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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本木一听这话心中便有些佩服那陈组长处事果断,若是时间不长,便会立刻带人前去捕获;若是时间长得可以叫对方转移,亦可通报复兴社特务四处追查。
李国星盘算了一下时间答道:“到当下已有三个钟头了,险些被追上,好在有个骑车的青年又让我撞上了这才逃回来。”陈组长甚是谨慎,问道:“又?这个青年是什么人?”李国星道:“确属巧缘,我与这个青年无意中遭遇过几次,对了,查先生上次在武汉大学时也见过他,便是那个出言突兀的青年。”查本木经他的提醒大悟道:“哦?是他?”后又笑起来道:“我问他是哪个系的?答曰:社会系的;呵呵,原来是叫熟人拉去充数的食客。”陈组长依然不放心的道:“这个青年日后有机会到要查一下底细。”又掐手指算了一下说道:“三个钟头,不会是在第一分钟就开始转移,定是要过些时间才有这念头;盘算拆开、分装,并再出运,再快当下也不过离开那仓库一个钟头的路程,一个钟头的路程不会太远。小李,那仓库是在什么地方?”李国星道:“在铁路边,靠近汉口大智门火车站。”陈组长对那老者道:“你速去联络郑汉龙主任,请他调派些人手守住一个钟头里程的路口,我与李国星即去大智门火车站防备他们走铁路。”那老者应了一声起身推门走了。
查本木见他们行动神速,起身告辞道:“我也不多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可直接寻我。”陈组长在一边的暗处摸出一把德国手枪掖到长袍下又对查本木道:“若能截得住最好,截不住了这些斧头帮怕不是为了区区小利,若是提些做不到的条件可麻烦了。”又在暗处抽出一只连发的美国枪抛给李国星道:“藏到衣服下不要暴露了身份。”与查本木道:“查先生先不要与我们一道走,可先在这屋里委屈一下。我与小李从后门出去,过半小时请从前门走。”查本木与他们交往多时知道特务做事与平常人多有不同之处,答道:“那我便在此多待些时,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休息一下的?”陈组长道:“这楼上有房间是供来人临时休息的,床边的桌上有一听三炮台的香烟可抽着解闷。”查本木道:“好,你们这便先去吧。”几个人不再客气,各自分头行动。
查本木待他们走后,自己一个人提了马灯爬到楼上。他也是来了不久,诸般的情况并不十分熟悉,找了一会楼上果然是有一张床,刚够睡一个人,床上只铺了些简单的铺盖,然而整理得很干净。床边也不过是一方木桌,桌上置有一听铁罐,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数十支香烟,看看牌子,除去三炮台之外还杂有一些前门、白锡包的货色。其时国内烟民抽烟分作数等,上等的货色非一般人抽得起,且多为洋烟,什么三五、骆驼、法兰蒂姆。次一等者吸些双喜、前门、白锡包。等而下之的只能抽些诸如强盗、狗屁(Cupid)的杂烟。查本木身为武汉市市长私人秘书,抽烟向来是洋货,面前的这些货色他平日里是连正眼也不多看的,肚子里对复兴社的敬意因为这些烟的原因居然淡薄了一些。重又将那听香烟盖好,把马灯放在桌上,灯光又拨得更亮了一些。回身躺到床上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支颇大的雪茄,用自带的汽油打火机点上。他习惯躺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看些书本,雪茄点燃之后不由自主的伸手在枕头下去摸,方摸到枕下时不禁哑然失笑,晓得自己并不是在家中,只是习惯成自然,便要缩回手来。不料着手之处偏偏碰着下面有硬硬的书皮,心中一喜,顺手便扯了出来,一看,却吓了一跳,那书皮上写着几个大字:我的奋斗。再看作者,乃是当今德国总理阿道夫。希特勒先生。查本木早些年就知道世上有这么一本书,叫那德国新党份子视为至宝。那书里所讲的是阿道夫本人宏构未来世界的理想,因为这理想有些激烈,便有人评价此书不足取,没想到在这复兴社的地方竟然也有人在看它。查本木暗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看?难道是那姓陈的组长?亦或是那老头子不成?”
《我的奋斗》并非情节曲折离奇的小说,普通人读来甚觉晦涩生硬,若非是有些耐性的也不会去看它。查本木惊奇之下又在枕头下探摸,随即又抓出一本书,一看,是一本《墨索里尼自传》,写的是当世欧洲强国意大利之独裁者的故事。那墨索里尼的个性与阿道夫十分相近,一般的野心勃勃,政治手腕高超强硬,其中又以阿道夫。希特勒更高明一筹。去年阿道夫在德国国内搞了个火烧国会大厦的事件,将罪名推到德国共产党头上,几番审讯下来便宣布德共非法,并同时取缔国内其它大党,只留自己一个纳粹党做合法社团,眼下的德国便是所谓“一党,一领袖,一主义”,复兴社份子看这些做什么?
查本木有些疑心,又站起到桌边将上面的马灯提了过来,另一只手将嘴里的雪茄烟放到桌子边上搁着,又回到床边在枕头周围翻弄,再不见其它物什,重将床铺整理好,那两本书塞回枕头下暗自想道:“复兴社的份子并非是等闲之辈,此刻若是在枕头下塞一本《金瓶梅》到会叫我腹内取笑一番便罢了,哪知道竟是些偏颇的文字。又若是只有墨索里尼的自传也算了,这本书毕竟也可以当做小说看一看,那阿道夫写的《我的奋斗》却是不折不扣的个人思想,读起来甚是晦涩,不是有些理想亦或是做研究断不会去看。看姓陈的组长并不像是要实现什么理想的人物,做研究?CC份子中到是有这种人才,那是要些高水平的。眼下国内各类思潮都有,尼采的崇拜者有之,马克思的信徒更是不少,不知道这阿道夫的同情者又有几何?”突的在心中有了个念头,急匆匆的提着马灯又下楼去,也不管是否到了三十分钟的时间,将灯熄了放到地上静悄悄的开了门出去。
他来时是不坐自己私车的,此时天色又晚,只好摸黑走出一段路,见到路边的灯光后在光亮的马路上叫了一辆人力车向回赶。跑了不几步,从斜刺里开出一辆黑色小轿车撞过来,拉车的车夫不及防备,被撞出数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查本木与人力车被撞翻滚了几滚,那轿车上冲下两名汉子将他双手一抓从地上拉了起来,还未及醒悟嘴里便被人塞了一团布,又在头上罩了一只大布口袋架到那轿车里。刚坐下,耳边有人笑道:“想不到我邹临同有这大本事罢?”查本木大吃一惊,只听那邹临同道:“开回去。”另一人道:“是,老大。”将车子开起来。不知是走的什么路,查本木只觉得如同在往水里跳一般,身上一紧,耳中一点声音也听不到。未过片刻那车嘎然巨响速度减慢,有人将他头上的大口袋拿掉,口中的破布也取出,顿时眼前一亮,居然已是大白天了。斧头帮主邹临同坐他身旁笑道:“怕你吃惊,不想你看些怪事,只不过现在已是三天之后了,请你来是有些好处给你。以后斧头帮不是在汉口街头收保护费的小帮派了,等一会下车去买份报纸看,这里的帮会老大已经叫我全部摆平了。你去叫市长随便派个小官儿给我做做,如果不听话连他的市长位置也保不住。”言毕令司机停车让他下去,那司机也停得正好,查本木一下车便是个报童在叫喊新闻,只听了一回便让他惊得毛发直竖。原来报童口中喊的内容是“斧头帮动向神鬼莫测,两日内收服三十六家帮会;帮主邹临同直面市政,要求掌管警局事务”。
邹临同将车窗摇下一半向查本木挤了个眼色笑道:“你是见识过我的厉害的,你去说市长定会相信。并请告诉他,最多只给他七天时间考虑,过了这时间我只好要求坐他的宝座了。”
待邹临同的车开走了,查本木在身上搜出一枚铜元交与那报童换了一份报纸,那报纸的日期是民国二十三年(公历1934年)十月二十日。查本木是市长私人秘书,于日期时间诸事项向来十分注意,因为市长公务繁忙,只好靠秘书安排整日的行程;什么上午几时几分会面某人,下午几时几分参观某处,无一不要详尽细致,日期是绝对马虎不得的。他清楚记得不过数分钟之前还是在夜里坐的人力车,更早一点是在与复兴社的人交涉,怎地只是遭了绑架这会子工夫便过了三天?难道这是自己中间晕过去两日并不知觉么?摸了摸头,并不痛,也未见有击打过的包块。问那报童道:“报童,你看我可像是遭人殴打过的样子么?”那报童有些奇怪的看了看他道:“不像,只有西装上沾了些土,多半只是跌过一跤的样子。”查本木又将头伸给他看,问道:“头发呢?头发可是散乱没洗过的样子?”他暗想,若是昏过去两三日,头发定是没有洗的。哪知那报童嘻嘻笑道:“你好生奇怪,这大人在大街上说些怪话做些怪事。你的头发很好,也不散乱。觉着头痒时去剃头的店子洗剪就成了。”查本木抬头嘿的笑了一下道:“因为我怀疑自己晕过去两日,若是昏了这久定是没有洗过头发的。”那报童笑道:“你的样子哪里晕过?晕过两日的人身体难道有你这样棒的么?我在街上卖报,吸大烟的、发酒疯的什么人都见过,那些人却是面色都有些与常人不同,一眼就看得出。做贼的有贼相,做官的有官相,我看您到像是个做官的。方才与您说话的人好凶,现在在武汉三镇能这凶的只有斧头帮的人,难道是叫他们‘请去喝过茶’的么?”查本木一愣,道:“喝什么茶?”那报童指着他手中的报纸道:“凡是请得去喝茶的都没事,没去的都死光了。”查本木这才低头细看手中的报纸,头版上刊的是:邹临同以茶会友,各堂口饮血茹毛。细则道:
民国二十三年十月十八日,斧头帮要人邹临同设茶宴招待本市青、红、袍哥诸帮会领袖。因不满邹以江湖后进身份设宴,应者无多;是夜,未应邀之三十六家帮会首领陆续被杀,邹已于次日向三十六路各属堂口通牒。各帮会份子于即日午夜合围斧头帮驻地,未料邹已于事先得知消息并展开反击。今晨本报记者在市警察总署获知,帮会火并中死伤各堂人马总计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其中大半为帮会骨干份子。籍此,本地帮会组织活动几近停顿。综合各方评论,此一事件于本市既喜亦忧。市民生活不再受帮会干扰,邹临同在部分市民心中亲和力上升。然邹又于今日凌晨以公开信形式向市府表示有心担任本市警察总长一职,市政相关人士表明邹的举动意在把持市政警力,扩大斧头帮活动范围。
查本木想:“能请去喝茶的都是没什么实力的,照推测那三十六家帮会还是有些实力的。汉口的帮会组织无孔不入,休说平常的小商,政府中也有他们的熟人。邹临同置这些关系于不顾强行制服各大堂口,并且已经有了结果,背后肯定有些说不出的神秘力量。若是听李国星的话,只好是他们将那部神奇的科学机器运用起来了。”脑中闪了个火光,有些明白了,暗道:“他们定是已经可以叫那机器定住的范围可控制了。这东西只要定住我一个人,我便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三天的光景。”这一想来便能解释缘何自己忽的从夜里跳到白天,且一下就过了三天的时光。点点头自语道:“定是这样的。”
那报童见他自言自语,提醒他道:“先生你说什么?”查本木醒悟道:“哦,没什么,我该走了。”又从口袋里掏了一枚铜元递与他,那报童摇手笑道:“你方才已经付过钱了,还给我干什么?”查本木又哦了一嗓,自骂道:“昏了头了。”冲报童笑了笑,将手上的报纸卷起来又两边看看,挥手叫了一辆人力车坐上去,说道:“去市政府。”
待来到市府,立即去办公室见吴国桢,吴国桢一见他便叫道:“老查,这几日你哪里去了?”查本木见左右无人,将吴国桢拉到一旁轻声道:“我被斧头帮的人抓去了。”吴国桢大吃一惊,道:“又是斧头帮。”查本木道:“我那晚去与复兴社的份子交涉,回来时被邹临同抓到车上。市长,他们只怕将那科学做得更高明了。我自己只觉得过了几分钟,方才在大街上一看已经是白天了。邹临同告诉我时光已过了三天,我还不信,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