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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几个人不知道他所指“社会渣滓”到底是什么人,曾宝岳奇道:“算漏了一个吗?还有人在盯着您?”郜万状一脸怒不可遏的样子大声道:“不想是这个家伙泄露了机密,我真后悔当初与他做生意的。”曾宝岳等人越听越糊涂,大眼小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郜万状见他们满面疑惑,叹一口气道:“算了,有些东西不该隐瞒了,只是你们CC派这一回却是一脚踏进个雷区,若想平安无事那便对这整件事守口如瓶。我们之外另有第三个人晓得这技术,就是那个正遭通缉的斧头帮头子邹临同。我当初从外地托运这技术回来时顾虑太多才想找些没有政治背景的人来押运,帮会份子虽然入不得眼,但在江湖上做事是极讲究信用的,斧头帮的头子只与我联系过几次我便相中这个新兴的势力。他到是信守承诺帮我送回来了,可惜这人好奇心太重,居然半道偷窥了我的资料,他妈的这个要斧头的家伙我真是太小看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复制这机器。”他越说越火大,最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他的那个“德国游学时交的朋友”一拍巴掌惊道:“天老爷哟!我们拉回来的那残破机器难道是斧头帮这些粗鲁人造的么?”他的话音方落,郜万状大悟道:“我早该猜到不是你们CC的杰作,再过几日你们才得到图纸,再再过半月你们就返回到这里,这快的速度岂是可以重新造一部机器出来的?定是拿了别人扔下的路边货缝缝补补充的数。”那“忘年交”听了他的话后争辩道:“怎么能说是‘缝缝补补’的呢?缝缝补补只是变得跟你这边的机器一样的效果。我们的是用来穿梭时间的,因此是‘重新设计’。”他这一番话触动颇大,原来天下的人分做一文一武,武人若是一言不合便挥以老拳;文人则不同,尤其是郜万状他们这种做理论的,察觉别人设计中有自己思路往往会引为剽窃,更何况原来CC的设计就是从自己手中漏出去的。他与那二人是朋友,本不用争什么名头,偏偏中有一人出言反驳,到好象他们在学术上是全新的理论与自己毫不相干,当下在五味瓶之外又打翻了一大缸陈年老醋,酸溜溜的味道涌上脑门,仰头冷笑道:“哈,不见地上画的机器图样么?这也叫‘重新设计’?”
然学术研究岂是老郜这说的简单?但凡一项理论的产生都是独具特色的,并不是说外形上极为酷似便可以引为剽窃,这一节干系甚大,不可不争。倘若由着别人作结论,那末心血成果便化作乌有,其甚者在学术史上留个臭名。知识份子什么也可以不要,自己搞的成果如同亲生子一般是不能不要的。那“忘年交”听郜万状的意思便好似在说自己人是剽窃他的成果,心中大为不满,也将头一仰冷笑道:“自然是‘重新设计’的,老郜不要以为外面形状差不多就以为我们是在抄你的成果,我们是两码事,不好混到一处的。”郜万状盯着他看了一下道:“我并不说你们抄我的成果,只不过是在我的成果上又发掘了新方向,虽然与我有所不同,总归是跑不出我成果的灵感。”他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忘年交这才心服口服的点头道:“老郜这话有理,我也只是有个疑问辩解一番而已,并无它意。”
曾宝岳方才还感觉身体不是很糟,亦是因为发病时有些特别之处,如浪潮一般,好过一阵之后又坏一阵。他白天身上发冷,也不是整日冷飕飕的,冷一阵子又好了,再过一阵子又开始。郜万状一来便与众人岔到别的题目上,越岔越远,几至要忘记屋中还有个病患。曾宝岳听他又与朋友说了几句话,身上开始发抖起来,且越来越严重,连牙齿也咬不住,咯咯的颤个不停,连忙大声道:“不好,又来了!”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抱紧双肩一句话也不说,只从鼻孔里发出低低的哼哼声。古怀桑跑到那桑农家的厨下,将温在锅里的姜水取了一碗又跑回来递给曾宝岳喝,曾宝岳摇了摇头,郜万状皱着眉头道:“若是得了疟疾可不得了。”那两个朋友将手指竖在各自的唇间向他轻声“嘘”了一下,那“德国交的朋友”低声道:“就是怕这个所以才请你过来的,你不要大声嚷嚷,叫这里的农家听见了拿大棒子赶我们出去可不是玩的,我们这几天都只说是着凉感冒了。”郜万状脸色当即一变,原来疟疾也称寒热病,乡下俗称打摆子,是一种极危险的传染病。曾宝岳这几日四处乱跑,草丛里躲过,水泥地上也睡过,下雨的冷水里淋过,他尤嫌不足还在身上脸上涂了些地上的脏泥,几番来回的奔跑,不知道是在哪里被蚊虫偷偷叮咬,寒热症状一起,连自己也知道多半是得了疟疾。昔时得了疟疾很难治愈,民间又没有有效的方子可以用,只在西药里有一、二种见效快的良方,可惜那些药也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为防止传染他人,病患定要与人分开。曾宝岳只是桑农家的寄宿客,若是让东家知道他是得了疟疾的,人家为求保命只好请他离开,这尚不算,连他用过的被褥诸物也会一把火烧掉,住过的房内也要刷灰消毒,由此可见疟疾病之凶猛是叫人谈虎色变的。郜万状见多识广,疟疾病的诸多麻烦他知道极清楚,心中马上列出了两副西药药方,一是奎宁,再一个是更早些年用的金鸡纳霜。当世除了这两副药剂之外别无良剂。他这快便能找出对症的药方并非是他精通医理,只因为武汉地处长江中下游,是诸多水系交汇之处,夏季极易爆发水灾,水灾过后最流行的疾病便是疟疾,郜万状常听武大的校友闲谈三镇水患,久了即知道水患过后奎宁与金鸡纳霜可治疗疟疾病。他命古怀桑将曾宝岳扶到床上盖好被子休息,自己转过身对那两个友人道:“若是疟疾,我去医院取些奎宁来用,只是这种药极宝贵,医院的采购也有限,宝岳又不能去确诊,我怕人家不信拿不到药,你们先出些主意,看看可还有其他走捷径的方法么?”
那两个友人将各自的双手一摊答道:“你就是最近的,我们还好只穿梭一个月的时光,穿到几万年前那可呼天不应叫地不灵了。”这话方毕,那忘年交又哈哈笑道:“有了,既然老郜你手中私藏一部机器,我们借用借用略作改装,先把小曾送回去,到那里时你掐准时间站在一旁迎接这时光穿梭者,那时也不怕什么与历史相违背了,随便找个就近的医院打上一针或是吃些药片就可。”他一说,旁边那“德国游学时交的朋友”也点头称是道:“快快送小曾回去一个月后,免得在这里做瘟疫的源头。”郜万状却愣道:“略作改装?不是说‘重新设计’过的么?这岂是举手投足之间可以做到的?”那“忘年交”得意洋洋的从自己怀里持出一方小匣子,举在手中笑道:“拆你机器上的几根线连到这上面,调小一枚电阻,这时间便尽在我们手中控制了。”郜万状将两眼瞪大道:“你说真的么?!”那两个人笑吟吟的答道:“然也。”郜万状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家伙,只拆我几根线调小个电阻就是‘重新设计’的么?天下哪有这样的‘重新设计’?你们非但是捡到我的二手货,而且照原样大抄特抄,这叫做学术剽窃!”那二人听他辱骂自己做“学术剽窃”,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这只好说老郜原先的设计有极大的漏洞,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你依然是在另一条歪路上探摸。我们先探到了,自然我们是赢家。”郜万状火往上撞,大声喝道:“好比我是个打铁的师傅,我辛苦打了一根熟铜棍,快收工的时候你们跑去在上面插几个钉子,这能叫做狼牙棒么?”那二人一怔,一个道:“狼牙棒难道不是那几根钉子的火候厉害吗?”另一人道:“对呀,使出来的套路也不一样,因此我们打的还是叫做狼牙棒,你做的还是熟铜棍。”郜万状捶胸顿足的哇哇叫道:“气死我也,我……我废那大气力打这结实的熟铜棍,你们打几根钉子才一会工夫,居然要抢我的名头?难道我是好惹的吗?”这也怪不得他发火,天底下从没有一项学术遇到过这微妙的事,当中只略作改动就可以成为另一项成果。那两个人听他的意思到像是要对自己两个玩些武行,亦是颇有不服的卷起一只袖子道:“你老哥想怎么样?”郜万状冷言道:“你们一边卷袖子一边问我想怎么样?可见我卷过袖子没有?我反到想问问你们要怎么样?”那两个人一听,果然是自己卷袖子在先,纷纷觉着理亏,红着脸又放下袖子道:“我们并没想怎么样,只是以为你老哥有‘想怎么样’的意思,这才想做点噱头的。”郜万状正色道:“那么你们CC认不认是抄了我的成果呢?”他的言中只称是CC的抄他成果,并未说是朋友在抄他成果,到也十分顾全大家的交情,那二人岂能不知?只不过若承认CC派抄他成果连自己也要丢脸了,两个人义正词严的摇头答道:“没抄。”郜万状又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不得好死的家伙……”
曾宝岳在被子里抖成一团,古怀桑见旁的三个人为了各自的名头居然弃这边的病号于不顾,将一碗姜水气愤愤的拂到地上摔了一响,道:“大家吵罢,吵到后面再打一架,鼻青脸肿时六亲也不用认了,何况只是几个普通的熟人?”
他一发火到把那边正恶语相对的三个人镇得愣住了,过一会古怀桑见他们无话可说,心道:“我的话是不是过份了?自己这身份可不是在这些学究面前发火的派头。”脸一红,开口道:“呃……只是请关注一下曾宝岳的病……”
郜万状回过神来,又对那二人大声道:“还不是抄袭我的么?”那二人听他开口,自也不示弱,纷纷道:“当然不是抄袭,我们的是另有新意,不似你的理论,并且你的理论中还暗藏隐患。”郜万状见他们竟然还敢还嘴,哇哇叫道:“又气死我了,我……我要与你们断交。”那二人亦是哇哇的道:“怎么这顽固?我们怕你断交的么?”
曾宝岳轻声道:“也不用争了,我反正不信两种结果会是一种理论,定是其中有些奥妙,起因虽是在郜师这里,然而有些环节是不同的,好比是这世上有些人造出了飞机,可推动飞机前进的动力又是一种设计,看来关键是在CC新设计的那小零件上了。”
正在吵闹的几个人顿时停了口舌,互相之间翻了几个白眼。郜万状叹道:“我也不与CC的争名气了,我反正是在前人的理论上设计出来过新东西,你们在我的东西上又搞出更新的东西我只好说恭喜恭喜了。但你们也不要胡乱拿出去叫人知道,我早说过你们如今是一脚踏进一个雷区,叫上面知道了会很麻烦,等上面不想再保密时你们拿出来要安全得多——我这是为你们着想。”那两个人也让曾宝岳的话提醒了,皆道:“对呀,看来我们的新思想是在这小小的零件上了,只不过因为是那大机器起着动力的作用到误会是设计在那处的,差一点把属于自己的理论给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