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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终于从痛苦、从生活的忧虑中解脱了。但是,她永远和我们在一起;要知道还有Wiedersehen(我们会有再相会的那一天),这是多么好啊。但愿吧。
明年我希望能过来,但我正在服兵役,一切都是那样不确定。
我想眼下你们应该知道格奥尔格家“降临”了一个男宝宝。就算是为了看到他,母亲也会愿意活下去的——她很难过自己再也不能为他缝制点衣服了,但她已经织好了一件小外套。
如今,对于我来说,夜晚是寂寞的。
愿上帝保佑你们,再见。衷心地感谢你们、问候你们。
你们忠实的外孙、外甥,
沃纳
年轻的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有了一所大宅子,就是以后的特拉普山庄 。房子座落在普拉城外,爸爸驻扎的地方,建在海滨一座名叫“蒙特帕拉迪索”的小山上,能将壮丽的亚得里亚海景色尽收眼底。房子是按照当地的风格建的,大得足够容纳一个大家庭。不过,格奥尔格·冯·特拉普一家并没有在那里住多久。
第一章我们的父亲(3)
1914年,我出生后一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沿海滨这一带都撤空了。所有的平民都必须撤到内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的妈妈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我哥哥鲁珀特和我——被她的母亲接到埃尔霍夫,直到战争结束。埃尔霍夫,外婆那风景如画的山间别墅,就座落在阿尔卑斯山间的奥地利采尔湖畔。
爸爸被派上奥地利海军第一批潜艇中的一艘担任指挥官。这艘潜艇还处于试验阶段,却因为一次大战的突然爆发而被迫服役。埃德温·格雷在他的书中这样写道,
格奥尔格在怀特黑德工厂的任务如期结束,他被派去指挥52鱼雷艇,其专业才能很快就展现出来。他在高级军官中威信很高,很明显,如无意外,这名年轻的上尉注定会在帝国的海军里赢得一个高职。为了让他再多些经验,海军部任命他为U…5潜艇的舰长,也就是婚前他妻子主持下水的那艘舰艇。
爸爸在萨伊达二号战列巡洋舰上的经历,加之在中国营救奥地利使馆的行动激发了他的勇气。他勇于冒险的精神,与他非凡的判断力和出众的头脑相辅相承。没有这两点,爸爸就无法成功地指挥他的U…5潜艇。
一战初期,他最勇敢的一次行动要数有一回向法国的雷昂·甘必大号战列舰发射鱼雷了,那晚夜空中还有一轮满月。只有一次机会。他抓住了,而且成功地让潜艇沉入了水底。发生在1915年4月27日的这一特别事件中,格奥尔格·冯·特拉普采取了两次超越他职权范围的战术行动。假如他失败了但安全地返回了,他就会被带上军事法庭,因为他的战术调遣超出了他被指定的活动范围。假如他失败了,又被战列舰摧毁,那么他自己丢了性命不算,全体船员也会与潜艇同归于尽。
尽管这次行动是多么得冒险,好在这冒险举动被他深思熟虑的策略、被他对船员的充分信任给缓冲了,那些船员,反过来,对他也更信任了。九分钟后,雷昂·甘必大号消失在波涛中。从雷昂·甘必大号被击毁之日起,敌人便避免往地中海的那片区域派遣更多的战列舰了;原因是人们猜测,奥地利拥有一种比实际上要更为厉害的潜水艇。旋即,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成了奥地利海军的英雄榜样,被想像成对付敌人的杀手锏。战争初期的这次英勇行动为他赢得了玛丽亚·特蕾西亚十字勋章,这一几乎是奥地利海军的最高荣誉。随之他还被授予了男爵封号。关于他在一战中的这段经历,爸爸后来写了本书 。
当胜利的消息传到祖国,格奥尔格·冯·特拉普被老百姓视作英雄。女学生们给他写来贺信,明信片上印着他的照片和U…5的照片。于他而言,这场海上胜仗却是悲喜交加。他想到了那些与舰船一起沉入海底的官兵。唯一让人欣慰的,是他在国家存亡的时刻,为国家做出了贡献。
是的,格奥尔格·冯·特拉普是个英雄,但于我们而言,他就是我们的爸爸。当他休假回来的时候,他的家人别提多为他骄傲了。我犹记那些日子的欣喜与激动。我记不清他多久回一次家,但我记得他的客人特别多。潜水艇上的生活是极度枯燥的,因为狭窄的环境、气味、还有缺氧。因此,对于官兵来说,在陆地上的频繁休假是强制性的。
那个时候,鲁珀特与我并不是很明白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只知道爸爸的那艘船能够潜到水底打击敌人。他击沉了敌人的船只,然后回家看我们。他回到埃尔霍夫以后,便脱去军装换上了普通衣服。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之后,爸爸会饶有兴致地同我们玩。大清早,我们会去敲他的门,为他唱自己编的歌。
他经常“变作”大象,让我们骑在他背上。有时,爸爸会给我们讲些让人发笑或是发抖的故事——他编的故事里有龙啊,巨人啊,什么好玩的都有。有次故事讲到一半,我问他,“这故事是真的吗?”他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不是真的。”我又问,“那为什么你要讲给我们听呢?”提了这个问题,故事便结束了,我好一会儿都没能听到另一个故事。
还有一次,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往桌上放了几根火柴。他一边指着一边说,“这是我的潜艇,这些是敌人的船只。”然后,他便跟我们讲解他的海战。我们还听不太懂,但我们知道当时父亲处境危险,差点在那场战争中受伤。
我们任意地发挥想像。我们让他躺在起居室的大沙发里,告诉他他的头部受了重伤。我做护士,用他大大的白手帕包扎伤口,而鲁珀特,就当医生,给他测脉搏,嘱咐他卧床休息。爸爸似乎很乐意听从我们的命令,他很快便睡着了。
早上,鲁珀特和我经常会去敲他的门。一听到他说,“Herein”(进来),我们便跑进去,跳上他的床,说,“早上好,爸爸。”然后他就把我们抱起来,伸直了腿,一个一个地放在他的膝头。他又慢慢弯起膝盖,变成一座山一样,我们一下子就从山顶滑到了深深的谷底。我们喜欢一遍一遍地玩这个游戏,从来都不会玩腻。这种时候,他就可以暂时将战争忘却,变回原先那个慈父的模样。
在《音乐之声》里,上校被塑造成一付严厉、冷漠而又坚毅的样子。现实生活中的上校,我们的父亲,却是温柔、善良和细致的。妈妈再也不能为我们找到比他更好的一个父亲了。
第一章我们的阳光(1)
2 妈妈,我们的阳光
我们的妈妈,阿加莎·怀特黑德·冯·特拉普,可是个温文尔雅的美人,娴静,自然,柔中带刚。我对她最早的记忆,是她穿着一条棕中带红的及踝长裙和一件白短上衣,领圈、肩膀和腰部都镶着红色的匈牙利刺绣。她穿这件短上衣最好看。有次我看见她在弄头发,做了一个完美的发式。她把她棕色的鬈发梳起,将一头长发在头顶上绾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再把它固定住。接着,她把一个卷发钳在小火上加热,将后面的和脸颊边的发梢都烫卷了。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因为我们小孩子通常看到的都是一个穿戴一新、准备好好过一天的母亲。我非常崇拜她。
妈妈持家有方,她能将一个雇有厨师、女仆和其他雇工的大家庭管理得井井有条。包括那些佣人在内,每个认识妈妈的人都很喜欢她,多年后还一直记得她。她从来不说一句难听的话。对那些不得不说的话,她的语调都是和气而又沉着。她一走进房间,就像是太阳升起来了。我一点也不吃惊,爸爸对他是一见钟情的。
妈妈1890年6月14日出生在阜姆,是约翰和阿加莎·怀特黑德夫妇六个小孩中的一个:约翰,弗兰克,阿加莎 ,玛丽,罗伯特,还有琼。在怀特黑德山庄她母亲的家里,妈妈接受的是贵族式教育。家里雇了许多人。由家庭教师和住在她家的钢琴老师给她上课。
爸爸告诉我他和妈妈是怎样在1909年U…5潜艇下水后举行的一个晚会上认识的。艾丽斯·霍约斯伯爵夫人,也就是罗伯特·怀特黑德的女儿、阿加莎的姑姑,在下水典礼之后安排了一个社交聚会,爸爸也在被邀之列。在工厂里学习、工作了一星期,年轻的格奥尔格一定是喜滋滋地打扮了一番前去赴会。那个时候,客人凡会演奏音乐的,都会被邀请表演节目。怀特黑德外婆钢琴弹得很好。她与拉小提琴的女儿阿加莎,在那个特别的晚会上用音乐款待了宾客们。
格奥尔格也来自一个音乐家庭。他父亲在扎拉经常会去听歌剧,回到家他就会坐在钢琴边上,弹奏他刚才听到的曲子。格奥尔格自己则会拉小提琴,弹吉他,还有曼陀林。在那次聚会上,他一面陶醉于音乐,同时也被阿加莎深深吸引。她在拉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她的美与沉静的气质。时年十九岁的她不仅漂亮,而且透着成熟与自信。后来他告诉我,在那个晚会上她就对他有意思了。
那晚他们跳了舞,阿加莎的母亲还邀请格奥尔格上她们阜姆的别墅和她的家人一起喝下午茶。最后,格奥尔格应邀拜访了怀特黑德家的夏日别墅埃尔霍夫。距离那所房子不远的地方,有条小溪从陡峭的山腰上流淌下来。
我记得大概是在我七岁的时候,有一天,爸爸带着我在那条小溪边散步。他穿着一件我非常喜欢的橄榄绿外套。他向我吐露了一个秘密,他说这件外套非比寻常,因为当年他就是穿着这件衣裳向妈妈求婚的。我们沿着溪边的一条小径继续往上走。他指给我看立在路边的一块表面光洁的巨砾。这块巨砾一定是冰河时代从山上滚落下来的。它磨光的边缘诉说着历史。
就在这块石头上,爸爸与妈妈互诉衷情,定下山盟海誓。这之后不久,他们便宣布订婚。因为那时阿加莎才十九岁,她母亲怀特黑德建议等到女儿足了岁数两人再成婚。他们等了两年。1911年1月14日,格奥尔格·冯·特拉普与阿加莎·怀特黑德在阜姆举行了童话般美妙的婚礼。
我新近从奥地利格拉茨的有关档案里读到一些关于这次婚礼的记述,那是婚礼期间,我的外婆、弗兰克舅舅和一个名叫玛吉特·金斯基的亲戚记录的。那是一段用德语写的婚礼宾客回忆录。据这本小册子记载,婚庆持续了三天。外婆将一切筹划得相当好。她把她的大女儿交付给这个世界,这是她一生中最美妙的一天。亲戚们从英国、德国和奥地利应邀而来。他们有的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有的坐火车从其他地方过来。所有宾客都在阜姆的镇子上被安排好了住宿。
爸爸的母亲、姨妈和外婆1月12日这天从普拉赶来。之所以选在这个日子来,是因为这天是结婚登记日。
次日,所有的客人都到了。码头上停满了被叫做Barkassen的小船,把客人们从火车站接到阜姆的镇子上,婚典已在怀特黑德别墅准备就绪。客人们寒暄问候,场面甚是欢乐。下午四点上茶点。当然了,嫁妆和许许多多的礼物也被一一陈列,供大家尽情观赏。
新娘祖父的鱼雷工厂里一位行政官员也赶来道喜,他不仅发表了一通热情洋溢的讲话,还送给新娘一个漂亮的银花盆,要么是花盘。接着,厂里的工头也为她献上了一番美好的祝福,还带来了一篮漂亮的插花。我外婆知道,这些礼物都是给她和她的孩子的,工厂工人在以一种动人的方式对怀特黑德一家表达爱与忠诚。我深信,在那个非同寻常的时刻,他的工厂在深深怀念妈妈的父亲;他1902年就去世了。
1月13日晚间,餐厅里摆起了丰盛的自助餐,人人都兴致勃勃。九点,晚会随着音乐与舞蹈开始了。海军乐队的十二位乐手坐在舞厅的前方演奏起舞曲。外婆评价他们的演奏就如同维也纳乐队一样出色,对于奥地利人来说,这可是给予一个乐队的最高褒奖了。
客人们身着节日的盛装。我外婆,也就是新娘的母亲,则穿了一件拖着裙裾的白色晚礼服,遮一层镶有威尼斯蕾丝的长面纱,还配着精美的首饰。那一刻,准新娘穿的是一条拖着裙裾的淡蓝色缎子裙,头戴镶钻的冕冠(这是她两个哥哥送的结婚礼物),佩着钻石胸针和珍珠项链。舞厅里,她与穿着制服的新郎是最夺目的一对。
所有的宾客都在座,包括鱼雷工厂派来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