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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太久了,快醒醒啊!褔二路上遇着一个人,有少奶奶的消息了!”褔二快蹦起来了,眼中,却已经快有泪水滑落。
“泠儿……”又是一声轻轻的呢喃。那双眼睛终于慢慢张开的时候,褔二终于忍不住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朝房门外面叫道:“周老丈,周老丈!少爷醒了,快来看看!”
“泠儿呢?她怎么不在?”醒来的霈少一脸迷茫。四下里看了看这才道:“这是何处?”
“少爷可醒了!咱们这是在聚福楼啊。”褔二还在一边抹眼睛。周老大夫推开门进来,扣住尚未回过神来的霈少的手腕。
“少爷已经没事了,只是,十日之内不宜骑马奔波。”
说话间,霈少的眼中慢慢有了神采。似是记起了一切:“褔二,我睡了几日了?”
“三日了,少爷!可吓坏了褔二了!”霈少一听已经三日过去了,一挣扎就欲坐起,本来就没多少力气没能坐起,却又被褔二眼疾手快地按住。“少爷,这位周老丈说见过少奶奶,少爷就算急着要继续赶路,也先听周老丈说说当时的情形吧。”见过泠儿?霈少精神大振,急切地望向周老丈,继而却又有些黯然:“你怎知那便是泠儿?”
“那日我的医馆正要关门,却有一男一女来敲门,自言回家省亲,带着妹妹归宁,妹妹却在路上病倒了。那两人的穿着与他们破旧得就差散架的马车太不相称,更何况那女子的衣着妆容不像是好人家的媳妇儿,倒像是妓院的老鸨,就连那病人的装束也不像是待字闺中的闺女,这才引起了老夫的注意。他们所说的‘妹妹’人事不省。据说已经昏睡了两天了,他们这才遇到我这间医馆。附近也没有客栈,在病人醒来之前,他们便住在我的医馆里。夜夜春风,哪有一点妹子病得严重的样子!不过,要不是那天晚上无意中撞见那男子从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我也不会知道那张还算忠厚老实的脸原来只是一层假面,真面目却是一脸的麻子,说煤堋N艺獠畔肫鹆饲凹溉战拥降募抑髁睿醯媚遣∪怂挡欢ň褪巧俜蛉恕U獠旁谒亲吆蠊亓艘焦荩宦纺舷隆!�
霈少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末了问道:“那病人是否右手腕间有一点红痣?”
“这……的确如此!”周老丈眼前一亮。
“她……可好?”霈少侧着撑起身子问道。
“到我那医馆的时候不是太好。虽然只是感染了风寒,但是心事郁结,却让寒热散不出去,何况少夫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我一时还真不敢给少奶奶用药,只是施了几针控制了热度。好在少夫人似乎自解心结,三日之后便转醒了。不过少夫人一醒,那两人就带着少夫人走了。这继续颠簸却是既不利于少夫人的身体,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却也未可知。”
“她有了身孕?她竟然有了身孕……”霈少喃喃道。
“啊!莫不是少爷喝了酒的那夜……”褔二说了一半捂住了自己的嘴。
“老丈可曾留心他们向何方而去?”
“他们离开我的医馆之后一路向北而去。那两人对少夫人有些粗暴,所以我并未告诉他们少夫人已经有孕在身。但他们也还不至于虐待少夫人,至少我替少夫人诊治之时并未发现少夫人身上有任何外伤。所以少爷大可放心,好生休养几天再出发不迟。”
“周老丈,有劳了。褔二,备马车。我们即刻出发。”
“少爷,再休息两天出发不迟啊!这里离淮扬,也只有大半日的路程了……”
“泠儿有孕在身了,你叫我怎么静得下心来休息?好坏也只有大半日的路程了,在马车上又不会累着。赶紧去准备吧。对了,吃过饭咱们再离开,让掌柜的准备准备。”
褔二苦着脸搀扶着霈少上了马车。霈少到底精神不济,一开始还能强自坚持端坐着,过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满头虚汗摇摇欲坠,好在褔二硬是跟霈少磨了半天带了周老大夫一同上路。最后霈少还是听从了周老大夫的意见,在马车上又靠着褔二昏睡了大半日。日暮时分,马车终于到了淮扬城里,霈少也适时从睡梦中醒来。霈少再睁眼时,精神终于好了一点,可以不用人搀扶走下马车,进了招牌上刻有慕容家徽记的福缘居。
“少爷……”当霈少把褔二叫进房里,准备交代第二天要做的事情的时候,看着立在窗边的少爷,褔二突然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褔二怎么了?快起来!”霈少朝这边疾走两步便要扶他起来。其实褔二和霈少也可以算是一同长大的,名分上是主仆,可慕容府上下谁不知道二人情同手足。不是说了没外人的时候,褔二不必……
“少爷不答应明日好好休息,褔二便不起来。”
“你这又是何苦!”霈少苦笑道,“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要你搀着我在大街上寻人的地步。快起来吧!”
真的么?褔二一张苦脸霎时间笑了,挠着头不好意思道:“褔二就怕少爷再像今日执意要赶路一样……”
“我要你明日去查这几件事。当年丁家火案,究竟有谁幸存;近日淮扬城内有没有什么新来的舞技高超的舞姬;还有你照着这个四处问问看能不能查到那麻子的行踪。”霈少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张画像递给褔二,“这里不比吴城,虽然早早的在这里就有分号,但毕竟人生地不熟,也只好小心低调行事。”
“这是……”
“这就是那丁麻子带了人皮面具后的样子。不早了,褔二早些休息吧。”
“少爷先休息。少爷睡下了褔二就去睡。”褔二坚持。
“我睡不着……”霈少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褔二便陪少爷再聊会儿吧。”边说,边扔了一块香料到香炉里,“周老丈说,这香料能让人安神。”
“是么?”盯着香炉看了片刻,有一阵挺醇厚的香味柔柔荡开,不过好像只是好闻而已,霈少轻笑,“我倒是希望它……有……用……”话未说完,霈少色变,下一刻却是软软地趴倒在桌上了。
“呵呵,果然有用。”褔二笑道,把他家少爷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推门离开。
可是,在淮扬的一切似乎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顺利。褔二连着两天早出晚归却没有带回来一点消息。只能在屋里干等着的那份煎熬,却也每每让霈少觉得气血翻腾,却还不如到外面走走。这么想着,霈少便下定了主意。“无妨,明日我跟你一道去。”霈少冷着脸。褔二那小子居然用那香料用上瘾了,自己居然这么不小心让他连着得手两次!虽然这香料安神的效用是不错,但似乎效果有些好过头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偏偏这小子还每次都不知轻重扔那么一大块进去。
“少爷!少爷还是再歇两天吧。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褔二……”
“褔二这是咒我?”剑眉一挑,褔二立刻没了声息,“明日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少……少爷,你猜我今日在街上遇见了谁?”褔二嗫喏着,企图转换话题。
“明日的安排就这么定了。”霈少喝口茶悠悠然道,也不管褔二的惊呼。“你遇着谁了?”
“就是那个把少爷送回聚福楼的那位公子。他说能帮着从县衙里找找当年丁家火案的材料。”
那个人?回想起来,他的确也是衣着不凡,不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公子。和官府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那就这样吧。出去!”霈少下了逐客令。用扇子打开褔二扔向开着的香炉的香料,霈少面上微愠,“明日要早起,这安神香,我却消受不起了。褔二快下去休息吧。”
不过,霈少的运气似乎也没怎么好,在外面转转悠悠了一天,天色将晚,却也照样一无所获,疲乏感却层层涌将上来。——果然睡多了!霈少心下暗暗自恼,却也只能在路边的茶肆小坐片刻。街灯初上,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霈少这才发现茶肆对面俨然褔二所说的淮扬最大的花坊——缘情雅叙。若不是体力实在不支,他倒很想就像在姑苏去叙情院一样进去探探。虽然不甘,但还是决定先回去休息再说。
慢慢站起身来,不出所料的一阵晕眩。霈少低下头按着额角。就在他低下头的刹那,有一个人在缘情雅叙门前走过。霈少一下子停止了动作——“泠儿!”他大声喊道,有些踉跄地跑到街对面。那人却像没听到一样,进了一辆马车,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愣是开出一条道来飞驰而去。“泠儿……”霈少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了那人走过的地方,对着那马车远去的方向发呆。身后灯火辉煌的大楼里的嘈杂让方才就没有被压下去的晕眩叫嚣着卷土重来。霈少只得不甘心地重重地按着额角低下头去。朦朦胧胧的视线触及到一块小小的沉香木牌子。直到捡起来,才知道那不是错觉——“青栀”。浓墨在檀香木上仿佛是烙上去的的一般,触手细腻华润。那两个盘盘绕的篆字优雅而倔强,冥冥中有一种让霈少觉得很熟悉的味道。在手中握紧,深深地呼吸了几次。最后抬头看了看那块媚笑着的写着“缘情雅叙”的招牌,霈少这才不甘心打道回府。
连着两天,霈少都雷打不动地从缘情雅叙开门就进去坐上几个时辰。可是,他问到的每个人都说不知道有“青栀”这么一个人。当他问道是不是这些天有新的舞娘来,那些姑娘却也只是掩嘴浅笑:“每年也只有到春三月才有穷人家卖儿卖女,这时节,人人都像申家似的,富足着呢!何况又没有什么大官被拉倒有家眷要被贬为奴的。”他本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来的。这里面的味道总是让他觉得疲惫不堪,于是每次都只是留下些银两便离开。
福缘居天字一号房。
细细打量着那块从缘情雅叙门口捡回来的沉香木牌子,他一遍又一遍回想着那天见到的那个人的模样。那最后的背影分明像个男子,可是那面容——
铺纸磨墨,提笔勾勒。画中人,是他那日见到的那个人,却又那么像是他的泠儿!扔了再画那已经在心中画了无数遍的梅花林里的初见。盯着那画看了许久,他却再说不上来那是泠儿,还是他刚看到的那个人。心里烦躁,一甩手满桌的纸扫了一地。
“褔二。”
“少爷何事?”
“淮扬真的没有我叫你去查的舞姬?”
“没有。数得上名号的妓院褔二都去查了,甚至没有一家这些天有新进人的。”
“是吗?”霈少盯着桌上的那块牌子,一瞬间明白了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他想笑,一张嘴却是喷出一口鲜血。
“少爷!”褔二忙过去扶着霈少。
“我叫你查的,你继续查。还有,去查一下一户姓申的人家,留意……缘情雅叙。”艰难地吐出最后四个字,却又是一口血吐出。鲜红的血迹在地上的画像上渲染出片片狰狞……
第17章 月冷繁华
斜汉露凝残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红。
“泠儿!”
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喊,声音里,满是喜出望外。趴在桌上的林泠一下子直起身来。是他,是他吗?欲推开临街的窗,却推不开——那本是锁死了的窗啊!从窗缝里看出去,街,仍旧是熙熙攘攘的一条街。丁晟自是神气,竟然从这么一条街上开出一条道来驾着马车飞驰而去!哼!泠儿不屑地冷哼。继续在那人群中寻找熟悉的人影。那个是吗?背对着这边正要走进对面茶肆的那人?正想着,那人一回头,却不是霈少清俊的面容。那,那个呢?正要上马车的那个?不,那马车里,分明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霈少又怎会!还有那个,那个抬头看着缘情雅叙的招牌的?着实像,可是,霈少明明没这么瘦弱……
——或者,根本就没有人喊过那一声“泠儿”,那只是幻觉……两天,还有两天。霈少,我的夫君!两天之内你若不来,我该怎么办?
这年头怎么有这么多的人叫“玲儿”?那林书呆子怎就不给女儿起个更罕见些的名字?天知道这些年来只要一听到有人唤“玲儿”,不管是不是那个字,只要是那个音,他总会不受控制地回过头去。——这里是淮扬!淮扬最繁华的花街!你家泠儿在吴城慕容家过着好日子呢!他这么跟自己说,终于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青栀”。好字,好名字!虽然是商人出身,但邵家也总算照着大家族的样子来教导女儿!相比起来,跟着林书呆子的泠儿,学识修养会更好的吧!真不知道泠儿长成什么样子了……丁晟兀自在飞驰的马车中发呆。正想把那块牌子拿出来再看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一阵怅然。末了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申老爷啊申老爷!你注定是与‘丁晟’的过往无缘咯!”回到家,却是亲自操刀,花了剩下的两天时间,雕出了记忆中那两个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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