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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熊尚林还是被后人记住了。他是江西高安人,全程走完长征。抗战爆发后,熊率红一团改编的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第一营,参加平型关大战;后随八路军第四纵队挺进冀东,再随肖克挺进平西。1942年6月18日,熊尚林在崇礼县草场沟不幸遇难。上世纪60年代初,熊尚林的遗骸迁葬崇礼县烈士陵园。在烈士牺牲60周年之际,崇礼少先队员将一军壶大渡河水和60颗色泽各异的鹅卵石安放在他的墓地,它们是石棉安顺场八一希望小学“大渡河十七勇士中队”从当年勇士登船渡口专门采集的。
勇士地下有知,当代少年没忘记他!
三
在安顺场,我寻访找到老船工帅士高的孙子帅飞。“爷爷当年给红军撑船时22岁,我今年也22岁。”帅飞瘦削高挑,一脸英气,现在是一家公司的保安队长。
“你爷爷怎么会被安排在第一条船呢?”我问。
“因为他年轻力壮。派工的老船工就喊:帅老幺,你力气大,来撑第一篙哟!”红军就记住了“帅老幺”,过河后细打听,“连彭总都知道了帅士高。”帅飞说,红军一走,“爷爷怕遭报复,躲藏进深山彝寨,长期睡地上,一只眼睛失明了。解放后,爷爷过着平静的生活,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彭德怀将军会来看望他!”那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彭总任三线建设副总指挥时,专门来到安顺场。两位老人一见面,紧紧握手,不胜感慨。听说帅病重,彭总亲自将他送到当时石棉最好的川矿医院,还送了钱。“红军是念旧的,也是懂得感恩的。”周万龙说。1983年,杨得志上将也来到安顺场,他给帅士高送了缝纫机和布料。据周介绍,当年为红军渡河的安顺场船工共有60余位,他们都得到了政府相应的照顾。
1995年,84岁的帅士高去世。枕着大渡河永不平息的涛声,他睡得十分平静。
当年石达开无法强渡,除河水猛涨外,冷兵器不利强攻是否也是原因?我想弄清其中原委。周万龙认为这算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长毛”无人缘。周祖籍湖北麻城,清初湖广填四川时,祖上两兄弟翻越大相岭直抵大渡河边定居,“这里是汉人的边疆了,再过去就是吐蕃范围,”周说他祖上作为乡勇,曾参加安顺场杀“长毛”的战争,“这是我曾祖父告诉后人的。那时的人哪懂啥农民战争,‘长毛’从南边过来,上面喊杀,四乡八村就组织起来围在渡口剿,杀得连河水都成了血浆。藏人和彝人的土司杀起人来比汉人更野蛮,‘长毛’哪是对手!”
第一章 大渡河谷安顺场(3)
73年后红军强渡时,已是热兵器时代。幸好,当时中央红军的武器比川军强。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有个细节,说红军中有个神炮手叫赵章成,曾在法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但我翻阅《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帅名录》,上面清楚记载:赵章成,河南洛阳人,1905年生。一战结束是1918年,13岁不到的赵怎么可能去法国打仗?虽说一战时有华工在法国前线服务,但只做夫役,不做士兵。事实上,赵是原国民党二十六路军迫击炮手,1931年,二十六路军在赵博生、董振堂领导下举行宁都起义,赵随部队加入红军。“赵在相当时期内仍保持着佛教信仰:不愿杀生,所以作战开炮前总要祷告一番,说自己是奉命开炮,冤魂不要来找他。他这个习惯直到长征结束后才放弃。”周万龙说。尽管赵没文化,但在西北军严格的旧式军棍训练下,他练就了无人能及的迫击炮操作技术,被人誉为“神炮”。在大渡河边,他只有4发炮弹,却摧毁了3个机枪火力点。赵建国后担任过炮兵副司令员。
红军中另一个传奇人物是孙继先。当年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都是由他亲自挑选的。长征结束后,孙先后参加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1955年授中将军衔,曾任山西省军分区副司令员、酒泉卫星航天城第一任司令员。孙的传奇之处在于,他从1931年参加宁都暴动,到20世纪50年代抗美援朝结束,从班长排长直至担任二十二军军长,身经百战,竟毫发无伤。在湘江血战中,他手中的大刀砍卷了刃,刺刀捅弯了,究竟打死了多少敌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身上没受一点伤。他认为这是早年学过的一身武艺帮了大忙。也许人们只知道上将许世友是少林出身,并不知道中将孙继先也是武林高手。孙12岁到河南商丘习武,专攻《杨家枪谱》,学成后打遍三里五乡无敌手。参加红军后,孙的武艺得到最大发挥。
1990年孙将军去世。他生前遗嘱:骨灰撒进大渡河。当年5月25日,其子孙东林护送父亲骨灰抵达安顺场,当天万人空巷,人们目送英雄营长的骨灰纷纷扬扬撒入滚滚波涛,与战友的英灵永远融会……
四
周万龙在石棉搞了多年地方史研究。他认为安顺场一带曾是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茶是高原牧民不可或缺的饮料,因为他们食肉多,少蔬菜,必须靠茶来解。马是中央王朝加强军事防务的必备军需。所以,川藏间的茶马贸易,对汉藏双方都是极为重要的,甚至可以说是双方的生存贸易”。
茶马古道形成于两千多年前,元明清三代虽不再仰仗川边供应战马,但边茶贸易却成了控制西南诸族最重要的手段。明太祖朱元璋之婿,就因私贩边茶被凌迟处死,可见历代中央政府对茶马贸易的重视。“茶马古道的南路经雅安、荥经翻大相岭来到安顺场,这里是藏彝汉的交汇处,往南是彝区,往西是藏区,作为汉人的西部边疆,当年的茶马贸易在这里是很繁荣的。安顺场的历史比石棉县久远得多。石棉是解放后才设的建制,安顺场几百年来早就为行商徙族所熟知。石达开、毛泽东都知道这是一条古道,否则他们不会贸然选择这里,而且他们都清楚,从这条路再往西走对汉人是不利的。”
确实,这条路再往西,千百年来行走的只有做茶马生意的商人与马帮,他们向西穿越整个西藏中南部,然后去到南亚甚至西亚诸国。因此,学术界认为茶马古道是古代中国对外交流的第五条国际通道(其他四条为海上之道、西域之道、南方丝绸之道、唐蕃古道)。抗日战争期间,当滇缅公路被切断,驼峰航线还没开辟前,它成为中国惟一的对外交通线。所以,这一线的文化积淀是厚重的。
大致说来,茶马古道的主要线路有两条:一条是从云南的普洱茶原产地(今西双版纳、思茅等)出发,经大理、丽江、中甸、奔子栏、德钦到西藏的左贡、邦达、察隅和拉萨,再经江孜、亚东分别到缅甸、尼泊尔、印度;一条是从四川的雅安出发,经石棉、泸定、康定、理塘、巴塘、昌都到拉萨,再到尼泊尔、印度,或经阿里西行至克什米尔。
进石棉前,我以为这里是浑沌未开的穷乡僻壤,没想到它竟是“大渡河畔的明珠之城”。这是一位中央领导人日前视察石棉后送给它的桂冠,石棉当之无愧。走进石棉,城不大,但街道宽阔,房屋整齐,临河的大道修得大气,除茂密的行道树外,民居的门前窗下还盛开着鲜红的三角梅。
石棉幅员2678平方公里,人口11。6万,辖1镇16乡,治安状况非常好。据周万龙介绍,去年省综治委领导到石棉考察,他不听汇报,而是睡一觉后于半夜2点上街察看,见有下夜班的年轻女孩独自回家,“这不就是最好的汇报吗?”而社会治安得益于经济的发展。石棉近年实施“以山育林、以林养水、以水发电、以电兴工、以工富县”的发展战略,去年实现国内生产总值14。68亿元,人均生产总值11487元,居四川省前列,农民人均纯收入3000元。
在我前往安顺场和孟获城采访途中,见石棉境内大渡河支流上水电站密布,“大概有200多座,”周万龙介绍,“石棉的最终目标是发展到600万千瓦。过不了几年,我们这里还将发生巨变!”
关于大渡河梯级开发水电站问题,曾在国内引起强烈争论。环保专家持坚决反对的意见,地方政府却大多将水电开发作为当地经济的重要支柱。非但石棉,整个川西高原,只要有水的地方,没有不建电站的,这是我在其后的采访调查中发现的。水电的影响和成果,谁能给出结论?
第一章 大渡河谷磨西古镇(1)
历史之魅——“有精神就会有奇迹!”
1935年5月25日,红一军团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成功后,蒋介石急调川军2个旅增援泸定桥。安顺场的小船很难使中央红军3万人马迅速渡过(全军渡过需要一个月)。军委决定:红一军团第一师及干部团由刘伯承、聂荣臻率领从安顺场继续渡河,沿大渡河右岸北上,主力则由安顺场沿大渡河左岸北上,两路夹河而进,火速夺占泸定桥。主力先遣部队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于27日出发,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全团以高昂斗志两天内飞行军320里,于29日再创红军战史上辉煌诗篇:22勇士飞夺泸定桥。
古镇磨西是红军主力必经之地,位于泸定县西南部“蜀山之王” 贡嘎山主峰东坡,现为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海螺沟的门户。磨西是当年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从这儿往西可抵达拉萨和尼泊尔。镇旁的摩岗岭上还遗存营盘大道,是清军入藏征剿准噶尔部和廓尔喀入侵的行军大路,至今仍可通行。这条路也是明代茶马古道(黎碉道)的主道,它由雅安经荥经,逾大相岭至黎州(汉源),经泸定沈村到磨西,再越雅加埂至打箭炉。1935年5月28日,杨成武的红四团就是经这条路飞赴泸定桥的。29日晚,连续行军三天的毛泽东夜宿磨西天主教堂神甫房。当晚10时许,毛泽东召集朱德、周恩来、王稼祥、张闻天、秦邦宪、陈云及邓小平开会,史称“磨西会议”。会议决定:红军不去康定,因兵源、粮食得不到补充;通知部队有序通过泸定桥;拟派陈云出川,到上海恢复党组织,并去苏联向共产国际汇报中国革命情况。
1935年5月28日至6月3日,2万多红军将士冒雨经过磨西,浩浩荡荡向泸定挺进。
斯时,磨西的藏羌汉各族约2000余人。70年后达到7000人。
磨西轶事:人是要有点精神的
上路了。
从石棉至泸定约110公里,沿途经两沙河、得妥、田湾、加郡、磨西、冷碛等村镇。这一线,是大雪山和邛崃山夹峙形成的峡谷奇观。5月的大渡河在脚下浑浊着。公路高走低伏,蜿蜒向北。河西岸的大雪山在光影中变幻着山势,云雾破处,隐隐有雪峰飞快闪过。正是大渡河涨水季节,水流击打在青黢黢的崖石上,吼声震人耳鼓。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洒在闪过车窗的树叶上,在我眼前织成一幕幕明晃晃的光帘。
从地图上看,大渡河以东是邛崃山,以西是大雪山。我行驶在峡谷,仿佛置身于长卷的高山画廓中:山岭、河水、田园、绿树、民居,千百年过去了,除上世纪50年代修筑的公路外,一条条镶嵌在陡峭岩隙间的羊肠小道,仍是终年居住在巍峨高山上的人们的主要通道。作为藏彝大走廊,彝人在这一带已经停止了北进步伐;作为横断山系的主要山峰,南北延伸400多公里的大雪山,在这里构成重要的地理分界线,隔着大渡河峡谷,两边的地貌、气候、农业和民族都有很大差别,是川西“关内”和“关外”的分界线。泸定以北的大渡河上游,则是神秘的康巴、嘉绒藏区。
当年中央红军主力就是沿大雪山边缘取道磨西前往泸定桥的。
我没想通的是,河对岸是高耸入云的大山,杨成武的红四团怎么可能两天内行军320里。北行约80公里后,一座大铁桥横跨大渡河上。桥对岸即磨西古镇。过桥,来到一个三岔路口,水泥路面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我拦住一骑摩托的黑脸汉子问路,回答说磨西就在上面。问“上面”有多远。答17公里。这17公里路面相当好,将车窗全部打开,凉风沁人心脾。路边玛尼石上涂着藏文符号,看不懂,却知已进入藏区。
虽是藏区,“磨西”这个词并非藏语而是古羌语,意为“宝地”。可以想见,这里当年应是藏羌杂居之地。磨西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天蓝,蓝得像倒悬的海。强烈的阳光洒到脸上,竟无热气。这儿海拔不算高,约一千六七百米,但由于离贡嘎山不远,雪峰的冷气顺山吹来,磨西便终年无暑。隔着镇后山脊,贡嘎雪峰似近在眼前,7556米的主峰周围林立着140多座海拔五六千米的冰峰,形成群峰簇拥、雪山相接的宏伟景象。正午�