蜡烛点燃再看,原来是自己的哥哥缩蜷在地,浑身上下淋得透湿,昏迷不醒,他的半个脸泡在积水里。乔成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得大呼:“哥,你醒醒!你醒醒!”叫了一阵,乔成材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弟弟一下,又闭上了。乔成栋扔下蜡烛,哈下腰来,抱着乔成材的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哥哥拉进屋里去。然后,拉亮电灯。他看见乔成材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眼眶和额头都有伤痕,工作服上面有鲜红的血迹。乔成栋听见妈妈的房里有声音,怕她过来看见,忙把哥哥搬到床上,替他脱掉带血的上衣,湿透的裤子,给他盖上被子。乔成栋正给乔成材擦脸上的血,他的母亲推门进屋里,扑向前去。看到乔成材双目紧闭,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
  “成材,你这是怎么的了?”
  乔成材没有反映。
  “赶快去熬姜汤!”
  乔成栋赶紧到厨下生火,熬了一碗姜糖水,盛在大碗里,慌忙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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