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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南湖少年这儿句话,也正是玉剑肖东平和青衣秀士华雨必想说的。
朱比南冷冷一笑,问声:“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上官季,人称南湖少年。在下行走江湖时日尚短,但还没听说过朱师父的大名。”
“你乃井底之蛙,所见有限,自然不会晓得!”
出语之间,大不恭敬。南湖少年上官季勃然大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如此轻视少爷?如不看在庄主面上,定将你砍倒当场,现眼出丑!”
朱比南嗬嗬一笑,说:“你出言侮辱我,当废你一臂!”
此话出口,玉剑肖东平实在忍耐不住,站起身来,说道:“徒逞口头之能,算不了什么英雄人物。朱师父果然技艺过人,何妨指教几招,也好使在下心服口服。”
青衣秀士也站起身来,道:“朱师父如不留下几招,大概也休想走出这龙凤山庄的大门了!”这几句话显然暗带威胁。
金人渔见三位少年侠士越说越过火,心知不妙,但也无法相阻。另外,他想到哥哥已经去世,侄女金秀嫔此次随朱比南闯荡江湖,朱比南为人刻薄,冷酷,嫔儿不知流落何方,也不知将来命运如何。这些事也够他挠心伤神的了,也就无心顾及别人如何了。
朱比南听那两个少年挑衅的口吻,也缓缓站了起来,凶心陡起。在站起来的这一刹那,他下意识地看了金秀嫔一眼,见她正襟危坐,神色一片茫然,不知怎的,心里一软,对三个少年说:“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知趣些赶快走开。只是上官季出言不逊,让你自废一臂后,也走你的!”
上官季见他出言冷傲,似乎已然手操胜券,心内不由大怒,挥起一掌,这一掌只是试探对方,用了五成功力。
朱比南见他掌到,冷冷一笑,动也不动,挺胸接他一掌,上官季掌到朱比南身上,虽说他只用了五成内力,也可使对方筋断骨折,而朱比南竟然无事一样。上官季只觉得自己的手掌好像触到了海绵上,毫无着力之处,掌力已被对方化去。
说来上官季还是阅历不深,不晓得这是“万佛功”,不知此功的厉害。他心中知道有些不妥,但正值少年气盛,不甘认输,何况对方还要他留下一条胳臂,所以大喝一声,运足十成功力,又向朱比南推来。
就在南湖少年二次发动的同时,玉剑肖东平和青衣秀士华雨必,同时疾速出手,肖东平取他上身肩井穴,华雨必取他下身,以掌代刀,横切双膝。三人原是好友,常在一块切磋武艺,这一合手,十分默契,势在必得。
龙女金秀嫔见三位少年侠士为她不顾生死,仗义而出,心里一阵感动,真希望三人联手能把朱比南制住。
此时此刻金秀嫔出现这种想法,毫不奇怪。朱比南要把她带走,迫于他的武功,迫于保护叔父一家,金秀嫔不能不答应。但他要带她到哪儿去?自己将来会怎么样?她一点主动权也没有,她的命运,将掌握在这来历不明、冷酷无情的少年手里。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很强烈的孤独感,十二分的胆怯。
虽然她愿意那三位侠士制服朱比南,但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三人跟她过招都胜了她,但决不是这少年的对手。这三人武功深厚,但有路可循,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而朱比南则是奇诡难测。你不知他到底有多大修为,更摸不清他的武功来路,不动则已,一动就能置人于死地。
金秀嫔可谓慧眼识人,就在她刚转过这念头的时候,也就是弹指之间,大厅上交战的四人已分出胜负。
这边,朱比南负手而立,脸上带着自负而残忍的笑。
那边,玉剑肖东平、青衣秀士华雨必、南湖少年上官季一排站着,木雕泥塑一般,每人都失去了一只手臂,鲜血从断臂处一滴一滴落下来。他们的面色极端痛苦。但又没一个人发出呻吟,显然,皆被点中穴道。
金秀嫔看到如此血淋淋的场面,不由惊呼一声,将面孔蒙扎到金人渔的怀里。太残酷了,他也太没人性了!姑娘心里这样想。可自己已拜他为师,不知还有多少个日夜,自己将跟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在一起!想到这些,心性善良的金秀嫔,忍不住浑身颤栗,两串恨怨悲哀的泪水,打湿了她和叔父的衣衫。
这时,朱比南蓦地狂笑一声,一伸手,解开了三人的穴道。只听三人发出同一声充满疼痛和愤怒的吼声,接着,他们因伤重支持不住,而扑倒在地,这才发出难以忍受的痛苦的呻吟。
龙凤庄主见他三人断臂处流血不止,对朱比南道:“朱兄,他三人如不救治,会失血过多而死。玉剑肖东平和南湖少年上官季是终南剑翁之徒,青衣秀士是崆峒派火阳真人之子,如三人死在龙凤山庄,老夫可是担待不起……”
朱比南冷笑一声道:“在下只知伤人,不知如何救人。”
金秀嫔再也忍耐不住,身子一掠到了朱比南跟前,极其愤怒地说:“师父,你!。。。”
朱此南目光如电,在她脸上一掠而过,冰冷的面孔突然现出笑容,说道:“好吧,你去绐他们止血吧!”
金秀嫔不待他说完,早已来到三人跟前,急出玉手,点了三人“七坎”、“期门”、“曲池”三穴,将断臂流血止住。
朱比南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脸上笑容绽开,好像三月阳光,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微笑。他轻轻走到金秀嫔身后,忍不住轻轻呼唤一声:“秀嫔!”
金秀嫔转回身来,问:“师父,你叫我吗?”
朱比南点点头,他看到了,她那动人的双眸中,闪动着泪光,面颊上还沾有没有擦拭干净的泪痕,她那受到惊吓的神情,更加楚楚动人,惹人怜爱。朱比南的心从未受过这一瞬间的震动,他凝视着她,半晌才说:“你把手弄脏了……”
他的声音,变得如此温和多情,他的目光,一改冷酷怨毒,而变得宽恕善良。他又看了看她手上的血迹,不是嫌恶,而且充满关怀之意地说:“把血污去擦擦,我们就要启程了。”
金秀嫔此刻怨恨他的心情也一扫而光,几乎被他的目光所融化,她顺从地洗干净了手,来到龙风庄主金人渔身旁,跟叔叔告别。
此时,就要跟唯一的亲人告别,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心中不由一阵茫然若失。
金人渔见侄女真的要走了,内心痛楚自不必说。他再次叮嘱朱比南:“朱兄,嫔儿就交与你了,望你加倍照应。”
朱比南说:“庄主不必如此,在下会尽心尽意的。”
龙风庄主强按心中的痛苦,深情而慈爱地看了金秀嫔一眼,转身向后堂走去。
金秀嫔一腔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喊了声“叔父!”禁不住哗哗流下。
金人渔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喊声,禁不住浑身颤抖一下,转身盯住金秀嫔,欲言又止,终于一顿足,扭头向后堂走去。
金秀嫔不由痛哭出声。
朱比南走到她身边,柔声劝解:“秀嫔,不要再哭了。”
金秀嫔抬起头,看看逼她叔侄分离的朱比南,又是一阵怨恨,不由恨声问道:“师父,你要把我带到何处去?”
朱比南脸色一沉:“你问这干吗?”
金秀嫔不屑地说:“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啪地一声,脸上清脆地挨了朱比南一耳光。
“告诉你,就为你这句不尊敬师长的话,挨这一巴掌,若再出言不敬,还有更重的处罚。”
金秀嫔自幼娇惯,甭说挨打,稍重一点的责备话都没人说过。冷不防挨了一耳光,还有一顿斥责,她实在受不了,脸一红,眼一瞪,说:“师父,我恨你!”
朱比南听她这样说,反倒扑哧乐了,说:“很好,从明天起,我开始传你武功,一直到你我武功一般高深为止,到那时,你就可以向我报仇雪恨了!”
听他说出这种怪异的话,金秀嫔的心里一阵迷惘,又是一阵惊恐,她呐呐地说:“天下没有徒儿敢杀师父的,你……”
朱比南抬头望望西天的彩霞,悠然说道:“传授全部武功给你,是我自愿,不是你求我,所以也就不用感激。你恨我,那是你自己的事,你用从我这里得到的武功,来报复我对你的折磨,也是顺理成章,我也不会怪你……”
金秀嫔听到这里,又是一阵心颤,忙问:“师父,你还要折磨我?”
“对。”
朱比南从天上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地下躺着的三个昏迷未醒的少年,沉声说:“有一天,到我对你毫无怜惜的时候,我会将你杀死,这样,你就永远无法向我报仇。可是在我厌倦你之前,你得到了我的全部传授,你却可以向我下手……这样,可使我背叛师父的大罪,因一死而得赦免。你明白我的意思?”
金秀嫔听得似懂非懂,问:“你折磨我,是想让我更恨你,对吗?”
“说得对!”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不禁又扪心自问:“这朱比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行事为何如此古怪?”
金秀嫔正陷入理不清头绪的沉思之中,只又听朱比南问她:“秀嫔,你父亲当真已经亡故?”
金秀嫔不由一怔。答道:“人死焉能有假?”
“是你亲眼看见的?他是怎样死的?”朱比南紧紧追问。
“先父过世,我就在一旁”金秀嫔眼眶里泛起泪水。
“他是哪日死的?”朱比南还是不放过。
“他……”
“摘星追魂和天山人熊惨死的消息在江湖已然传播,北海神君绝无不知之理。秀嫔,我向你贺喜了,你父亲必定未死!”
金秀嫔听到这里,花容惨变,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好吧,现在带我到你父亲埋葬之地去吧。”
金秀嫔面露惊恐之色,焦急地喊道:“不,我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不?”
“你,你是想毁坏我父遗骨,你太狠毒了!”说到这里,她悲愤地哭泣起来。
朱比南怪笑一声,说:“秀嫔,你也太多心了,不过,说什么也要到你父亲坟上去一趟。”
“师父!”
“不必多言,走吧!”
朱比南说完,再也不看金秀嫔,领头走出了大门。
金秀嫔略为迟疑了一会,也匆匆按一下鬓发,整整衣衫,紧跟他的后步。
等他俩出了大门,仆人们才把那三位受伤的少年抬回客房。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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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回 乱石山破墓见空棺
金秀嫔随朱比南走出龙凤山庄,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由留恋地回头望去。
此时,夜色四合,龙凤山庄已笼罩在朦胧之中。
走出庄口,朱比南忽然掏出一副面具,对金秀嫔说:“秀嫔,你把这面具戴上。”
金秀嫔一怔,问:“师父,这是为啥?”
朱比南冷笑一声,说:“你的美丽,会给我带来很大麻烦,还是戴上的好。”
金秀嫔狡黠地一笑,问:“师父,还有别的原因吗?”
朱比南突然双手抓住她的双肩,身子一阵阵颤抖,好久,也没有撒开。金秀嫔静静地站在那儿,既不避开,也不说话,夜色朦胧,也没法看清她的神色。
朱比南的双手抓得更紧了,金秀嫔轻轻地挣脱了一下,低声说:“师父,你捏痛了我……”朱比南收回了手,他明白,他和金秀嫔之间还有距离,她还在敌视他,提防着他,朱比南的心又冷下来,他唇中吐出一句话:“现在,你带我到你父亲墓地去!”
“不,我不能带你去。”金秀嫔的态度又强硬起来。
“你要反抗我?我要让你受尽折磨而死。”虽然严厉,但不像以前那样冷酷。
“师父,你不会那样做的,我心里明白,你一定不会那样做!”金秀嫔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毫不畏惧地说。
“你怎知不会?”金秀嫔脸上又出现了令人莫测的笑意:“有三个原因,师父一定要我说吗?”
“嗯。”
“第一个原因,你既与先父有仇,在龙凤山庄你没有杀我,我想,你一定有什么顾忌。”
“我愿意让你什么时候死,就让你什么时候死,毫无顾忌可言。这不能算。”
“那么,第二,我已拜你为师,天下哪有师父把徒儿折磨死的道理了”
“只要师父我乐意,谁也阻挡不了,我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还有第三个原因,你说说看。”
“你要独占我的美丽,所以你不会杀死我。”
朱比南心中陡然一震。此时,玉兔东升,月色皎洁。朱比南看金秀嫔脸上,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随着,又慢慢升起一种轻蔑的神色,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聪明过人的朱比南,从金秀嫔复杂的神态中,窥视到她那复杂的心理。这种心理,使朱比南感到恐怖,他朦胧地意识到,在他二人之间,命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